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別墅的時候,天已經徹底黑透了。
屋子裏沒開大燈,只有幾盞壁燈散發着昏黃的光暈。
這種光線很曖昧,像是給所有的東西都蒙上了一層舊膠片濾鏡。
蘇晚卿一進門就把腳上的高跟鞋踢掉了。
兩只昂貴的紅底鞋歪歪扭扭地倒在玄關,像是兩個宣告投降的士兵。
她光着腳踩在地板上。
那一雙腳白得晃眼,腳踝處還能看到被鞋帶勒出的紅痕,看着讓人莫名的心癢。
“昊天,去酒櫃把那瓶醒好的紅酒拿來。”
蘇晚卿一邊說,一邊扯掉脖子上的絲巾,隨手扔在沙發上。
她的動作很隨意,帶着一種卸下重擔後的慵懶。
之前的女強人蘇總不見了,現在的她,只是一個剛從婚姻墳墓裏爬出來的女人。
李昊天沒說話,乖乖去拿酒。
他看了一眼蘇晚卿的背影。
這女人現在的狀態很危險。
就像是一顆熟透了的水蜜桃,皮薄汁多,稍微碰一下就能流出水來,偏偏她自己還毫無察覺,以爲外面這層名爲“長輩”的果皮能擋得住什麼。
真天真。
李昊天拿了酒和兩個高腳杯過來。
“蘇姨,空腹喝酒傷胃。”
他嘴上這麼說,手上倒酒的動作卻一點沒停。
深紅色的液體順着杯壁流下去,在杯底匯聚成一汪血色。
“沒事,今天高興。”
蘇晚卿接過酒杯,仰頭就灌了一大口。
紅酒順着她的嘴角流下來一滴,滑過白皙的脖頸,最後沒入領口深處那片讓人想入非非的陰影裏。
李昊天盯着那一滴酒漬看了兩秒,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這畫面太頂了。
要是換個定力差點的,這會兒估計已經撲上去了。
但他不急。
他是獵人,獵人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現在的蘇晚卿雖然看起來不設防,但心裏的那道防線還在。
得讓她自己把門打開。
“來,陪姨喝一杯。”
蘇晚卿舉起杯子,在李昊天的杯壁上碰了一下。
“叮——”
清脆的玻璃撞擊聲在安靜的客廳裏回蕩。
“慶祝我……重獲自由!”
蘇晚卿笑得很大聲,但眼角卻有點紅。
“恭喜蘇姨。”
李昊天抿了一口酒。
劣質的酒精味?不,這是上萬塊的好酒。
但在他嘴裏,和白開水也沒什麼區別。
他在意的不是酒,是喝酒的人。
幾杯酒下肚,蘇晚卿的眼神開始迷離了。
她的臉頰上飛起兩團紅暈,像是塗了過量的胭脂,連帶着脖子和耳都染上了一層粉色。
那種成熟女人的風韻,在這種微醺的狀態下被放大了無數倍。
屋裏的藍牙音箱不知什麼時候被打開了。
流淌出來的是一首老爵士樂,薩克斯的聲音慵懶又沙啞,像是在人的心尖上撓癢癢。
蘇晚卿站了起來。
她身子晃了一下,有點站不穩。
“昊天……”
她喊了一聲,聲音軟綿綿的,帶着一股子甜膩的鼻音。
“陪姨跳支舞吧。”
李昊天放下酒杯,站起身。
“蘇姨,我不會跳舞。”
他在撒謊。
上輩子爲了混跡名利場,什麼舞他不會跳?
但他現在是“單純大學生”李昊天。
“沒事……姨教你。”
蘇晚卿光着腳走到地毯上,沖他伸出手。
她的手指纖細修長,指甲上塗着暗紅色的指甲油,在昏暗的燈光下泛着冷光。
李昊天走過去,握住了那只手。
好涼。
這是他的第一感覺。
蘇晚卿的手很涼,手心裏全是冷汗。
看來她也沒表面上看起來那麼從容。
李昊天順勢攬住了她的腰。
那一瞬間,蘇晚卿的身體明顯僵硬了一下。
隔着薄薄的襯衫布料,李昊天能感覺到她腰部的肌肉在一瞬間繃緊了。
但他沒鬆手。
反而把手掌貼得更緊了一些。
掌心的熱度源源不斷地傳過去,燙得蘇晚卿哆嗦了一下。
“放鬆點,蘇姨。”
李昊天低聲說道,聲音裏帶着笑意。
“你這樣僵着,我們沒法跳。”
蘇晚卿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放鬆下來。
是啊。
她在怕什麼?
她已經離婚了。
她是單身。
李昊天也單身。
跳個舞而已,又不是偷情。
這麼想着,蘇晚卿把另一只手搭在了李昊天的肩膀上。
兩人的距離一下子拉近了。
近到李昊天能聞到她身上那股好聞的味道。
是昂貴的香水味,混着紅酒的醇香,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幽香。
像是熟透了的果實散發出來的味道。
讓人忍不住想咬一口。
兩人隨着音樂慢慢晃動。
李昊天的舞步很生澀,好幾次都差點踩到蘇晚卿的腳。
“笨蛋……”
蘇晚卿笑罵了一句,卻沒有推開他。
反而借着糾正舞步的機會,把身子貼得更近了。
她的口有意無意地蹭過李昊天的手臂。
那種柔軟的觸感,像是一團棉花,又像是一團火。
李昊天感覺自己體內的火氣正在一點點被勾起來。
但他還在忍。
他在等一個臨界點。
“昊天。”
蘇晚卿突然抬起頭,看着他的眼睛。
兩人的臉離得很近,呼吸都交纏在一起。
蘇晚卿的眼神很亮,水汪汪的,裏面像是藏着兩把鉤子。
“你爲什麼……對姨這麼好?”
