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都心知肚明林時笙對陸煜的那份喜歡已經藏了很久了。
可是,喜歡陸煜的女生能從教學樓排到校門口,他那樣耀眼又忙碌的人,高二就經常在外集訓,在學校的時間寥寥無幾。
對林時笙來說,他就像一個掛在榮譽牆上的完美符號,光芒萬丈,卻也遙不可及。
她甚至連走到他面前,說一句“你好,我是林時笙”的機會都沒有。
或許……如果她也能考進省集訓隊呢?
林時笙默默地想。
是不是就能名正言順地和他出現在同一個名單上,站在同一個教室裏?
是不是……就能離他近一點點,哪怕只是一點點?
這個念頭像一顆悄然落進心間的種子,在無數個刷題的深夜、面對難題挫敗的瞬間,悄然生,默默生長,成了支撐她一次次拿起筆的動力。
許薇薇看着好友眼中混合着憧憬與倔強的光,嘴唇動了動,欲言又止。
她太了解林時笙了,平時看着安靜,骨子裏卻有一股不撞南牆不回頭的執拗。
可有些話,她不得不說。
“時笙,以你現在的成績,穩住年級前三十,高考考個很好的985本沒問題。但競賽……尤其是數學競賽,那是另一個維度的事。”
她的目光掃過榮譽牆上那些照片和名字,“你要面對的是全省最頂尖的那一撥怪物,還要一遍遍刷那些讓人頭皮發麻的難題。”
許薇薇看着林時笙沉靜的側臉,終於把最擔憂的話說了出來:“你爲他這樣拼命,值得嗎?這條路太窄了,萬一……我是說萬一,最後沒沖進去,還影響了高考的節奏和心態,那多虧啊。到時候,你可能連現在穩穩能去的學校都夠不上了。”
林時笙靜靜地聽着,目光沒有離開那張照片。
許久,她才緩緩轉過頭,看向許薇薇,開口道:“薇薇,我不知道值不值得,我也沒有把握一定能考上,更沒把握……他會不會因爲這就多看我一眼。”
她看着好友的眼睛,嘴角彎起清淺卻有力量的弧度,“但是,我想試試。不是爲了一定要得到什麼,只是……不想以後想起來,會後悔自己連試都沒試過。我想看看,我拼命踮起腳尖,到底能碰到多高的地方。哪怕……最後只是徒勞。”
沉默在兩人之間又蔓延了幾秒。
許薇薇忽然長長地、誇張地嘆了一口氣,肩膀耷拉下來,抬手用力拍了拍林時笙的手臂。
“行吧行吧!”她語氣恢復了往常的活力,“你都這麼說了,我還能怎麼辦?姐妹兒除了支持你,還能有啥選擇?”
林時笙被許薇薇逗笑了,她將書包肩帶往上提了提,點頭道:“一言爲定。走吧,該去上課了。”
一天的課程在平靜中過去。
放學鈴響後,林時笙收拾好書包,沒有立刻回家,而是去了學校爲了方便大家學習而開放的自習室。
這是她近來的習慣,放學以後再去自習室學一會兒,這樣,她就能多出近兩個小時的學習時間。
自習室的門虛掩着,裏面靜悄悄的,似乎還沒有人來。
林時笙一邊低頭想着晚上要重點攻克的幾道題目,一邊伸手去推門,她的心思全然沉浸在她的學習計劃裏。
就在這時,門從裏面被拉開了。
林時笙毫無防備,額頭結結實實地撞上了一個帶着清冽皂角氣味的膛。
沖擊力讓她悶哼一聲,踉蹌着後退半步,手裏抱着的幾本厚厚的習題冊和筆記本“譁啦”一聲,散落一地。
“對不起!對不起!”她慌忙道歉,下意識地彎腰去撿。
頭頂上方,一片陰影也隨之籠罩下來。
一只修長淨的手先她一步,撿起了滾落到腳邊的那本《高中數學聯賽培優教程》。
林時笙順着那只手抬頭望去。
她首先看到的是一截冷白的手腕,再往上,是清晰的下頜,抿成一條直線的淡色薄唇,高挺的鼻梁,以及一雙正垂眸看向她的眼睛。
那雙眼瞳顏色很深,是近乎純黑的墨色,格外幽邃沉靜,此刻正沒什麼情緒地落在她臉上,然後又掃了一眼她手中撿到一半的、寫滿密密麻麻演算的草稿紙。
林時笙的大腦空白了一瞬。
居然是陳序。
混合着尷尬、窘迫、不適、局促的復雜情緒又從她的心底冒了出來。
她怎麼也沒想到,會在這裏,以這種冒失的方式,撞上他。
陳序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着她,那目光讓林時笙感到無所適從,手心裏瞬間沁出了冷汗。
陳序記得林時笙。
高一的時候,他還偶爾會來學校。當時數學老師臨時有事,讓他上去講一道組合構造的題目。
下課後,林時笙走過來問他第二步的思路如何聯想到。
那道題的步驟在他看來的確是“顯然”的,基於對稱性和對條件的直接變形。
他指出了她思路中的基礎漏洞,建議她回去鞏固基本原理。
他記得自己當時的語氣很平淡,只是陳述事實。
他很少在講解題目上投入多餘的情緒,正確與否,清晰與否,效率至上。
然而,他剛說完,她就匆忙低頭、滿臉通紅地轉身離開了。
他這才意識到,他好像讓她感到難堪。
他不是故意如此。
只是他的思維模式向來是這樣,直達核心,剔除冗餘。
在他看來,指出問題所在並提出最直接的改進建議,才是最高效的幫助。
或許,是因爲那近乎於無的內疚,他開始關注起她來。
他注意到,她身材纖細但並不柔弱,帶着少女特有的清韌。脖頸修長,肩膀薄而平,有種淨的書卷氣。
她的皮膚是細膩的暖白色,透着健康的血色,不施粉黛,淨得像初春的梔子。
初看,她只是個極漂亮的淨女同學,但細看能品出她眉宇間的聰慧、沉靜,還有股不服輸的韌勁。
那雙眼睛是她臉上最出彩的部分,此刻也正看着他。
標準的杏眼,不大但格外清澈明亮,像含着一汪清泉。
他知道,她看人時目光專注而真誠,思考時會微微出神,眼神放空,顯得懵懂,但一旦想通關鍵,眼底會驟然迸發出動人的了悟光芒,瞬間點亮整張臉。
此刻,他們離得極近,他才發現,她的鼻頭有顆不明顯的淺淡小痣,爲她挺翹小巧的鼻子添了幾分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