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林墨盯着屏幕上最後一封拒絕信,指尖在“刪除”鍵上懸停了五秒。

“您的遊戲設計理念過於……超前,與當前市場主流需求不符。”——星河娛樂,第五次拒絕。

他關掉郵箱,起身時踢到了地上的泡面箱。十二平米的出租屋,牆壁上貼滿了遊戲概念圖:《多文明演化系統》《維度躍遷經濟模型》《神經沉浸式敘事網絡》……每一張都曾讓他徹夜興奮,如今只像褪色的墓志銘。

窗外,申城的霓虹淹沒了星光。全息廣告在百米高空閃爍:“《舊神紀元》全球公測倒計時:3小時17分22秒——你的第二人生,將改變第一人生。”

改變。林墨扯了扯嘴角。

手機震動,母親發來語音:“小墨,你張姨說街道辦招臨時文員,要不……”

他按下語音鍵,聲音平靜:“媽,我找到新工作了,遊戲測試,大公司。”

沉默。然後是:“注意身體,別老是熬夜。”

掛斷後,他打開《舊神紀元》官網。宣傳片裏,巨龍掠過哥特式尖塔,機甲在蒸汽朋克都市穿行,深海巨物從熒光海溝緩緩升起——這些本應屬於不同遊戲的元素,被某種詭異的和諧糅合在一起。

“跨文明融合引擎”“動態世界演化”“物理法則局部可變”……宣傳語每個字都戳中他的專業神經,也每個字都像在嘲笑他那些被否定的方案。

時鍾走向午夜零點。

林墨戴上預售搶到的標準版神經接入頭盔——花光了最後一個月生活費。金屬觸感冰涼,提示音在耳畔響起:

“虹膜驗證通過。”

“腦波穩定連接中……”

“警告:檢測到異常神經活動模式。是否進行深度適配?”

他愣了下。論壇上沒人提過這個。

手指懸在取消鍵上。一秒,兩秒。

“是。”

世界在溶解。

沒有炫光,沒有加載界面。就像被人從深海猛地拽出水面,林墨發現自己站在一片……虛無中。

不是黑色,不是白色,是“無”。沒有上下左右,沒有時間感,只有腳下一塊三米見方的石板漂浮着。石板上刻着從未見過的紋路,像是無數文明符號的疊加態。

“歡迎,異常登錄者。”

聲音從四面八方涌來,非男非女,帶着某種金屬摩擦的質感。

林墨強迫自己冷靜——這是遊戲,只是登錄界面出Bug了。他開口,卻發現發不出聲音。

“你的存在坐標與預設協議沖突。分析中……分析完成。認知偏差值:47.3%。建議:終止連接。”

石板邊緣開始崩塌,碎片墜入虛無。

“等——!”這次聲音沖出了喉嚨。

崩塌暫停。

“你有訴求。”那聲音說,更像陳述。

“這是什麼測試劇情?還是隱藏職業觸發?”林墨迅速切回遊戲測試員思維,“如果是Bug,我可以提供志反饋。但先讓我體驗完整登錄流程。”

沉默。久到他以爲連接已中斷。

“你不是‘玩家’。”聲音說,“你是……變量。”

石板紋路突然活了過來,那些疊加態的符號開始分離、重組,最終凝成一個懸浮在林墨面前的界面。不是遊戲常見的半透明UI,而是某種物理實體,由光影和流動的數據構成:

【檢測到兼容性思維框架】

【正在綁定:文明觀測者協議】

【版本:0.001α(不穩定)】

【權限:初始觀測(1級)】

【警告:本系統仍處於概念驗證階段。任何作可能導致不可預知的文明偏移。是否接受?】

下面有兩個選項:【接受並進入】、【拒絕並格式化當前記憶後退出】。

格式化記憶?林墨瞳孔收縮。這已超出遊戲範疇。

“你們是什麼?”他問虛無。

“我們是你將觀測的對象,也是觀測你的目光。”聲音第一次有了情緒——好奇,“選擇吧,變量。成爲鏡片,或者被擦除。”

林墨看着自己的手。在現實世界中,這雙手剛打出一行行被否定的代碼;在這裏,卻可能觸碰……文明?

他點擊了【接受】。

虛無炸裂。

光線涌入時,林墨發現自己趴在粗糙的木質地板上。黴味、草藥味和某種動物皮毛的腥氣混雜着沖進鼻腔——太真實了,神經接入不該有嗅覺模擬到這個程度。

他撐起身,環顧四周。一間圓形樹屋,牆壁是活體木材自然生長圍合而成,縫隙間透進斑駁的月光。簡陋的木架上擺着陶罐、風的草藥捆、幾卷獸皮。角落的爐火將熄,餘燼旁蜷縮着一只……?

