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蘇哲走下舞台,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與刀尖上。體內那股名爲“天籟反擊系統”的暖流仍在喉嚨深處穩定運轉,修復帶來的輕盈與力量感無比真實,卻又像一場隨時會醒來的夢。耳邊的喧囂——記者不顧安保阻攔的追問,粉絲混雜着哭腔的尖叫,工作人員慌亂的呼喊——都成了模糊的背景噪音。他的世界,暫時只剩下系統幽藍色界面冰冷的提示,和喉嚨裏那陌生又熟悉的、屬於“聲音”的悸動。

吳亮沖了上來,臉上還殘留着死灰般的震驚和強擠出的、扭曲的職業笑容,他想伸手拉住蘇哲的胳膊,嘴唇嚅動着,大概是想說“我們先離開這裏”、“還有補救方案”。

蘇哲側身,避開了他的手。

動作很輕,但很堅決。他沒看吳亮,目光平靜地掠過這個剛才在台上親手將他推入深淵的經紀人,仿佛掠過一團無關緊要的空氣。然後,他在公司其他同樣不知所措的高層和保鏢的簇擁(或者說隔離)下,徑直走進了後台專用通道。

通道的門在身後關上,隔絕了大部分聲浪。世界陡然安靜下來,只剩下急促的腳步聲和粗重的呼吸。

手機在口袋裏瘋狂震動。蘇哲拿出來,屏幕被無數條信息和未接來電提示擠滿。有家人的,有朋友的,有以前過的音樂人的,但更多的是陌生號碼和媒體轟炸。他面無表情地劃掉所有提示,手指點開一個加密的通訊軟件,找到那個唯一置頂、卻沉寂了許久的名字——方赫。他曾經的音樂制作人,亦師亦友,後來因爲他越來越“商業化”(或者說,越來越依賴“系統”早期的、不自知的輔助?)而理念不合,最終分道揚鑣。

蘇哲只打了三個字:“我醒了。”

點擊發送。

幾乎就在下一秒,方赫的電話直接打了進來。蘇哲走到通道一個稍微僻靜的角落,接起。

對面沒有寒暄,沒有疑問,只有一聲深長的吸氣,然後是一個沉穩到近乎凝重的聲音,帶着金屬質感般的疲憊和一絲難以置信的激動:“我在看直播切片。那聲音…是怎麼回事?”

“說不清。”蘇哲開口,聲音依舊有些沙啞,但字句清晰,控制力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恢復,“但我需要重新開始。真正的開始。”

方赫沉默了幾秒。他太了解蘇哲了,了解他曾經的“完美”背後那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空洞。而今天台上那粗糙、真實、帶着傷痕的聲音,卻像一把鑰匙,撬開了某種被塵封已久的東西。

“你確定?”方赫問,“外面現在全是等着把你生吞活剝,或者捧上神壇再摔一次的人。你的公司…恐怕也容不下一個不受控制的‘意外’。”

“我知道。”蘇哲抬眼,看着通道天花板慘白的燈光,“所以我需要你。需要一個完全獨立於現有體系之外的地方,一個能屏蔽所有噪音,只關注音樂本身的地方。最破,最舊,沒關系。但要絕對淨。”

電話那頭傳來翻找東西和敲擊鍵盤的聲音。“…城東,老工業區那邊,有個我朋友早年搞的地下排練室,廢棄很久了,隔音還行,設備…湊合能響。關鍵是,知道的人少,而且,”方赫頓了頓,“絕對沒有攝像頭和監聽。”

“地址發我。”

“蘇哲,”方赫最後說道,聲音低沉,“我不知道你身上發生了什麼,但今天台上那個聲音…雖然難聽,卻是我認識你以來,聽到的最‘對’的聲音。別弄丟了。”

電話掛斷。地址傳來。

蘇哲收起手機,看向一直守在幾步外、臉色變幻不定的一位公司副總裁和幾名保鏢。“我自己走。別跟來。”

“蘇哲!你現在不能亂跑!外面全是媒體!公司需要統一口徑處理後續…”副總裁急了。

“口徑?”蘇哲打斷他,聲音不高,卻帶着一種剛剛奪回身體控制權般的冷硬,“告訴吳亮,讓他準備好解約合同。還有,今天發布會上的所有不實指控,我會保留法律追究的權利。”

說完,他不再理會對方驚愕的表情,推開通道另一側一扇不起眼的消防門,閃身沒入外面小巷的黑暗之中。保鏢想追,卻被副總裁一個復雜的手勢攔下了。

半小時後,蘇哲戴着口罩和兜帽,像一抹遊魂,出現在城東一片即將拆遷的破舊工業區。據方赫給的地址,他找到了那棟牆皮剝落、掛着生鏽鐵門的矮樓。推開吱呀作響的鐵門,一股混雜着灰塵、鐵鏽和舊樂器氣味的空氣撲面而來。

