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清晨,第一縷陽光奮力穿透薄霧,恰似希望的熹微曙光,輕柔灑落於濮州鹽澤之上。

那層薄霧如縹緲輕紗,爲鹽澤籠上一層夢幻色澤,可黃朝心裏明白,這看似美好的表象之下,隱匿着無數百姓的深重苦難。

黃朝早早起身,步出那間破舊草屋。他深吸一口氣,鹹澀氣息瞬間盈滿鼻腔,這股熟悉的鹹腥味,仿若鹽澤對他的別樣問候,又似生活對他無情的提醒。

他赤着雙足,緩緩邁向鹽澤邊緣。腳下土地泥濘不堪,間或踩到小石子,硌得腳底生疼,可他卻似毫無知覺。望着那一片白茫茫的鹽畦,在陽光映照下閃爍細碎光芒,他的思緒卻飄向遠方。

昨種種,猶如一場醒不來的噩夢,始終盤旋在他心頭,揮之不去。

他憶起那些流民,他們眼神中滿是無助與絕望,恰似被整個世界遺棄的孤兒。

他們本應在自家田地上辛勤耕耘,收獲糧食,安享太平子。

然而此刻,卻只能在這鹽澤之畔,靠啃食樹皮果腹,爲求一口吃食,受盡官差欺辱。

他又想到父親,父親從出到落,整在鹽田埋頭勞作,汗水灑遍每一寸鹽地。

即便如此艱辛,卻仍逃不過官府的層層盤剝。那些官差如惡狼般凶狠,將他們辛苦所得掠奪一空,只給他們留下無盡苦難。

“可這能拯救百姓的道理,究竟在何方呢?”黃朝喃喃自語,聲音在空曠鹽澤上顯得如此單薄。他蹲下身子,手指輕輕滑過地裏的鹽粒,感受着那粗糙觸感,仿佛在觸摸生活的千般艱辛。

此時,一只鳥兒從他頭頂掠過,發出清脆啼鳴。黃朝仰頭,凝望那自由自在翱翔的鳥兒,心中不禁泛起一絲羨慕。

鳥兒能於天空無拘無束地飛翔,不受任何羈絆,而百姓卻深陷苦難深淵,難以掙脫。

黃朝的心中涌起一陣迷茫,自己真的能找到改變這一切的辦法嗎?書裏的道理在現實面前似乎不堪一擊,可除了讀書求知,又還有什麼途徑呢?

他不知道未來的路該如何去走,也不確定自己的堅持是否真的能換來鄉親們的安穩生活。但即便迷茫如霧靄般籠罩着他,他心底那股想要改變的沖動卻從未熄滅。

就在這時,他聽到父親在身後呼喊:“朝兒,快來搭把手。”黃朝起身,拍落身上塵土,轉身朝父親走去。

盡管心中滿是困惑,可他明白,子還得過下去,他得與父親一同努力守護這個家。與此同時,他更要尋覓改變世道的法子。

待黃朝來到父親身旁,便同父親一道忙碌起來。不多時,周邊鹽戶鄉親們也都陸續開始勞作。他們身形佝僂,面容憔悴,可即便生活如此困苦,卻依舊未曾放棄。

一位老伯路過黃朝父子身邊,瞧見黃朝認真勞作的模樣,不禁感慨道:“朝哥兒啊,你年紀輕輕,卻如此懂事。咱們鹽戶命苦,一輩子被困在這鹽澤,可你不一樣,你父親讀過書,想來你將來也能讀書,你將來或許能有出息,讓咱這子好過些。”

另一位大嬸也接口道:“是啊,朝哥兒。將來你可得好好讀書,咱這一輩算是沒指望了,就盼着你們這些孩子,能懂更多道理,將來爲鄉親們出出頭。”

衆人你一言我一語,話語中滿是對黃朝的期許。黃朝聽着鄉親們質樸的話語,心中涌起陣陣暖流,可心中任有一股迷茫依舊如影隨形。

親們將改變命運的希望寄托在了他身上,可自己真的能擔起這份重任嗎?讀書真的就能找到拯救百姓於水火的辦法嗎?