尖耳,銀白色長發,皮膚是淡金色的,即使蜷縮着也能看出修長的肢體。但他身上的皮甲破舊不堪,布滿涸的血漬,左肩一道傷口還在緩慢滲血。

林墨低頭看自己:粗麻布衣,手腕上多了一個木制手環,上面浮動着極淡的紋路——和登錄空間石板上的一樣。

意念微動,界面展開:

【觀測者:林墨】

【當前觀測對象:森林部落·綠蔭氏族】

【狀態:瀕臨滅絕(人口:217/1200)】

【文明等級:原始部落(0.7/10)】

【主要威脅:獸人血疤氏族入侵(3內抵達)】

【可執行作:1.宏觀觀測 2.細節掃描 3.引導預(權限不足)】

右下角還有一行小字:【實時同步率:1.02%(異常值)】

林墨深吸一口氣,集中意念在“宏觀觀測”上。

樹屋消失了。他像被瞬間拉到百米高空,俯視着一片月光下的森林。視野邊緣有半透明的數據流:

【綠蔭氏族領地】

【面積:約12平方公裏】

【資源點:狩獵區(3,枯竭中)、漿果叢(7,過半未成熟)、溪流(1,可能被下毒)】

【防御工事:木質柵欄(損壞率61%)、陷阱帶(23處,19處已被觸發)】

【人口分布:戰士42人(輕傷以上31人)、老弱106人、兒童69人】

【士氣值:17/100(絕望)】

每一個數據都在閃爍紅光。

林墨將視野拉回樹屋,選擇“細節掃描”,對準昏迷的。

**【個體:莉亞·綠蔭】**

**【身份:氏族戰士長(代理)】**

**【年齡:相當於人類21歲】**

**【狀態:失血、中毒(黑箭木毒素,階段2)、疲勞過度】**

**【技能:自然感應(初級)、弓箭掌握(高級)、領導力(潛力)】**

**【心理狀態:自責、憤怒、對氏族未來感到絕望】**

**【近期記憶片段可提取:是/否】**

林墨猶豫了下,選擇“是”。

破碎的畫面涌入:

——一個和莉亞面容相似的男性,口着獸人的骨矛,將她推開:“帶大家……逃!”

——燃燒的樹屋,孩子哭泣。

——氏族祭司薩魯恩在祭壇前跪了三天,自然之神沒有回應。

——最後是莉亞自己的低語:“如果明天太陽升起時還沒有轉機……我就帶還能戰鬥的人去突襲血疤氏族的營地。至少,給孩子們爭取逃跑時間。”

畫面結束。

林墨感到喉嚨發。這只是遊戲,他提醒自己。但這些記憶的質感——冰涼的絕望、血腥的氣味、火焰灼燒皮膚的幻痛——真實得可怕。

他關掉界面,環顧樹屋。角落裏有一小堆草藥,掃描顯示其中兩種可制作簡易解毒劑。現實中的林墨不懂醫術,但當他看向那些草藥時,腦海中自動浮現出處理步驟,像是有人將知識直接塞了進來。

他笨拙地開始搗藥。動作間,手腕上的木環紋路微微發亮。

***

解毒劑灌下去十分鍾後,莉亞的睫毛顫動。

她猛地睜眼,翻身,手已摸向腰間的短刀——動作利落得完全不像重傷者。然後她愣住了,看着眼前的人類,又看看自己肩頭被重新包扎的傷口。

“你……”聲音沙啞,“是誰?怎麼進入聖所的?”

“林墨。一個……路過的旅人。”林墨按照遊戲常識選擇措辭,“你中毒了,我幫你處理了傷口。”

莉亞盯着他,尖耳朵微微顫動——的聽力能捕捉心跳。幾秒後,她鬆開了刀柄:“你不是獸人僞裝的。但人類怎麼會出現在森林深處?而且……”她看向林墨的手腕,“那個紋路……我見過,在祭司的古卷上。”

林墨下意識遮住木環。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個少年沖進來,滿臉驚恐:“莉亞姐姐!東邊的巡邏隊……只回來了兩個人!他們說看到血疤氏族的戰爭圖騰已經立在我們領地邊界了!”

莉亞臉色瞬間慘白,但隨即挺直脊背:“通知所有還能拿武器的人,到中央空地。老人和孩子開始向秘密洞轉移。”

少年沖出去後,她轉向林墨,眼神復雜:“旅人,你有兩個選擇:現在立刻離開,或許還能活着走出森林;或者……”她咬了咬下唇,“如果你會療傷,可以幫我們。我沒有報酬能給你,只有承諾:如果綠蔭氏族能幸存,我們將永遠記住這份恩情。”

遊戲提示音在耳畔響起:

**【觸發支線任務:綠蔭的存亡】**

**【目標:協助綠蔭氏族抵御獸人入侵(3倒計時)】**

**【獎勵:未知】**

**【失敗懲罰:觀測對象滅絕,同步率歸零】**

林墨沒有立即回答。他走到樹屋窗邊,望向外面。月光下,們正默默聚集,有人攙扶着傷員,有人將最後幾支箭綁在一起。孩子們被老人牽着,走向森林更深處的黑暗。沒有人哭鬧,只有一種壓抑的、近乎凝固的絕望。

這太真實了。真實到不像預設的劇情。

他想起登錄空間那個聲音:“你不是玩家,你是變量。”

變量。

林墨轉身,面對莉亞:“我留下。但我需要知道一切——你們的戰力、物資、地形,以及獸人的所有情報。”

莉亞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化爲決意:“跟我來。”

***

中央空地上,篝火被重新點燃。

林墨站在們面前——大約五十多個還能戰鬥的,眼神疲憊,但握着武器的手很穩。莉亞正在介紹他:“……這位林墨,是一位懂得療傷術的旅人。他將協助我們。”

質疑的目光掃過來。一個臉上帶疤的戰士開口:“人類?莉亞,你確定他不是斥候?”

