噠噠噠。
一名宿衛沖入營寨,喘息不止,面色驚愕,仿佛目睹了不可思議之事。
“到了!糧草全數抵達!許大人將二十萬石軍糧,一次性分送至各營!盡數送達!還帶來了新制器械!損耗竟不足一成!”
什麼?!!
曹猛然拍案而起,夏侯惇、曹純、荀彧皆面露震驚,難以置信。
這怎麼可能?損耗不到一成?
絕無可能!
他是如何做到的?
古來運糧,最懼途中黴變、延誤或人力消耗,往往往返一趟,折損過半。正因如此,才需反復調度、層層押運。
可如今,損耗竟壓至一成之下?
曹霍然起身,大步奔出營帳,“逐風何在?帶我去見他!”
身後荀彧等人緊隨其後,連原本呆立原地的夏侯惇也緩過神來,邁步跟上。他先前不過隨口貶抑許楓,心想若其此次失手,也好略加懲戒,以儆效尤。
可眼下……
二十萬石軍糧,損耗不足一成?
加上將士隨身所攜,足以支撐大軍至來年開春。
此等儲備,已堪稱富足之戰。
而且……
夏侯惇忽然意識到更深層的含義——
若此後每戰皆能如此高效調糧,則各城之間便可互爲犄角,彼此馳援。
再不必因缺糧而棄守城池。
敵軍即便攻取一座小寨,也將付出沉重代價。
身爲統帥,他豈會不知這般後勤之變意味着什麼?
此人……當真出身寒微?
唔……
他既智謀深遠,又身懷武藝,究竟是如何兼得的?
夏侯惇心頭,酸意更甚。
營帳之外,許楓身側立着一位魁梧如山的護衛,披甲執戟,雙目凜然,氣勢懾人。
與許楓相較,宛如猛獸伴於羔羊之側。
曹下意識多看了幾眼,問道:“此人是……”
“噢,他叫典韋,原爲我的運糧官,現爲我貼身護衛,”許楓微笑道,“畢竟我乃文職,配有武將護從,合情合理吧?”
你……
曹本想譏諷幾句,話到唇邊卻咽了回去。
“逐風,你自陳留大營至徐州,僅用幾?竟只損一成?”
“八天而已,確切說是七天多,尚未入夜便已抵達。”
什麼?
曹雙目圓睜,背在身後的雙手早已緊緊攥住。
“荒謬!這可是三十的路程!”
他原本預估至少需一月,且須風調雨順方能成行。
八天……這是何等運力,簡直逆天而行!!
“你究竟是如何運送的?!”
曹死死盯着許楓,語氣急切,內心卻翻涌着激動。若此法可恒久推行,徹底解決運糧難題,那千古困局,竟被許楓一舉破解。
“呃,用了獨輪車與三輪車,哦,我稱其爲‘木流牛馬’。”
許楓引曹至糧隊之前,只見一列列小巧器械整齊排列,形似牛馬,卻非真畜,大小不一,皆可推行,極爲靈便。
以往以馬拖車,遇狹路則難行,仍需人力牽引。
可這些……
“不對,”曹眉頭深鎖,滿臉困惑,“縱有輪具,仍需人力推動,較之馬運又能強多少?”
“我也曾嚐試改進運輸之器。獨輪車我略知一二,可這三輪車……又是何物?”
曹怔怔而言,滿心不解。
“就是三個輪子而已……”許楓一怔,這還用問?字面意思不就清楚了嗎?
“我用了鏈條與齒輪咬合的結構。早先春秋戰國之際,墨家曾創造諸多精妙機關,便是依靠卡榫和木齒相接,通過聯動實現力量傳遞與方向轉換,從而省力。定滑輪與動滑輪的原理您可明白?所謂滑輪,便是……”
許楓順勢將滑輪運作的道理向曹細細講解了一番。
立於曹身後的荀彧與曹仁,幾乎是伏地聆聽,神情肅然。
荀攸更是猛地一個踉蹌跌坐在地,顫聲低語:“此人腦中所思,究竟是何等構造?竟如此……如此驚人……”
曹聽罷久久無言,雙目圓睜,仿佛遭受雷霆貫頂。
良久才回過神來,心中波瀾翻涌,難以平復。
“天助我也!逐風實乃當世奇才!!”
動滑輪、定滑輪……
“哈哈哈!!!”
曹撫須而笑,竟仰頭大笑出聲。
內心激動已達頂峰。
若有許楓在側,後軍中器械必可大幅革新,甚至全境百姓生活都將迎來飛躍。
“千百年來糧草運輸之困,竟被你一舉破解!逐風啊,你真是上蒼賜予我的救星!是福星臨門!!”
許楓淡然一笑,擺手道:“小事一樁。我尚有諸多構想未及施行,只望主公穩重行事,莫再如上次般輕率冒進。”
“咳咳……”
曹輕咳兩聲,正欲開口,忽聞營外戰鼓急響。
一名輕騎飛馬入帳,高聲疾呼:“報!!陶謙大軍壓境,前來挑戰!!”