地下室裏燈光昏暗,但確實如方赫所說,空間不小,堆着些蒙塵的樂器和設備。一個穿着工裝夾克、頭發花白卻精神矍鑠的男人,正費力地調試着一台老舊的調音台。正是方赫。

“夠快。”方赫抬頭看了他一眼,沒多問,指了指角落一個看起來還算完整的麥克風,“試試這個還能不能出聲。其他東西,得慢慢收拾。”

蘇哲走過去,沒有立刻開嗓。他閉上眼睛,意識沉入那片幽藍的系統界面。

【新手任務完成。獎勵已發放(聲帶修復狀態剩餘:71小時58分22秒)。】

【主線任務觸發:重鑄歌神之路。】

【任務目標:於30天內,獨立創作並錄制完成一首‘真實’品質達到B級以上的單曲,並以此正式回歸公衆視野。】

【任務獎勵:據歌曲最終品質及回歸反響,解鎖系統核心功能及永久性修復方案。】

【失敗懲罰:系統能量耗盡剝離,聲帶恢復永久損傷狀態,並隨機剝奪一項感官能力。】

B級?真實品質?蘇哲捕捉着這些陌生的詞匯。系統界面似乎感應到他的疑惑,浮現出更詳細的說明:

【‘真實品質’評定基於:情感共鳴強度、技巧與表達的和諧度、作品完整性、以及‘聲音’本身的真實性。評級從F到SSS。當前宿主聲帶狀態(時限修復中),理論最高產出品質爲A-。】

【提示:依賴系統直接灌輸成品或過度使用修復狀態下的‘完美音準’,將大幅降低‘真實’評級。】

蘇哲明白了。這系統不是讓他重新成爲一個靠技術稱王的“完美偶像”,而是要他成爲一個……真正的歌者。甚至,系統本身可能都在那種虛假的“完美”。

他睜開眼,看向方赫:“赫哥,有紙筆嗎?”

方赫從一堆雜物裏翻出半本泛黃的五線譜本和一支鉛筆。

蘇哲接過,沒有立刻寫下音符。他走到那支老麥克風前,深吸一口氣,感受着喉嚨裏那股溫潤的、帶着時限的修復力量。他沒有試圖去唱出多麼驚豔的旋律或高音,而是任由聲帶自然地、有些生澀地震動,發出幾個簡單的、探索性的音節。

“啊……”

沙啞,依舊帶着磨損感,但不再疼痛。氣息流過的通道前所未有的通暢,甚至能精細地控制每一絲微小的顫音。這不是他巔峰時期那種被精心計算和修飾過的“天籟”,而是一種更原始、更個人化、帶着毛邊的“肉聲”。

方赫停下了手裏的動作,轉過身,靜靜地看着他,聽着。

蘇哲閉上眼,手指無意識地在麥克風架上輕輕敲擊。發布會現場的混亂與背叛,醫院診室裏的死寂判決,十年間在光環與無形束縛下的迷失,還有……剛剛在絕境中,那破土而出的、粗糙卻滾燙的《晴天》……無數畫面和情緒翻涌上來,碰撞、交織。

他沒有強行去構思旋律,而是任由這些情緒在腔裏發酵,順着那剛剛“復活”的聲帶,尋找出口。

一句零散的、帶着質問和自省意味的歌詞,先於旋律冒了出來:

“鍍金的籠,唱着誰寫的詩?”

很淡,很輕,像一聲嘆息。但當他用那沙啞的嗓音,順着剛剛恢復的一點氣息控制,將這句話帶着起伏念出來時,一種奇異的律動感產生了。

他立刻抓起鉛筆,在五線譜上飛快地記下幾個簡單的和弦走向——不是復雜的炫技,只是幾個淨甚至有些笨拙的和弦,C,G,Am,F……仿佛是爲這句歌詞量身定做的容器。

然後,他試着唱了出來。

“鍍金的籠……唱着誰寫的詩……”

聲音依舊不高,沙啞質地在昏暗的地下室裏顯得格外清晰。旋律非常簡單,甚至有些平鋪直敘,但每個字都咬得很實,情感像浸透了水的海綿,沉甸甸地壓在那簡單的音符上。

方赫的眼睛亮了。他默默走到一台勉強能工作的舊電腦前,打開了簡陋的錄音軟件,按下了錄音鍵。

蘇哲似乎沒有察覺,他完全沉浸在了這種久違的、與內心直接對話的創作狀態裏。歌詞一句句流淌出來,伴隨着斷斷續續、不斷調整的旋律線條:

