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出,陳群的臉上有些掛不住,她扯了扯嘴角。
“也是,怪我多嘴,這會懷舟在裏面生死不明,在意這稱呼做什麼?”
蔣宗嶽眼裏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嘲弄,再次開口。
“大嫂,我還有事,有什麼情況給周興打電話。”“好,那辛苦你跑一趟了。”
……
陳群奉承話說了一大串,白雨素覺得挺奇怪,明明是大嫂,怎麼對小叔子這麼恭敬。
蔣宗嶽一走,在場的氣氛莫名輕鬆了點,連白雨素都感覺到了。
陳群看了眼病房,將白雨素拉到一旁。
“剛剛那位的話你別在意,他向來爲人處事向來嚴謹古板,不近人情。在懷舟和我心裏,你就是半個蔣家人。”
“沒關系的,現在懷舟最要緊。”白雨素的聲音有些喑啞,一聽就是哭久了。
到底是人美,哭起來也別有風情,陳群看了都覺得不可方物。
性格看着也軟,這樣的人娶回家確實合適,只是懷舟生死未卜……
想到這,她又忍不住哽咽出聲。
*
蔣懷舟是在住進重症監護室後的第二天去世的。
那天,陳群哭到昏厥,蔣懷舟父親也回來了,所有人都在安慰他們,白發人送黑發人。
沒有人會關心角落裏雙目無神的白雨素。
這幾天,她瘦了一大圈,眼淚也似乎流了。
同蔣懷舟雖然相識才一年多,但不管是父母還是身邊人,對他都是贊不絕口。
而從追求到在一起,再到幾天前的見父母,蔣懷舟從來都是溫潤如水,一直在包容守護着自己。
這份愛意她很珍惜,也很感動。
她不明白,世事怎會如此殘酷?
蔣懷舟那麼美好的人怎麼能說沒就沒呢?
她不禁後悔,爲什麼那天不多給他打幾個電話?爲什麼不吵着跟他一起去?
但人生沒有後悔藥,蔣懷舟就是永遠離開了。
葬禮那天,白雨素沒去,她病倒了。
母親特意從老家趕來醫院照顧她,看見女兒瘦了一大圈,除了心疼就是心酸。
蔣懷舟這孩子她是見過的,是個好孩子,對女兒好,對白家人也好。身上完全沒有富家公子哥的傲慢,溫潤如玉。
“素素,聽媽媽的,吃點東西好不好?”
“人要朝前看,你還年輕,子還長着。”
“到底是你們緣分不夠……”
白雨素用被子捂住頭,縮成一團,低聲啜泣不已。
“媽媽……我真的挺喜歡他的。”
“爲什麼會這樣?他那麼好……”
“都怪我,我不該讓他一個人去的。”
“是他塵緣太淺,不能怪你。”
“今天是他葬禮,媽,我想去送他一程。”
“聽媽媽的,不要去。”
“你病成這樣,走路都打顫,哪裏能去?”
“可是……”
“以後再去也是一樣的,乖。”
白母如同哄小孩一般將白雨素哄睡了,她這幾天幾乎都沒睡,花一樣的人現在憔悴得不像樣。
這樣的身體,哪裏適合去參加葬禮?
當然,作爲母親,私心裏她也不願意白雨素去參加婚禮。
半路夫妻不送葬,他們也只是男女朋友,女兒還年輕,以後路還長着。
何況,蔣懷舟的母親也打過電話,叫白雨素不要去。都是吃了半輩子飯的人,自然知道她的意思。
*
南江市高級公墓福壽園裏,一塊新的墓碑又立了起來。
蔣宗嶽站在人群裏,即使周遭都是一身黑衣,他也格外醒目。
主要是身高氣質太惹眼,他面上表情淡淡的,瞧不出有多傷心,仔細看,還能看出幾絲不耐。
他在人群中掃了幾眼,沒有瞧見前兩天那傷心欲絕的身影。
當時哭成那樣,葬禮卻又沒來,估計是怕和死人沾染太多,影響以後戀愛結婚。
還挺現實……男人諷刺地扯了扯嘴角。
墓碑前的白菊花越來越多,蔣宗嶽彎腰把花放下,離開時掃了眼旁邊墓碑,眼裏情緒翻涌。
上面的名字有些熟悉,前兩天他剛見到過,也讓人調查過。
在蔣懷舟的車禍報告上,是他的朋友,確切來說是——男朋友,車禍當天就死了。
現在埋都要埋一塊,還真是情深意重。
只是可惜了某些人的眼淚,全部喂了狗。
“宗嶽,怎麼了?”見蔣宗嶽盯着旁邊的墓碑眼神變幻莫測,姐夫付青山輕輕拍了拍他。
“沒事,瞧着新鮮,兩塊墓碑都剛立。”
“世事無常,咱們都得好好珍惜眼前。”
“姐夫,有話對我說?”蔣宗嶽輕扯嘴角。
“你年紀也不小了,婚姻大事要抓緊,懷舟這一出事,蔣家的年輕一代就又少了個。”
“又是我姐讓你當說客吧?”
“這次真不是,我有感而發罷了。”
“結婚這事再說,何況要個孩子也不一定非得結婚。”
“你這……”
兩人正說着,大哥蔣建嶽走了過來。
長子的離世顯然也讓這個風流倜儻的藝術家身心疲憊,蒼老了許多。
“大哥。”
雖然和蔣建嶽性格不合,年紀也相差近20歲,但正經場合裏,蔣宗嶽的那聲大哥還是叫得自然。
“宗嶽,爸現在知道這事嗎?”
“不清楚”
提到病重的父親,他對大孫子蔣懷舟可是寶貝得緊,蔣宗嶽眉心微動。
這事要現在告訴他,估計過兩天蔣家又得辦葬禮,祖孫兩個前後去投胎。
“不能告訴他,老爺子這輩子除了疼你,就是疼懷舟,他要是知道……”蔣建嶽說着又哽咽起來。
疼????
蔣宗嶽眼裏都是嘲諷。
安慰人這種事,他沒做過,也完全不擅長,何況是對着蔣建嶽。
同姐夫付青山對視一眼,對方表示……我也不會。
於是,畫面有些詭異。
蔣建嶽思子心切,哭得傷心不已。
蔣宗嶽在心裏冷笑,這大哥演技太好。
父子倆平時見面都少,關系也不好,人死了,又來裝父慈子孝。
陳群過來時,蔣建嶽已經恢復了正常。
轉頭看見蔣家幾個說話有份量的人,該在的都在,他有些欲言又止地看向唯一的弟弟。
“宗嶽,懷舟的股份能不能轉我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