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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醫院,一張白紙黑字的確診單,像一道驚雷劈在了林大強和王秀蘭的天靈蓋上。
急性淋巴細胞白血病,而且病情進展極快,化療效果不佳。
醫生下了最後通牒:必須盡快進行骨髓移植,否則隨時有生命危險。
病房裏,林寶珠臉色慘白如紙,她抓着王秀蘭的手,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媽,救救我!我還不想死!我是咱們家的文昌星啊,我不能死!”
“救!肯定救!”王秀蘭哭着抹眼淚。
可當醫生提出讓直系親屬進行配型時,這對剛才還哭天搶地的父母,瞬間變得支支吾吾起來。
“醫生,我不行啊!”王秀蘭抱着懷裏的林耀祖,一臉爲難,“我還喂着呢,萬一我抽了骨髓沒了,把孩子餓瘦了怎麼辦?”
林大強更是把頭搖成了撥浪鼓:“我是家裏的頂梁柱,還得賺錢給孩子治病。我要是倒下了,這一家老小喝西北風去?”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最後齊刷刷地落在了站在角落裏的我身上。
像是在看一個隨時可以拆卸的備用零件。
“招娣啊,”王秀蘭一把抓住我的手,指甲深深掐進我的肉裏,“你是姐姐,身體又壯實。你去配個型,要是成了,你就是全家的大功臣!”
我沒有反抗,乖順地伸出了胳膊。
結果不出所料——全相合。
拿着配型報告的那一刻,林寶珠原本死灰般的眼睛瞬間亮了。
她死死盯着我,眯起眼,仿佛我的骨髓天生就是爲了給她準備的。
“媽!我就知道!只要姐姐捐給我,我就能活了!”林寶珠激動得從床上坐起來,指着我大喊,“快讓她籤字!馬上安排手術!”
林大強和王秀蘭也鬆了一口氣,圍上來就要按着我去醫生那裏籤字。
“招娣,聽見沒?趕緊的!這可是救妹的命!”
我看着這急切的一家三口,想起上一世林寶珠和我配型成功後,父母滿臉心痛的模樣,又是罵我掃把星又是爲林寶珠流淚。
這一次我的目光越過林寶珠,落在了王秀蘭懷裏那個正哼哼唧唧的嬰兒身上。
“媽,救妹妹當然沒問題。” 我走近了點一臉擔憂地看着林耀祖,“但是......您有沒有發現,弟弟最近也不太對勁?”
王秀蘭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你瞎說什麼?你弟好着呢!”
“不是啊媽。”我伸手摸了摸林耀祖的額頭,“弟弟最近是不是老哭鬧?而且我晚上聽見他也總咳嗽。”
我壓低了聲音,“妹妹在那個‘風水房’裏住了半年就病了,弟弟和她命格相連,會不會也......”
這句話簡直就是往王秀蘭的心窩子上捅刀子。 林耀祖可是她的命子!
“哇——” 仿佛是配合我一般,懷裏的林耀祖突然撕心裂肺地哭了起來。
王秀蘭嚇得手一抖,她驚恐地看着懷裏的兒子,又看看病床上的林寶珠,一種巨大的恐慌瞬間籠罩了她。
看着亂成一團的父母,我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這水,越渾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