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底撈的包廂裏，熱氣騰騰。
紅油鍋底翻滾着，毛肚七上八下，啤酒沫子溢出了杯沿。
“痛快！真特麼痛快！”
小龍踩着箱套，臉喝得通紅，“光頭謝那傻樣，夠我笑一年！”
“來，敬蘇哥！”
“敬蘇哥！”
二十三個漢子，齊刷刷地站起來，酒杯碰到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響。
蘇起笑着了杯中酒。
酒過三巡。
小龍放在桌上的手機震動起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神色瞬間變得嚴肅，連忙擦了擦手，跑出包廂接電話。
兩分鍾後。
包廂門被推開一條縫，小龍探進半個身子，臉上的表情既緊張又興奮。
“蘇哥，還有大家，靜一靜。”小龍清了清嗓子，“你看誰來了？”
包廂裏的喧鬧聲戛然而止。
門被完全推開。
一道高挑的身影走了進來。
黑色修身西裝，內搭真絲白襯衫，闊腿褲下是一雙紅底高跟鞋。
長發隨意挽在腦後，幾縷發絲垂在耳側，臉上化着精致的淡妝。
蕭秋水。
京海市龍科科技的創始人，也是蘇起大學時期的直系學姐。
“學姐，好久不見。”
蘇起放下筷子，笑着迎了上去。
蕭秋水美眸流轉，視線在蘇起身上停留了兩秒，嘴角微微上揚：“蘇小弟，好久不見。變帥了，也變結實了。”
“蕭總好！”
技術部的兄弟們反應過來，連忙站起身，甚至有人緊張得手足無措。
這可是他們未來的大老板，京海科技圈有名的“鐵娘子”。
“大家好。”
蕭秋水微微頷首，聲音溫潤而不失威嚴，“都坐，今天是私人聚會，不用客氣。”
蘇起拉開主位的椅子：“學姐，請上座。”
蕭秋水也沒推辭，優雅落座。
蘇起順勢坐在了她旁邊。
氣氛一時有些沉悶。
剛才還劃拳吹牛的程序員們，此刻一個個正襟危坐，像極了等待班主任訓話的小學生。
畢竟，剛才還在罵前老板，現在新老板就坐在面前，這心理轉換有點跟不上。
蕭秋水環視一周，敏銳地察覺到了大家的拘謹。
她端起面前的酒杯，倒滿啤酒。
“在座的各位，技術實力在業內都是有目共睹的。”
蕭秋水站起身，舉杯，“未來，大家都是龍科的戰友。感謝大家在最艱難的時候選擇龍科，當然，更要感謝蘇小弟，給我送來這麼一支王牌正規軍！”
說完，她仰頭，將一杯啤酒一飲而盡。
豪爽，脆。
“好！”
小龍帶頭鼓掌，氣氛瞬間被點燃。
“來，咱們先喝一杯！”
衆人紛紛舉杯。
一杯酒下肚，蕭秋水放下杯子，笑道：“大家不必拘束，入職手續還沒辦，我現在還不是你們老板。今晚，我就是蘇起的朋友，來蹭頓火鍋。”
這句話，徹底打消了衆人的顧慮。
包廂裏再次恢復了熱鬧，只是話題從“罵老謝”變成了“表忠心”。
蕭秋水側過頭，看着身旁正在剝蝦的蘇起，眼神有些復雜。
“蘇小弟，謝謝。”
聲音很輕，只有兩人能聽見。
蘇起把剝好的蝦肉放進自己碗裏，笑了笑：“學姐哪的話，你能全盤接收他們，開出的待遇還比清豐高20%，是我得替兄弟們謝謝你。”
“那是他們值這個價。”蕭秋水淡淡道，“而且，我相信你的眼光。”
兩人碰了一杯。
蕭秋水盯着蘇起的眼睛，似笑非笑：“咱們還要繼續這麼客套下去？”
蘇起一愣，隨即失笑：“哈哈哈，不用，不用！我的錯，自罰一杯！”
他脆利落地喝完，把酒杯倒扣。
“這才像當年的蘇部長。”蕭秋水眼中閃過一絲追憶。
當年在學生會，蘇起是外聯部部長，蕭秋水是主席。
兩人搭檔，橫掃了京海高校圈的所有贊助商。
那是他們最意氣風發的時光。
酒足飯飽，兄弟們識趣地去另一桌拼酒，把空間留給了這兩位“大佬”。
“學姐，最近怎麼樣？”蘇起點了煙，隨口問道。
蕭秋水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陽，卸下了剛才的女強人僞裝，顯出一絲疲態。
“事業上還好，龍科剛拿了C輪融資，正準備大一場。”
她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生活上嘛，只能算過得去吧。”
蘇起沒說話，靜靜地聽着。
“我離婚了。”
蕭秋水轉動着手裏的玻璃杯，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現在是離異帶娃，單身母親。”
蘇起手裏的煙頓了一下。
雖然早有耳聞，但親口聽到她說出來，還是有些唏噓。
當年蕭秋水畢業就嫁給了京海地產大亨趙瑞龍，那是多少人羨慕的豪門童話。
看來，童話裏都是騙人的。
“學姐這風姿，這實力，離異帶娃算什麼事？”蘇起彈了彈煙灰，調侃道，“只要你招招手，京海排隊追你的人能從CBD排到五環外。”
“就你會說！”蕭秋水白了他一眼，風情萬種。
這一眼，若是讓外面的媒體拍到，估計能上明天的頭條。
“蘇小弟。”
蕭秋水突然收斂了笑意，正色道，“真不考慮來我公司？這支團隊，還是給你帶。”
她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灼灼：“你想搞什麼，做人工智能也好，做大數據也罷，我出錢，你說了算！股份我也能給你這個數。”
她伸出了五手指。
5%的股。
對於B輪後的龍科來說，這是一筆天文數字。
蘇起沉默了。
若是三個月前，還在清豐科技當牛馬的時候，聽到這個offer，他估計會激動得當場叫媽媽。
但現在……
他看了一眼系統面板。
“距離下次大獎進度：43/80。”
給別人打工？哪怕是給學姐打工，那也是打工。
“清豐經歷這麼一遭，挺不了多久了。”蕭秋水繼續加碼，“公司黃了，你的競業協議也就自動失效了。法律層面，沒有任何風險。”
她是真的惜才。
也是真的，想找個靠譜的人幫幫自己。
蘇起掐滅了煙頭，吐出最後一口煙霧。
“謝過學姐好意。”
蘇起抬起頭，眼神清澈，“但我這半年，也算經歷了人生的大起大落……有些事想明白了。”
他往椅背上一靠，姿態慵懶：“我現在，不想卷了。就想按自己的想法活，自由自在，挺好。”
蕭秋水盯着他看了許久。
“行吧。”
蕭秋水嘆了口氣，有些失落，但更多的是釋然，“人各有志，不能強求。那就祝你一切順遂，活出個樣來。”
“多謝學姐理解。”蘇起端起酒杯，“再敬學姐一杯。”
“還客氣！”蕭秋水嗔怪地瞪了他一眼，還是端起了酒杯。
“錯了，錯了！”蘇起笑着告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