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
這是林陌恢復意識後的第一個感知。
然後才是身體各處傳來的酸痛,尤其是頭部,像有無數針在同時扎刺。
他費力地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陌生的白色天花板,吊燈是那種老式的環形燈管,發出嗡嗡的電流聲。
“你醒了?”一個帶着明顯英語口音的女聲響起。
林陌轉動僵硬的脖子,看到一個金發護士站在床邊,正在調整輸液架。她看起來四十多歲,臉上有雀斑,藍色的眼睛裏帶着職業性的關切。
英語?外國醫院?
林陌張了張嘴,想說話,卻發現喉嚨得像沙漠。
“別急,我給你倒水。”護士拿起床頭櫃上的水杯,了吸管遞到他嘴邊。
溫水滋潤了喉嚨,林陌終於能發出聲音:“這裏……是哪裏?”
“聖瑪麗醫院,洛杉磯。”護士微笑,“你昏迷了兩天,布萊克先生。醫生說你很幸運,只是腦震蕩和一些軟組織挫傷。”
布萊克?洛杉磯?
林陌的大腦一片混亂。他記得自己應該在杭州,應該在體育場路的那條斑馬線上……
“我……我叫林陌。”他糾正道。
護士愣了一下,看了看手中的病歷板:“病歷上寫的是林陌·布萊克(Linmo·Black),18歲,埃爾卡米諾高中三年級學生。你父母說這是你的中文名和英文名的組合。”
林陌·布萊克?18歲?高中三年級?
他猛地想坐起身,卻因爲眩暈又倒了回去。
“小心!”護士按住他,“你的腦震蕩還沒完全恢復,需要靜養。”
林陌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開始觀察周圍的環境。病房的裝修風格明顯是上世紀的,電視是那種厚重的顯像管電視,牆上的歷顯示着——2003年4月8。
2003年?
他記得自己出車禍時是2023年……
“能給我一面鏡子嗎?”林陌的聲音有些顫抖。
護士從抽屜裏拿出一面小圓鏡遞給他。
鏡子裏是一張年輕的臉,看起來確實只有十七八歲。黑發,眼睛是東方人的形狀,但鼻梁比亞洲人高,眼眶更深——是個混血兒。這張臉陌生又熟悉,陌生是因爲林陌從未見過,熟悉是因爲某些角度能看到自己25歲時的影子。
他抬起手,看到的手臂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手指修長,手臂的肌肉線條流暢。這不是他那副因爲長期熬夜分析數據而顯得瘦弱白淨的身體。
穿越了?
還穿越成了一個美籍華裔高中生?
“電視……能打開嗎?”林陌問。
護士打開了電視,畫面跳動幾下後穩定。ESPN體育頻道正在直播NCAA男子籃球全國錦標賽決賽,雪城大學對陣堪薩斯大學。
“這是直播?”林陌盯着屏幕。
“當然是直播,決賽呢。”護士笑道,“你也是籃球迷?聽說你是你們高中校隊的球員,這次受傷就是在訓練中扣籃後落地不穩……”
林陌沒聽清護士後面的話,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電視畫面吸引了。
畫面中,雪城大學的新星卡梅隆·安東尼正在底線背身單打,一個流暢的轉身後仰跳投,球空心入網。
安東尼……2003年NCAA決賽……這是他大學時代的封神之戰。
林陌的心髒狂跳起來。
2003年,這是NBA歷史上著名的選秀大年。勒布朗·詹姆斯、卡梅隆·安東尼、德維恩·韋德、克裏斯·波什……這些名字將會在未來二十年統治聯盟。
而今年,也是姚明在NBA的新秀賽季。
“今年……是姚明在火箭隊的第一年?”林陌幾乎是自言自語。
“是啊,那個華夏大個子。”護士點點頭,“不過他最近好像受傷了,應力性骨折?火箭隊這賽季又沒什麼希望了。”
應力性骨折!
林陌猛地想起,姚明職業生涯早期的應力性骨折,就是因爲火箭隊過度使用,加上不科學的訓練和恢復方式。如果當時能提前預警,如果能有一套科學的負荷管理系統……
等等。
林陌突然感覺腦海中有什麼東西被觸動了。
他閉上眼睛,努力集中精神。漸漸地,一些畫面浮現出來——
那是一張張戰術板,上面畫着復雜的跑位路線。有勇士隊的“Split Action”,有火箭隊的“Harden Iso”,有雄鹿隊的“Giannis Drive”。
還有無數球員的數據面板,上面不僅有基礎數據,更有未來才會被廣泛使用的高階數據:真實命中率、使用率、攻防效率淨值……
更奇特的是,當他想象某個球員時,腦海中會浮現出那個球員身上籠罩着一層淡淡的光暈——紅色代表高傷病風險,黃色代表中等,綠色代表健康。
他試着想象姚明。
腦海中立刻浮現出一個高大的身影,膝蓋和腳踝處籠罩着刺眼的紅光,旁邊還有一行小字:“應力性骨折風險:87%。建議:減少背靠背比賽時間,增加足部力量訓練,調整落地姿勢……”
這是……未來戰術系統?還有傷病預知能力?
林陌睜開眼,呼吸急促。
“你還好嗎?”護士關切地問。
“我……我需要紙和筆。”林陌說。
護士雖然疑惑,但還是從護士站拿來了紙筆。
林陌接過筆,手微微顫抖。他在紙上飛快地寫下:
“2003年選秀:1.詹姆斯,2.米利西奇(水貨),3.安東尼,4.波什,5.韋德……次輪寶藏:約什·霍華德(第29順位),莫·威廉姆斯(第47順位)……”
“2004年總決賽:活塞4-1湖人,比盧普斯FMVP。關鍵:用聯防鎖死科比,放奧尼爾單打……”
“2005年馬刺奪冠,但吉諾比利腳踝重傷隱患……”
“2006年韋德總決賽超神,但左肩傷病風險……”
寫到這裏,林陌停了下來。
他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大腦傳來陣陣刺痛。使用這些“未來記憶”似乎需要消耗精神能量。
“你怎麼了?”護士看到他臉色蒼白,連忙按了呼叫鈴。
醫生很快趕來,給林陌做了檢查。
“腦震蕩後遺症,需要多休息。”醫生囑咐,“別太用腦,年輕人。”
林陌點點頭,目送醫生和護士離開病房。
他靠在床頭,看向窗外洛杉磯的夜空。
2003年。
他回到了這個籃球黃金時代的開端。
姚明還在新秀賽季,科比剛和奧尼爾拿下三連冠,詹姆斯還沒進盟,勇士隊還在樂透區掙扎,馬刺活塞即將上演防守大戰,太陽隊的小球風暴還要等納什回歸……
而他,林陌·布萊克,18歲的美籍華裔高中生,腦中裝着未來二十年的籃球戰術進化史。
還有改變那些遺憾的機會。
拯救姚明的職業生涯。
避免羅斯的十字韌帶撕裂。
讓科比不會在跟腱斷裂後強行罰球。
還有……讓華夏籃球少走二十年彎路。
林陌握緊了拳頭,指甲陷進掌心。
這一次,他不會只是個坐在技術台旁,眼睜睜看着正確戰術被無視的數據分析師。
這一次,他要走到台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