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夫人?”
雲禾又一次從夢中驚醒,錦釵看着她額頭上的虛汗,免不得有些擔憂:“夫人最近似乎很少能睡個安穩,不如叫府醫來給瞧瞧吧?”
雲禾接過茶盞抿了一口,待心緒平穩後,手掌下意識的覆在了小腹上。
自從噩夢開始後,每每醒來她都會有這樣一個動作。
那裏依舊平坦,沒有半分孕育生命的跡象,但夢中落胎的痛苦又真實到叫她心悸。
【啊~這古代雖然不用996,但每天早上不到五點就起來準備請安也真是要命!】
【嘻嘻_(´ཀ`」∠)_~特意開通了女配視角,講真,女配真的比女主好看誒。】
【雲禾大美人早哇!】
【早!】
【早早早!】
……
又開始了。
腦海中奇怪的字跡一條條滑過,據窺探,這些乃是一樣叫做彈幕的東西。
剛開始雲禾還以爲是夢魘後的幻象,但一連幾都沒消散,她也就慢慢習慣了,甚至還暗自翻閱書卷,將那些奇形怪狀的文字看懂了大半。
字形還是大體相同的,只是缺橫少豎,看着有些別扭。
【大美人臉色不太好哇,天天做噩夢,是肚子裏的小寶貝鬧人嗎?】
【哈哈哈!樓上想多了,才一個月,還沒發育,小寶貝還是個小核桃呢。】
【唉……小寶貝,大美人這麼漂亮,孩子肯定長得不差,如果能平安生下來該多好啊……】
【沒辦法,白月光都是死了才能讓男主記憶猶新,才能成爲男女主感情路上的絆腳石,反復被拉出來膈應人,老套路了。】
【一個炮灰角色有什麼好在意的?堅定的女主黨,女主還有多久能出場?】
【期待女主~】
【期待+1】
【+2】
……
【+身份證號……】
【ber~喜歡女主就去開通女主視角啊,來這找什麼存在感,滾粗!】
*
雲禾指尖微微發顫,臉色也更加蒼白了幾分。
早幾天前錦釵就提過要請府醫來給診一診脈,但雲禾一直未曾點頭,說來也是怕這一切都是真的。
如果真的有了身孕,那是不是不將要傳來的戰報也是真的?
只要稍稍想一想,雲禾就心口一陣憋悶。
晉王第二子,楚維雍,也就是雲禾的夫君。
兩人成親不到半年,如今又正值群雄逐鹿,兵荒馬亂的時候,婚後也多是聚少離多,同榻而眠的次數十只手指都數的過來。
要說夫妻情分能有多深,一句相敬如賓便足以形容。
可再淺的情分,雲禾也難對枕邊人的死活無動於衷……更何況,他死也就死了,自己也會在幾個月後因爲思念亡夫,悲痛過度,以致早產而亡?
自己是那般深情重義的人麼?
雲禾捫心自問,雖自小受教是要以夫爲天,但爲了夫婿就鬱鬱而終,甚至帶累了孩子,實在是天方夜譚。
彈幕裏的那個所謂白月光女配,當真是自己?
“夫人?”
雲禾回過神,正對上錦釵滿是憂心忡忡的目光,不由展顏一笑道:“我無事。”
眼看快要到請安的時辰了,雲禾不好賴在榻上,起身由着仆婢們爲她梳妝打扮,待收拾妥當後,餘光正瞥見匆匆進來的玉溪。
玉溪和錦釵都是從小伺候在雲禾身邊的丫鬟,嫁到晉王府後,更是她身邊最得力的心腹。
前幾雲禾吩咐了玉溪去雲家送信,如今看來是有消息了。
“玉溪和錦釵留下伺候,你們都先去忙吧。”
雲禾遣走了一屋子的丫鬟,直到房門緊閉才問道:“信呢?”
玉溪卻只搖了搖頭,低聲回道:“大爺說事關前線戰事,書信容易落了把柄,等過了晌午會親自過來與夫人細說。”
【按時間算,現在楚維雍應該已經戰死了吧?】
【對對對!本來戰該七八天就能傳回來的,但傳信的斥候路上被流匪劫了,等消息傳回去的時候,雲禾的肚子都兩個多月了。】
【所以雲禾是讓她哥哥雲昭珩去打探消息了麼?總感覺她好像知道楚維雍出事了……】
雲禾一怔。
已經出事了?
雲禾緊緊捏着手中的玉梳,一時間想了許多。
原本以爲及時讓兄長派人馳援就能改變楚維雍必死的結局,最終還是沒趕上麼?
“奴婢看着大爺當時神色很是不好,夫人,可是出什麼事了?”