“掌聲如,卻聽不見自己的名字……”

“失聲的夜,謊言是唯一的台詞……”

“直到……瓦礫中,摸到心跳的刺……”

他開始加入更多細節,描述那種被架空的感覺,假唱指控帶來的荒謬與撕裂,以及最後在絕境中,某種東西“醒來”的刺痛與清明。歌詞並不華麗,甚至有些直白,但恰恰是這種直白,配合他此刻絕不作僞的嗓音,產生了一種刀刃刮過骨頭的真實痛感。

他唱得斷斷續續,有時會停下來,反復琢磨一個字的發音,一個氣口的轉換,或者脆推倒重來。沒有華麗的技巧展示,只有最笨拙也最真誠的打磨。汗水漸漸浸溼了他的額發。

方赫始終沒有打斷,只是偶爾在調音台上做一些極其細微的調整,確保這粗糙的錄音能最大程度保留那份“真實”。他知道,此刻任何技術上的“美化”,都是對這份正在艱難重生的音樂靈魂的褻瀆。

時間在地下室幾乎凝滯的空氣裏流逝。窗外的天色,從濃黑轉爲深藍,又透出熹微的晨光。

當蘇哲終於停下,對着麥克風吐出一口長長的、帶着疲憊和釋放的氣息時,一首歌的骨架,已經在這破舊的地下室裏,有了雛形。它粗糙,布滿毛刺,許多細節有待完善,但它的核心——那種從毀滅中掙扎出來的、嘶啞卻堅定的生命力——已經清晰可聞。

【檢測到宿主自主創作進程,‘真實品質’初步判定:C+(不穩定)。請繼續完善。】

系統的提示在腦海浮現。

C+。離B級還有距離。但蘇哲看着譜子上那些歪歪扭扭的音符和詞句,心中卻沒有焦慮,反而有一種腳踏實地的平靜。這是他自己的東西,從心髒裏挖出來的,帶着血和鏽。

他看向方赫。

方赫關掉錄音,保存文件,然後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重。“難聽。”他直言不諱,眼神卻灼熱,“但是,對的。繼續。需要什麼,我想辦法。”

蘇哲點了點頭,目光再次投向那支老麥克風。

他知道,從這裏開始,從這首粗糙的、連名字都還沒有的歌開始,他的回歸之路,才真正踩在了地面上。不再是懸浮在雲端、由別人控的“歌神”,而是一個重新學習歌唱的——蘇哲。

而與此同時,在城市的另一個角落,一個高級公寓的隔音室內。

林子默摘下監聽耳機,面前的電腦屏幕上,反復播放着蘇哲發布會現場最後那首《晴天》的片段,以及網絡上剛剛開始流傳的、模糊不清的“蘇哲疑似出現在城東舊工業區”的零星消息。

他面前的譜紙上,寫滿了復雜而詭異的音符,一些旋律線扭曲跳躍,完全違背常規樂理,卻又在某種內在邏輯上自洽。他剛剛完成了一段新的旋律,哼唱時,聲音裏帶着一種空靈與鋒銳並存的特質,與蘇哲的沙啞滄桑截然不同,卻同樣……充滿了一種“非人”的精準與魅力。

他拿起一支紅色的筆,在譜紙邊緣,蘇哲的名字上,緩緩畫了一個圈。

然後,在旁邊寫下兩個小字:

“同行?”

筆尖頓了頓,又加上一個問號,和一個鋒利的感嘆號。

他抬起頭,看向窗外漸亮的天空,眼神幽深,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混合着興奮與極致冷靜的弧度。

“新遊戲……”他輕聲自語,聲音在隔音室裏回蕩,“對手太弱,可就沒意思了。”

他按下面前一個昂貴的專業錄音設備的錄音鍵,對着收音極其靈敏的麥克風,清唱了一句剛剛寫下的、旋律極其刁鑽詭異的樂句。

聲音如冷泉擊玉,又如金屬刮擦,帶着令人頭皮發麻的美感與攻擊性。

錄制完畢,他熟練地進行着後期處理,但處理的方向,並非修飾,而是……強化。強化那種非人的質感,強化旋律的詭譎,甚至在某個頻段,加入了幾乎聽不見、卻足以影響聽者潛意識的細微電子脈沖。

“第一份‘問候’,”林子默看着處理完畢的音頻文件,將它拖入一個加密雲盤,設定好發送時間,“該送出去了。”

歌壇的風暴,從未停息。而一場超越常人理解的、關於“聲音”本質的戰爭,才剛剛揭開冰山下的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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