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程家老夫人的七十大壽,可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覺地追着角落裏的那個身影打轉。
明晃晃的燈光下,女孩黛眉朱唇,腰肢柔軟。
一襲素色旗袍,卻偏偏明豔得讓人移不開眼,生生把滿室的珠光寶氣都比了下去。
“那是誰啊?以前沒見過。”
“程家的繼女,沈今緋。七年前犯了錯被送出國,這不是老夫人大壽才特許回來的。”
“犯錯?什麼錯?”
“嘖,當媽的搞定了老的,女兒就想搞定小的唄,母女倆一個路子……”
議論聲不高不低,剛好能飄進沈今緋耳朵裏。
她垂着眼睫,神色淡淡,仿佛那些話說的不是自己。
一個侍應生端着托盤走近,“沈小姐,您的香檳。”
沈今緋彎唇道謝,藏在碎發下的耳機傳來低沉的男聲,“程念真在你香檳裏加了料。”
“嗯,我知道。”
她目光輕飄飄掠過不遠處正偷瞄自己的程念真。
程念真,程家正兒八經的千金大小姐。
沈今緋優雅地抿了口香檳,唇角微勾,“我還怕她不下手呢。”
嘖,七年了。
程念真的手段還真是一點長進都沒有。
憑什麼認爲她沈今緋還會給她第二次栽贓陷害的機會?
沈今緋眼角餘光瞧見程念真一臉得逞的模樣,沖人使了一個眼色。
果然,那個侍應生尋了個機會,“不小心”撞了她一下。
猩紅的酒液潑了她半身,狼狽不堪。
“對不起,對不起,沈小姐!”侍應生連連道歉。
眼底卻沒絲毫歉意。
看,程家的繼女不得寵,連個侍應生都不把她放在眼裏。
周圍的目光瞬間聚集過來,帶着或明或暗的譏諷。
程念真在不遠處笑得花枝亂顫。
沈今緋抬起眼,強顏歡笑,“沒、沒關系。”
一副柔弱可欺的樣子。
女侍立刻上前,“沈小姐,樓上有準備好的客房,您可以先去整理一下。”
“謝謝。”沈今緋說完,跟着女侍匆匆離場。
客房的門“咔噠”一聲輕響,被反手鎖上。
沈今緋臉上怯生生的表情瞬間消失,眼神變得冷銳。
她利索地往熏香爐裏丟了顆秘制的香料丸。
換下被弄髒的旗袍,剛套上備用的連衣裙,便聽見門口就傳來了極其輕微的鑰匙轉動聲。
沈今緋嘴角一勾,又換上小白花驚慌的面具,聲音帶着顫,“誰、誰?”
來人是個三十歲左右的男人。
喲,還是老熟人呢。
管家在程家伺候了三十多年,他的兒子李文州也跟在她繼父身邊做事,頗受重用。
李文州直勾勾盯着落地鏡裏勾勒出曼妙身姿,腰肢纖細得仿佛輕輕一掐就斷,縷空的禮裙露出大片雪白如羊脂般細膩的皮膚。
也難怪程念真嫉妒得要發狂,想盡辦法要把人趕出程家。
如今長開了,比七年前更勾人。
她靜靜站在那裏,什麼也不用做,就能把人的魂兒給勾走了。
他想起上樓前程念真跟他說過的話,“你今晚和她生米煮成熟飯,我就有辦法讓她乖乖嫁給你。”
想到這兒,李文州突然覺得渾身燥熱了起來。
他一把扯掉馬甲就要撲上去,卻被沈今緋輕巧躲開。
沈今緋氣定神閒的看着他,“你不怕程董打斷你的腿?”
“真當自己是程家大小姐了?”李文州像聽了天大的笑話,“你不過是個繼女,給念真提鞋都不配。”
他臉上帶着不正常的紅,眼神開始渙散,呼吸也變得急促,猴急地伸手去摸沈今緋的臉,“等過了今晚,你就是我的人了……”
沈今緋眼神一凜,扣住他不安分的手腕,稍一用力就讓他痛呼出聲。
“尖嘴猴舌掛狼眼。”沈今緋嫌棄地皺眉,“你醜疼我眼睛了。”
“我呢,知道你貪財又好色,所以特意給你安排了女伴。”
說完,她利索將人往床上一推,“春宵一刻值千金,你好好享受。”
門外想必有程念真的人把守着,走正門不行。
沈今緋翻出陽台,看了眼下面的羅馬柱與排水管,手中登山繩一拋,錨頭精準扣住管道。
正要翻身往向下滑時,聽見有人驚叫她的名字。
樓下,程言川正靠着樹講着電話,“嗯,數據發我郵箱……”
他偶然一抬頭,恰好看到一道身影爬上陽台欄杆,像一只迎風飛舞的蝶。
在他這個角度看來,像極了跳樓!
“今緋!”
程言川嚇得魂飛魄散!
電話都來不及掛,猛地沖過去,一邊跑一邊朝離陽台最近的方向喊:“孟二!快!有人跳樓!”
沈今緋被這突如其來的喊聲弄得一怔。
隨後,一個念頭飛快從腦子裏一閃而過。
她鬆開手,任由自己往下跌落。
孟沉驍循聲望去,瞳孔微縮。
只見三樓陽台一道纖細的身影,如斷線的風箏急速滑落。
幾乎是身體的本能,他長腿邁開,幾個箭步沖上前。
在那身影墜地的瞬間,穩穩地將人接了個滿懷。
沖擊力讓他後退了半步,懷裏瞬間盈滿了一具溫軟香甜的身體。
“你,沒事吧?”
孟沉驍低沉開口,帶着慣有的冷靜。
沈今緋心下微驚。
失算了!
穩穩接住她的人,不是程言川,而是孟沉驍。
幾乎是同時,沈今緋周身那股利落冷靜的氣息瞬間消散,“我沒事,謝謝孟先生救了我性命。”
那雙漂亮的杏眼裏盛滿了驚恐、委屈和後怕,如同受驚的幼鹿。
程言川嚇出一身冷汗,連忙脫下外套裹住她,聲音還在發顫,“今緋你怎麼這麼傻,天大的事情,也不能拿自己的生命來開玩笑啊。”
“我在客房換衣服,李文州他、他硬闖進來……”
沈今緋眼尾泛紅,聲音哽咽。
程言川瞬間暴怒,“李文州他好大的狗膽!我看他是活得不耐煩了。”
“今緋你放心,今晚的事情,我一定會讓他給你一個交代的。”
孟沉驍沒有說話。
出於職業習慣,冷靜的目光一寸寸地掃過現場。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三樓敞開的陽台。
一條登山繩垂落而下,在夜風中微微晃動。
他眸色驟然轉深。
客房內怎麼會出現專業登山繩?
視線順着繩索上移,錨頭精準地緊扣在排水管接口處,這個固定點選得刁鑽又穩固。
更值得玩味的是繩結打法。
那是個標準的雙八字結,繩尾還做了防脫處理。
這種專業級的系法,絕不是一個受驚失措的弱女子能在倉促間完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