雲禾並沒把這段時間詭譎的事情和身邊人說,錦釵和玉溪也只覺得她最近有些神思不屬,倒沒察覺到旁的。
壓下了心裏的那點兒酸楚,雲禾冷靜道:“你再讓人去傳個信,讓兄長來時從外面帶個郎中。”
二人齊齊愣住,還是玉溪看見她偶爾手撫小腹的動作才似有所感,強壓着驚喜,不太確定道:“夫人這個月的月事似乎還沒來,是不是……”
這王府深宅裏,子嗣就是立身之本,大房和三房都已有了子女,雖說夫人與姑爺才成親不到半年,無需太心急,但若真有了小主子也是件喜事。
“還不確定的事情,切勿聲張,免得惹了旁人的眼。”
彈幕是真是假,今或可得以驗證。
雲禾分心關注着腦海中的彈幕,見裏面滿滿都是些大美人,小寶貝這些沒什麼有用的消息,索性起身道:“錦釵跟着我去請安,舉止無需太謹慎小心,還是同往常一樣就好。”
……
永平十七年春,北狄突襲大昌國邊境,僅三月便連吞十五城,占了大昌北域的半壁江山。
時下在位的永平帝亦非明君,平裏驕奢淫逸,暴虐無度,眼看着北狄就快要打到皇城腳下了,沒想着怎麼抵御外敵,反倒是直接南遷,試圖割地賠款,平息戰亂。
大昌延續了兩百多年的基眼看着搖搖欲墜,最後是定遠侯異軍突起,掛帥領兵死守舊都,苦戰之下竟當真擊退了來勢洶洶的北狄,避免了山河破碎的慘劇。
定遠侯因此大功被破例封爲了異姓王,也就是現如今的晉王,奉命鎮守北域,並以徐州、益州,隴州爲晉王封地。
只是外亂未平,又起內憂,永平十八年,永平帝意外崩逝,本就混亂的朝堂又掀起了一陣奪嫡風波。
生前荒淫的永平帝皇子倒是不少,成年的足有十七位。
只可惜頭腦都不算太聰明,沒有那匡扶社稷的才智,一陣你爭我奪之下,皇位上坐着的人十年間就已經輪了六位,各大世家都有想要扶持的傀儡,正統存疑,豪強割據,大昌國已然是分崩離析,名存實亡。
在這番情勢之下,手握北境兵權的晉王自然也心懷野望。
但他行事謹慎,既不扶持皇族傀儡,也不稱帝自立,只對皇都龍椅上所坐之人俯首稱臣,勤勤懇懇的抵御北狄,面上一副忠君愛國的做派,私下裏用了十年的時間,徹底掌控了封地的大權。
雲禾嫁到晉王府後還不曾見到過這位公爹,王府裏唯一的長輩,便是晉王的第四任王妃小孫氏,年紀僅二十有四……比之長嫂王氏還要小兩歲。
或許正因着小小年紀就要被幾個便宜兒媳叫做母親的緣故,雲禾總覺得每每請安時小孫氏的表情都有些古怪,對她們很是不待見。
一路行至主院門外,正巧看見了不遠處徐徐走來的王氏,雲禾不好先進去,只得停下了腳步稍作等待。
王氏也瞧見了雲禾,腳步明顯快了許多,剛一走近便親昵的拉住了她的手,笑道:“好巧跟二弟妹趕上了,瞧瞧,怎得連個披風都沒有?如今這氣候漸冷,二弟妹合該多穿些才是。”
【哦豁!論嘴真的是誰都比不上王琴儀。】
【講真,這要不是女主是真命天女,最後繼承皇位的應該是大房一家吧。】
【樓上,這可不一定,老大除了是嫡長,能力還真是一般,不然晉王也不會拖這麼久不立世子。】
【阿巴阿巴,反正都知道最後是男女主上位了,還討論這個嘛?雲大美人下線那麼早,還是抓緊時間欣賞盛世美顏吧!】
【嗚嗚嗚~紅顏薄命呀~】
雲禾微微蹙眉,心知這紅顏薄命說的是自己,不悅的同時更多了一股子難以抑制的不甘。
怎麼就紅顏薄命了?憑什麼她就一定會落得那般慘淡的下場?老天既叫她窺得這份天機,自然就不會只有絕路!
【斯哈斯哈,美人蹙眉也好漂亮哦!】
……
見到雲禾蹙眉的不止有彈幕背後的觀衆,還有她面前的王氏。
她面上的笑容不免有些遲疑,鬆開了握着雲禾的手:“二弟妹今兒個看着像是不太高興?”
雲禾並非是針對她,但她如今也是一團亂麻,實在沒那個精力安撫王氏,只能嘆息道:“讓長嫂見笑了,自二爺走後,我總是憂心他,倒是夜都不得安穩。”
王氏聽了,目光中不由多了幾分調侃:“果然還是新婚的小夫妻呢,瞧瞧這蜜裏調油的黏糊勁兒,嘖嘖……”
雲禾故作嬌羞的別過頭去,只是若有人細看,便能發現那雙杏眸中並沒有半分嬌羞之意,反倒格外的沉靜。
“只是二弟妹再如何掛心也要顧及着自己的身子不是?往常沒細看,今才發現你這氣色可不太好,人也瘦了。”
“瞧瞧,這下巴都尖了。”
“這王府的兒郎啊,注定是要跟着父王去戰場上真刀真槍走一遭的,咱們做女人的,再憂心又能如何呢?二弟妹不妨想開些。”
雲禾做出被寬慰了的樣子,一臉感激道:“長嫂說的是,是我心窄了,大丈夫本就該自有天地,我沒什麼能耐,卻也不該太小家子氣,耽誤了二爺的前程。”
妯娌倆面上親親熱熱的進了主院,此時的晉王妃小孫氏也已收拾妥當,端端正正的坐在了主位上等着‘兒媳們’前來問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