她問得很輕,像是在問李昊天,又像是在問自己。
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太多了。
每一次在她最無助、最絕望的時候,都是這個大男孩站在她身邊。
幫她出頭,幫她算計,幫她擋風遮雨。
甚至爲了她,不惜得罪趙剛那種無賴。
這真的是一個普通晚輩能做到的嗎?
蘇晚卿雖然喝醉了,但她不傻。
女人的直覺告訴她,有些東西已經變質了。
李昊天看着她。
沒有躲閃,沒有心虛。
他的眼神很坦蕩,坦蕩得讓人心慌。
“因爲你值得。”
李昊天說了五個字。
很簡單,很俗套。
但在這種特定的環境,特定的氛圍下,這五個字就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蘇晚卿的心口上。
值得。
活了三十多年,從來沒有人對她說過這兩個字。
趙剛只會說她“旺夫”,說她“能”,說她是“賢內助”。
從來沒有人把她當成一個獨立的女人來看待。
除了眼前這個男孩。
蘇晚卿的眼眶一下子溼了。
她伸出手,指尖顫抖着,輕輕劃過李昊天的喉結。
指腹下的皮膚滾燙,喉結隨着吞咽的動作上下滑動,刮擦着她的指尖。
這種觸感太真實了。
真實得讓她害怕。
李昊天反手抓住了她的手。
他的力氣很大,捏得蘇晚卿的手腕有點疼。
但他沒鬆手。
反而把那只手拉到嘴邊,低下頭,在她的手背上輕輕親了一下。
那個吻很輕。
像是一片羽毛落在皮膚上。
但蘇晚卿卻像是被煙頭燙到了一樣,猛地縮回手。
“你……”
她想罵人。
想說“沒大沒小”。
想擺出長輩的架子教訓他一頓。
可話到了嘴邊,卻變成了一聲嬌嗔的笑。
“咯咯咯……”
蘇晚卿笑得花枝亂顫,口劇烈起伏着。
“臭小子,連姨的便宜都敢占?”
她在笑。
但那笑聲裏全是慌亂,全是掩飾。
她在給自己找台階下,也在給李昊天找台階下。
只要大家都當成是開玩笑,那層窗戶紙就不會捅破。
李昊天也笑了。
他沒說話,只是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幾分,帶着蘇晚卿轉了一個圈。
旋轉的速度有點快。
蘇晚卿本來就頭暈,這一下更是天旋地轉。
腳下的地毯有些滑。
“啊!”
蘇晚卿驚呼一聲,腳下一軟,整個人失去了平衡。
她下意識地想要抓住什麼東西。
李昊天眼疾手快,一把撈住了她的腰。
但慣性太大。
兩個人糾纏在一起,重重地倒在地毯上。
“咚!”
悶響聲被厚實的地毯吸收了大半。
李昊天只覺得眼前一花,後背撞在地板上,有點疼。
但他顧不上這些。
因爲蘇晚卿正壓在他身上。
滿懷溫香軟玉。
蘇晚卿的頭發散亂開來,鋪了一地,像是一張黑色的網。
她的臉紅得像是要滴血,呼吸急促而滾燙,噴灑在李昊天的脖頸處。
兩人的姿勢極其曖昧。
李昊天的一只手還摟在她的腰上,另一只手被壓在身下。
大腿緊緊貼在一起。
能清晰地感覺到彼此身體的溫度和變化。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靜止了。
只有音箱裏還在放着那首曖昧不清的爵士樂。
蘇晚卿撐起上半身,想要爬起來。
“對……對不起……”
她慌亂地道歉,手忙腳亂地想要找支點。
可是越急越亂。
她的手按在李昊天的口,卻像是按在了一塊燒紅的鐵板上。
怎麼都使不上勁。
“別動。”
李昊天突然開口。
聲音沙啞得不像話,像是含着一口沙礫。
蘇晚卿愣住了。
她下意識地停下了動作,呆呆地看着身下的男孩。
李昊天的眼神變了。
不再是那個乖巧懂事的大學生,也不再是那個玩世不恭的獵人。
現在的他,眼神裏只有裸的欲望。
那是一種要把人吞吃入腹的眼神。
看得蘇晚卿頭皮發麻,渾身發軟。
“蘇姨。”
李昊天叫了一聲。
這兩個字從他嘴裏說出來,帶着一股禁忌的味道。
他慢慢抬起手,穿過蘇晚卿散亂的發絲,扣住了她的後腦勺。
稍微用了一點力。
蘇晚卿被迫低下了頭。
兩人的距離越來越近。
十厘米。
五厘米。
一厘米。
近到蘇晚卿能看清李昊天眼裏的紅血絲,能看清他瞳孔裏倒映出的那個慌亂的自己。
近到兩人的鼻尖輕輕碰在了一起。
四目相對,呼吸交融。李昊天低頭,鼻尖碰到了她的鼻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