曹聞言一愣,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驚疑追問:“那陶徐州竟敢出城叫陣?!你確定沒看錯?!”
“啓稟主公,陶謙軍中有劉備援兵,現有一名白衣小將領兵搦戰!”
“劉備!!又是這個劉備!!”
曹頓時怒不可遏,厲聲斥罵:“天下諸侯無人敢來徐州救援,唯獨他劉備跳出來!這是來相助嗎?不是!本不是!”
他挺身而立,深吸一口氣,臉上卻忽然浮現冷笑:“哼……哈哈!他是沖着奪取徐州來的。”
“劉備那點心思,我一清二楚。一個織席賣履的市井之徒,竟懷覬覦天下之志。如今見我勢弱,便敢前來叫陣,分明是趁火打劫。”
“哼,那就讓他徹底敗興而歸!”
曹猛然揮手,下令曹仁與夏侯惇迅速集結兵馬,“逐風,你也隨行!放心,讓你監軍,不必親臨前線!單論鬥將,我曹豈會懼他劉備!”
“好。”
許楓應了一聲,心裏卻不甚情願。
“我還想着能好好睡一覺呢……”
他低聲嘟囔着。
……
轉瞬之間,大軍列陣,兩軍對峙。曹已調整心緒,ready迎戰。
在曹仁陪同下策馬上前,只見徐州城門大開,劉備三兄弟偕同陶謙齊出。
尚未等劉備開口,曹搶先怒喝:“之徒!!陶謙!!我昔視你爲君子!!誰知竟是卑劣小人!見利忘義!!對我父狠下手!!險些滅我全家!!老匹夫!!我從未見過如此厚顏之輩!”
“你年逾六旬!不修德行以安晚年,反做此等辱沒祖宗之事!!我父以赤誠之心,贈你錢糧,只爲共扶漢室!你不思回報,反施暗算!是欲使天子永陷危難之中!你這等不忠不孝、無信無義之徒!!當初便該斬於刀下!”
這一番咆哮震天動地,在後方騎馬觀陣的許楓聽得直搖頭,嘴角含笑:“厲害啊厲害,曹老板果然非同凡響。這幾句話出口,陶謙縱不死,其麾下將士怕也要羞得抬不起頭來了。”
畢竟——實在沒法反駁……
劉備也傻眼了,這……全被你說完了,我連話都不上。
他強提勇氣,深吸一口氣準備回應,結果又泄了氣。
本說不出口……
“嘖……”
劉備左思右想,最終憋出一句:“曹孟德!!你別太過分了!”
戰場上短暫地陷入了一片沉寂,緊接着,所有人都屏息等待劉備接下來的話語,然而他卻再無下言。
劉備神色略顯窘迫,方才那聲呼喊出口後,他自己也察覺到有些過頭。若換成是陶謙要加害他父親,他恐怕也會不惜一切代價踏平徐州——當然,前提是得有這份實力。
“劉玄德,莫以爲我不知你心中盤算!你假借救難之名前來,實則是覬覦徐州,趁陶公危急之時施以援手,圖的就是讓他將州牧之位托付於你,可是如此?”
“哼!曹賊何須多言?你的野心天下皆知!竟敢以父喪爲由興兵犯境,可你父兄安然無恙,不過損失些財貨罷了!陶公已歸還軍資糧秣,你卻仍占據徐州十餘城邑,這般行徑難道還不滿足?休要欺人太甚!如今大漢天子尚被劫持於亂黨之手,你卻在此挑起內訌,究竟居心何在!?”
劉備這一番話字字鏗鏘,越說越順,語氣中滿是憤慨與正氣,直說得牙關緊咬,仿佛義不容辭。
陶謙麾下的將士聽了,頓時挺抬頭,覺得主公所言句句在理。
“欺人太甚!!”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當今天下動蕩,生靈塗炭!事已至此,你竟還不思悔改?徐州境內已是屍橫遍野,餓殍塞路啊!”
這番言辭再度穩住了陣腳,曹聞言一怔,心中暗嘆:這劉玄德,口舌功夫果然了得。
既然文戰難分勝負,便唯有武鬥定乾坤。
他微微一笑,抬眼望向遠處巍峨的下邳城牆,淡淡道:“好!既如此,我先取下此城,再來赦你陶謙不死,也算仁至義盡了!”
軍列之中,典韋騎着高大的大宛馬,緊挨着許楓,手裏攥着個牛肉餡餅,啃了幾大口後湊上前問道:“大人,他們這是鬧哪出?脆直接沖不就完了?”
他本以爲一到戰場便是鐵騎奔襲、沖鋒陷陣,起初熱血沸騰,結果只聽見對罵,久等不開戰,索性吃點東西墊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