萬一自己努力之後,依然無法改變這殘酷的現實,又該如何面對鄉親們期盼的目光?

勞作到半晌,突然聽到一陣嘈雜聲從不遠處傳來。黃朝和鄉親們紛紛停下手中的活計,循聲望去,只見一隊人馬正朝着鹽澤這邊趕來。

待走近了,才看清又是那夥官差,押着幾個流民。爲首的還是趙二狗,他騎在馬上,一臉得意,手中馬鞭隨意地甩動着。

一打聽,原來這幾個流民偷偷去鹽澤附近的山林裏挖野菜,被官差抓住,硬說他們偷采了官府的物產。

趙二狗大聲呵斥着,威脅要將他們送去礦場挖礦。流民們苦苦哀求,說只是爲了能活下去,實在沒有辦法。趙二狗卻充耳不聞,揚起馬鞭就抽打過去。

黃朝看着這一幕,心中的怒火“噌”地一下就冒了起來,拳頭不自覺地握緊。

他想起昨天那些流民的慘狀,想起自己心中的誓言,一股熱血涌上心頭。可他也明白,此刻沖動行事,只會帶來更壞的結果。

這時,一位頭發花白的老者,拄着拐杖,顫顫巍巍地走到趙二狗面前,撲通一聲跪下,哀求道:“官爺,他們都是些可憐人,實在是餓得沒辦法了才去挖野菜,您就高抬貴手,放過他們吧。”

趙二狗卻一腳將老者踹倒在地,罵道:“老東西,少在這礙事,再敢求情,連你一起抓!”

黃朝再也忍不住了,他沖上前去,擋在老者身前,怒視着趙二狗:“你們這些人,爲什麼就不能放過他們?百姓已經夠苦了,你們還要如此欺壓!”

趙二狗一愣,隨即大笑起來:“你這小崽子,還挺有種,怎麼,想和他們一起進挖礦?”

黃朝毫不畏懼,大聲說道:“你們這般橫行霸道,難道就不怕天理昭彰?天子牧民,本應讓百姓安居樂業,你們卻魚肉鄉裏,難道就不怕王法?”

趙二狗不屑地哼了一聲:“王法?在這濮州鹽澤,老子就是王法!”說完,便指揮手下要將黃巢一並拿下。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周圍的鄉親們紛紛圍了過來,將黃朝和那些流民護在身後。

大家雖然面容憔悴,身形瘦弱,但眼神中卻透着一股堅定。一位年輕力壯的小夥子喊道:“你們不能這樣欺負人!要抓人,先把我們都抓了!”其他鄉親也紛紛附和。

趙二狗見狀,心中有些忌憚,他沒想到這些平裏逆來順受的百姓,今竟會爲了一個孩子和幾個流民團結起來反抗。

他瞪了黃朝一眼,冷哼道:“哼,今天就暫且放過你們,都給我記住,別再讓老子抓到把柄!”說完,帶着手下灰溜溜地走了。

望着官差遠去的背影,黃朝心中百感交集。他看着身邊這些爲了他挺身而出的鄉親們,眼眶溼潤了。

他深知,鄉親們平裏雖然受盡壓迫,卻依然懷揣着善良與勇氣。這份團結一心的力量,讓他更加深刻地認識到自己肩負的責任。

此刻,黃朝心中的迷茫頓時消散了許多。他更加堅定地告訴自己,一定要好好讀書,學習更多的知識和道理。

只有這樣,才能找到真正能拯救百姓的方法,才能改變這個黑暗的世道,讓鄉親們不再遭受這般苦難。

他在心中暗暗發誓,無論這條路多麼艱難,自己都絕不退縮,一定要爲鄉親們撐起一片沒有壓迫、沒有苦難的天空。

勞作間隙,黃朝望着周圍辛苦勞作的鄉親們,心中再次暗暗發誓:“我定要好好讀書,學更多的知識和道理。有朝一,定要讓鄉親們不再受苦,讓這世間再無這般不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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