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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離三年後,我在邊關的施粥棚前遇到了周啓明。
縣衙的小吏正將一袋糙米遞給我,見他來了,聲音頓時諂媚起來。
“周大人來了,夫人差人送來的貂裘已經安放在馬車上了。”
男人微微頷首,目光落在我漿洗得泛白的布裙上。
“把她的那份米糧,換成府裏的精米。”
我淡聲謝絕,將手裏的空米袋放回了案上。
他似是嘆了口氣。
“阿夏,都這麼多年了,你還在怨我。”
我笑了笑,沒說話。
哪有那麼多功夫怨他。
早就兩清了。
......
周啓明的臉色沉了下來,似乎我的拒絕拂了他的面子。
他沒再看我,而是直接對那小吏說:“換給她,出了事我擔着。”
小吏得了令,連忙將一袋沉甸甸的精米往我懷裏塞。
米袋的重量,像是一種沉重的施舍,壓得我喘不過氣。
我鬆開手。
將裝滿精米的米袋放回案上。
周啓明的臉色徹底黑了。
周圍領粥的百姓都停了下來,看我們的眼神充滿了探究。
我不想成爲被觀賞的猴子。
“周大人的好意,民女心領了,只是無福消受。”
說完,我轉身就走,沒有一絲留戀。
“蘇夏!”
他跟了上來,聲音裏帶着壓抑的怒氣。
我沒停步。
他幾步追上我,抓住了我的手腕。
“你非要這樣作踐自己嗎?”
他的目光掃過我身後的“罪臣巷”,那眼神裏的憐憫。
仿佛我住在這裏,活得豬狗不如,都是在演一場苦情戲給他看。
天公不作美,豆大的雨點突然砸了下來。
他立刻撐開一把油紙傘,強行將我拉到他的馬車旁。
雨水順着傘沿流下,隔開兩個世界。
車簾被一只纖纖玉手掀開。
柳月兒那張我曾無比熟悉,如今卻無比厭惡的臉探了出來。
“夫君,怎麼了?這位是?”
她的聲音嬌嗲得能掐出水來,目光落在我身上時,那絲毫不加掩飾的得意,幾乎要溢出來。
她故作驚訝地捂住嘴。
“呀,這不是......阿夏姐姐嗎?”
周啓明冷聲讓她回車裏去,語氣不容置喙。
柳月兒委屈地撇撇嘴,目光卻黏在我身上。
周啓明的視線,落在我袖口露出的一個角上。
那是我正在繡的一個平安符。
他小心翼翼地問:“是......給誰的?”
我看着他,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都到了這個地步,他還在試探什麼?
“給我家夫君。”
我平靜地吐出這幾個字。
周啓明愣住了,抓着我手腕的力道瞬間鬆了。
他隨即苦笑一聲,像是認定了我在賭氣。
“阿夏,何必如此,若有難處,與我說便是。”
“我很好。”
雨漸漸停了。
我甩開他的手,轉身沒入小巷深處。
將他,柳月兒,還有那輛華貴的馬車,都遠遠甩在身後。
巷口的積水倒映出我袖口的平安符。
針腳細密,上面繡的不是什麼才子佳人,而是一條張牙舞爪的黑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