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供養陸雪晴的十年,張謙打了五百二十場黑拳。
出獄後,他不再像個影子跟着她,不再因旁人一個輕佻的眼神攥緊拳頭。
就連辦理戶籍恢復,工作人員問及婚配,他也只默默收起結婚證,搖頭淡笑:
“未婚。”
卻有人認出了他:“您就是當年......向陸氏總裁陸小姐高調求婚的那位吧?”
張謙一怔。
他沒料到還會被人記得。
“認錯了。”他丟下這句,轉身走得倉促。
可他低估了陸雪晴如今的耳目。
不過半小時,她的車已攔在他面前。
她一身雪白禮服,微醺襯得容顏愈發明豔,眼神卻利得像刀:
“出來了,爲什麼不找我?”
張謙從煙盒磕出一支煙,銜住:“陸總忙着慶賀公司上市,我哪敢打擾。”
那副漫不經心的樣子,讓陸雪晴蹙眉。
她記得從前,她拿獎學金,他比她還高興,將她舉到肩頭笑得像個孩子,眼裏全是光。
如今那雙眼,靜得像潭死水。
陸雪晴心口發堵。恰有路人認出她,驚呼炸開:
“是陸小姐!她和盛先生果然是一對......聽說盛先生愛出海,她直接送了五千萬的遊艇!今晚還要爲他放人造流星雨呢!”
陸雪晴心一沉,猛地看向張謙,腦中急轉,思索着如何解釋。
可張謙仿佛沒聽見,只倚着牆吞雲吐霧,魂遊天外。
她莫名焦躁起來,語氣發硬:
“阿謙,不是你想的那樣。今天阿盛生,他爲公司付出多年,這些是他應得的。”
張謙輕輕摁熄煙蒂,點了點頭。
就只是點頭。
陸雪晴被他這副淡然的模樣刺痛了。
“阿謙,”她聲音軟下來,帶着一絲不易察的急,“你別多想,我和阿盛真的沒什麼。”
“不用解釋。”張謙緩緩側過臉,眼底無波,“盛鳴安是你學弟,同學情誼深厚,我理解。”
陸雪晴愣住。
從前只要一提盛鳴安,他就像被點燃的炸藥,摔東西、紅着眼吼。
她總厭煩地斥他:“張謙!你心能不能別那麼窄?我照顧他怎麼了?”
可眼前這個平靜到近 乎冷漠的男人......是誰?
她心慌起來,喘不過氣。
專屬鈴聲乍響——屏幕上,是她與盛鳴安的親密合照。
陸雪晴秒接。
“阿盛?”
“雪晴,我胃疼......”
“是不是又喝酒了?等着,我馬上到!”語氣裏的緊張,連她自己都未覺察。
掛斷電話,她才驚覺鈴聲與頭像的不妥。
“是阿盛拿我手機亂弄的,回去就改掉。”她伸手想牽他,聲音放柔,“你......是不是還在爲當年入獄的事怪阿盛?”
“他撞了你母親......那是意外。要不是你把他打進醫院,我也不會報警,你也不會......這事,算扯平了,好嗎?而且,我已經罰過他了。”
張謙抬眼,似笑非笑:“怎麼罰的?”
她避開他的視線,聲如蚊蚋:“扣了他......一個月工資。”
他笑了。
一條命。
五年牢。
抵不過盛鳴安一個月工資。
陸雪晴也知這話荒唐,靠近想挽他手臂:“阿謙,都過去了,以後我們好好過。”
“今晚......陪我參加阿盛的生宴,你們好好緩和一下關系。”
張謙微微側身,避開。
她怔住,下意識抓緊他胳膊。
刺耳的刹車聲響起——
盛鳴安捂着腹部,臉色煞白地下了車。
陸雪晴猛地推開張謙,沖上去扶住盛鳴安,語氣埋怨裏滲着心疼:
“不是讓你等我嗎?胃疼還亂跑!”
盛鳴安虛弱地靠着她,目光卻投向張謙,楚楚可憐:
“謙哥,伯母的事......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他頓了頓,嘴角彎起一絲難以察覺的弧度:
“還有件事......晴姐剛任命我當副總了。這位置本該是你的,謙哥,你不會怪我吧?”
若是從前,張謙會怒吼,會質問陸雪晴憑什麼把他用命搏來的江山,拱手讓給母仇人。
如今,他只是沉默。
煙縷模糊了他的臉,只剩一身蕭索。
陸雪晴心頭一刺,想上前,卻被盛鳴安一聲痛哼拽回注意力。
“哎喲......”
“阿盛!是不是又疼了?我們馬上去醫院!”
她扶着他匆匆上車,再沒回頭看張謙一眼。
塵煙散盡。
與此同時,國安局打來電話:
“張謙同志,您確定要參與倫敦‘深潛’臥底行動?此任務危險等級最高,身份抹除期三年,期間社會關系全面切斷。”
張謙看着車子消失的方向,眼神寂寥如荒野。
“確定。”
他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漣漪:
“我唯一的要求是,七天內,解除我和陸雪晴的法律婚姻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