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誰偷了雞
吳小飛激動得一晚上沒睡好。
他一會兒看看桌子腿上縈繞的死氣,一會兒又看看米缸裏那淡淡的白色米氣,看什麼都新鮮。
這感覺,就像一個瞎子突然恢復了視力,整個世界都變得不一樣了。
不過,這“望氣術”消耗也大。他沒看多久,就覺得眼睛又酸又脹,腦袋也昏昏沉沉的,跟跑了十裏山路一樣累。他知道這是自己功力太淺的緣故,不敢再瞎看,趕緊收了功,躺在床上睡了過去。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吳小飛就被一陣“咕咕咕”的雞叫聲吵醒了。
他睜開眼,還有點迷糊,下意識地就想喊:“老頭子,你那幾只寶貝又叫喚了!”
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屋子裏空蕩蕩的,只有他一個人。
吳小飛心裏一空,那股子悲傷又涌了上來。他躺在床上,睜着眼睛看着房梁,發了會兒呆。
不行,不能再這樣了。
老頭子在天上看着呢,自己要是天天這麼哭喪着臉,他肯定得罵自己沒出息。
吳小飛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跳了起來,穿好衣服,推門走進了院子。
那幾只被師傅藏起來的老母雞,正昂首挺地在院子裏溜達,看到吳小飛出來,立刻“咯咯咯”地圍了上來,伸長了脖子要吃的。
吳小飛看着它們,心裏又是一陣發酸。
他抓了把谷子撒在地上,看着雞群搶食,自己則走到井邊,用冰涼的井水洗了把臉,讓自己清醒清醒。
就在這時,院子外面傳來了一陣急匆匆的腳步聲。
“吳半仙!吳半仙在家嗎?出大事了!”
人還沒到,一個尖利的大嗓門就先傳了進來。
吳小飛一聽這聲音,眉頭就皺了起來。
來人是村西頭的王寡婦,本名叫王春花。這女人是村裏有名的大嘴巴,誰家有點雞毛蒜皮的事,不出半天,準能被她傳得全村都知道。
她平時跟師傅沒什麼交情,今天這麼火急火燎地跑來,準沒好事。
吳小飛還沒想好要不要搭理她,王春花已經一頭沖進了院子。
她一眼就看見了院子裏的吳小飛,愣了一下,然後扯着嗓子就問:“哎,小飛啊,你師傅呢?快讓你師傅出來,我家……我家出邪事了!”
吳小飛心裏咯噔一下,師傅死了的消息,他還沒想好怎麼跟村裏人說。
他不動聲色地回道:“我師傅他……他出遠門了,一時半會兒回不來。王嬸,你家出啥事了?”
“出遠門了?”王春花一臉不信,探着脖子就想往屋裏瞅,“這節骨眼上出什麼遠門啊!哎呀,不得了了,我家那只正下蛋的老母雞,昨晚不見了!”
“我找遍了全村,哪兒都沒有!這肯定是讓黃給叼走了!我尋思着讓你師傅給我算一卦,看看能不能找回來呢!”王春花急得直跺腳。
偷雞?
吳小飛心裏冷笑一聲。村裏丟雞是常事,十回有八回都是被人偷了,哪兒來那麼多黃。
他本來不想管這閒事,但轉念一想,自己不是剛學會“望氣術”嗎?正好拿這事練練手!
想到這裏,吳小飛心裏一動,悄悄運起真氣,匯聚到雙眼。
他眼中的世界,瞬間又變了。
他看向王春花,只見她頭頂上,縈繞着一團灰撲撲的“晦氣”,晦氣裏還夾雜着一絲焦躁的“火氣”。
看來,她是真的挺着急。
吳小飛定了定神,開口說道:“王嬸,我師傅雖然不在,但他老人家的本事,我也學了七八分。你要是信得過我,我幫你看看。”
“你?”王春花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吳小飛,眼神裏全是懷疑,“你個半大小子,毛長齊了沒?你師傅的本事是那麼好學的?你可別糊弄我!”
吳小飛也不生氣,只是淡淡一笑。
他裝模作樣地掐了掐手指,然後盯着王春花,緩緩說道:“王嬸,你家那只雞,是只蘆花雞,對吧?左邊翅膀上,還有一小撮白毛。”
王春花眼睛一瞪,嘴巴張成了“O”型:“你……你怎麼知道?”
“我還知道,”吳小飛繼續說,眼神變得深邃起來,“你那只雞,不是什麼黃叼走的,是被人偷了。”
“誰?是誰偷的!”王春花一下子就激動起來,抓着吳小飛的胳膊問道。
吳小飛心裏其實也沒底,他只是通過望氣術,看到王春花身上的“晦氣”裏,夾雜着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別人的“怨氣”。這說明,她丟雞這事,是跟人結了怨。
他一邊拖延時間,一邊在腦子裏飛快地思考。
村裏有偷雞摸狗習慣的,就那麼幾個人。
二流子王二麻子算一個,不過他膽子小,偷了東西都藏得嚴嚴實實的。
還有就是……村長李大頭的那個小舅子,趙四。
趙四也是個遊手好閒的貨色,仗着他姐夫是村長,平時在村裏橫行霸道,沒少缺德事。而且吳小飛記得,王春花前幾天還因爲澆地的事,跟趙四他老婆在田埂上對罵過。
想到這裏,吳小飛心裏有了主意。
他故意閉上眼睛,嘴裏念念有詞,然後猛地睜開,指着村東頭的方向,沉聲說道:“偷你雞的人,家就住在村東頭,門口有棵歪脖子柳樹。你現在過去,興許……還能找到幾雞毛。”
村東頭,歪脖子柳樹,那不就是村長李大頭家嗎?趙四就住在他姐夫家!
王春花一聽,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臉上就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好你個趙四!我就知道是他!這個挨千刀的玩意兒!”
王春花氣得臉都綠了,也顧不上跟吳小飛道謝,罵罵咧咧地轉身就往村東頭沖。那架勢,像是要去跟人拼命。
吳小飛看着她氣沖沖的背影,心裏有點打鼓。
他其實也是蒙的。
萬一猜錯了,王春花這大嘴巴,非得把他“神棍”的名聲傳遍全村不可。
不過,看着王春花頭頂那絲指向村東頭的“怨氣”,他覺得自己猜對的幾率,至少有八成。
吳小飛站在院子裏,心裏又緊張又期待。
這“望氣術”到底靈不靈,就看這一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