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1987年3月。
中沙的戰事告一段落,身爲戰地記者的陸學謙被單位召回國。
明薇挺着六個月的孕肚親自去火車站接他回家,苦等整整十個小時卻撲了個空。
因爲擔心陸學謙路上出變故,明薇連夜打電話去他單位問情況。
“陸主任嗎?他半個月前就回國了,好像是受了傷,陸主任申請了提前回國的特批,現在正在省城的中心醫院看病呢。”
“受傷了?!”
明薇來不及細問,當即趕去了醫院。
好不容易找到陸學謙所在的病房,卻看見他被身前的女人踮腳親吻。
“你們在什麼!”
明薇沖了進去。
相擁的兩人連忙分開。
女人回過身的那一瞬間,明薇如墜冰窖。
那是她三個月前說要南下去找心上人的妹妹,明妍!
“姐你聽我解釋,不是你想得那樣!”
“你不要臉!”
明薇抬手想扇她巴掌,卻被凌空架住。
抬眸,對上陸文謙凝重的視線。
“是我的問題,與她無關,況且那只是個吻而已,不代表什麼。”
明薇如遭雷劈。
一個吻不算什麼;
私自去戰場找姐夫不算什麼;
瞞着妻子提前帶小姨子回國不算什麼;
孤男寡女在醫院獨處半個月不算什麼......
“陸文謙,你是不是忘記自己已經結婚了?”
滾燙的淚從明薇眼中流出。
是憤怒,更是委屈。
三年前,爲了支持陸文謙的事業和理想,明薇頂着家裏的反對和壓力,在新婚第二天就跟着他來江北定居。
堂堂海城首富的千金,硬生生自己習慣了陸文謙租在筒子樓裏的五十平小 屋。
後來,陸文謙提出轉爲戰地記者。
“咱們兩個大人姑且能熬一熬,以後有了孩子怎麼辦?薇薇,我不想讓你受苦,更不想讓你父母看不起我。”
爲了他的前途和尊嚴,明薇只能同意。
連她自己都不知道這三年是怎麼撐過來的......
江北暴發疫情時,明薇被封在家裏整整兩個月,最後餓到靠喝雪水續命;
筒子樓發生火災時,如果不是被經常喂飯的流浪狗叫醒,高燒昏睡的明薇就要被燒死了;
陸母癌症住院時,明薇掏空存款都不夠,只能偷偷賣血換錢,倒在路邊差點被醉酒的流氓猥褻,奮力反抗還被打聾了左耳;
最開始,明薇會打電話跟陸文謙訴苦,會求他回來看看自己,可得到的理由永遠是“薇薇,我馬上就要升副主任了”“薇薇,這是我升主任的關鍵時期”“薇薇,再堅持一下,很快就好了”。
就這麼一拖再拖。
陸文謙爲掙個好前途證明自己,死活不肯用明家的錢,明薇也只好報喜不報憂。
因爲同時兼顧工作和照顧病重的婆婆,年僅二十三的她卻老得像三十。
六個月前,婆婆病逝,陸文謙第一次回國。
離開前那三天,他幾乎沒讓明薇下床。
他說要生個孩子陪伴她,說在孩子出生前一定會回來。
如今,陸文謙回來了,卻是爲了明家領養的女兒,明薇視如親生的妹妹......
病房裏,陸文謙把明妍拉到身後護住。
“別鬧了,小妍在撤退時受傷了,你作爲姐姐,應該先關心她的病情。”
明薇險些氣笑了。
“你們背着我偷情的時候沒想過我是她姐,現在被捉奸在床了又開始打親情牌,陸文謙我告訴你,沒那麼好的事!”
她轉身沖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