“他的心跳沒有說謊。”莉亞簡短回應,“而且我們還有選擇嗎?”

沉默。

林墨深吸一口氣,開口:“我不是戰士,也不懂你們的魔法。但我擅長……分析。”他蹲下,撿起一樹枝,在泥土上劃出簡易地圖,“莉亞告訴我,獸人血疤氏族大約有三百戰士,分三路推進。他們依賴正面沖鋒,缺乏遠程武器,但個體戰鬥力遠超。”

“這我們都知道。”疤臉戰士不耐煩。

“但你們不知道的是,”林墨在幾個點畫圈,“獸人的補給線很長。他們需要從三天路程外的營地運輸食物,尤其是他們那種大胃口的種族。而運輸路線必須經過這裏——”樹枝指向一處峽谷,“‘風泣峽’,兩側是峭壁,最窄處只能容三人並行。”

們交換眼神。

“你想伏擊補給隊?”莉亞皺眉,“但峽谷另一端有獸人的前哨站,一旦遇襲,主力部隊半天就能趕到。我們本沒有時間搬運物資。”

“不是伏擊。”林墨說,聲音平靜,“是讓他們自己放棄這條路線。”

他詳細解釋計劃。們從疑惑到驚訝,再到某種微弱的希望重新燃起。需要三十個人,需要所有還能用的弓箭,需要精確的時間計算,需要運氣。

“成功率不到三成。”疤臉戰士聽完後說。

“但什麼都不做,成功率是零。”莉亞看着林墨,“你需要什麼?”

“十個最擅長隱蔽和弓箭的人,由你帶隊。剩下的,我需要他們在氏族領地裏做另一件事。”林墨看向界面裏閃爍的“漿果叢”數據,“那些未成熟的漿果,有辦法讓它們在兩天內成熟嗎?”

老祭司薩魯恩從人群中走出。他佝僂着背,但眼睛很亮:“自然魔法可以加速生長,但需要消耗生命力。我們已經沒有多少魔力儲備了。”

“需要多少?”

“讓七片漿果叢同時成熟……至少需要三個祭司獻祭一年的壽命。”

林墨沉默。這不是遊戲裏常見的“消耗魔法值”,而是真實的代價。

薩魯恩卻笑了,笑容悲涼:“年輕人,如果你真能創造那‘三成’的機會,我們三個老家夥的一年壽命,又算得了什麼?”

計劃在深夜確定。

***

接下來的兩天,林墨幾乎沒有合眼。

他跟着莉亞的小隊在森林中穿行,設置陷阱、規劃撤離路線、計算獸人巡邏隊的時間差。現實中的他是個久坐的策劃,在這裏卻被迫適應長途奔襲、攀爬、在溼的樹冠上潛伏數小時。肌肉酸痛,腳底磨出水泡,但某種奇異的感覺支撐着他——每一個指令被們執行時,界面上的【同步率】就會輕微跳動:1.02%…1.03%…

像是文明本身在觀察他的“預”。

第二天傍晚,風泣峽。

林墨趴在峭壁上方,身下五十米處,獸人補給隊正緩慢通過。二十個強壯的獸人,推着五輛滿載肉和粗糙酒桶的木車。峽谷的風聲如泣,掩蓋了們的呼吸。

“記住,”林墨最後一次低聲確認,“只射車輪和拉車的巨蜥眼睛,不人。第三輛車經過那塊凸岩時,艾瑟射箭。然後全員按路線三撤離,不留任何痕跡。”

莉亞點頭,箭已搭弦。

下方,獸人隊長大聲吆喝,催促隊伍加快。第三輛車接近凸岩——

箭矢破空。

精準命中車輪軸心。緊接着,第二箭、第三箭,巨蜥痛吼,車輛側翻。獸人們怒吼着舉起武器,但的箭來自不同方向,讓他們無法判斷襲擊者位置。更關鍵的是,車上的酒桶破裂,濃烈的酒液混合肉,在峽谷地面漫開。

“撤!”莉亞下令。

們像影子般消失在岩石後。林墨最後看了一眼:獸人隊長正暴跳如雷地指揮清理路面,但一個年輕獸人突然指着側翻的車輛,臉色驚恐——酒液浸潤的泥土下,露出了幾片刻意擺放的、屬於孩童的小飾品。

那是林墨讓留在氏族的布置的“心理陷阱”:讓獸人以爲,的襲擊不是爲了物資,而是爲了引誘他們深入,可能有大埋伏。

“快走!”一個獸人戰士喊道,“這些尖耳朵瘋子可能用了什麼邪術!”

補給隊倉促掉頭。

峭壁上,林墨看着【宏觀觀測】界面上,代表獸人補給線的紅光閃爍幾下,然後……改道了。繞行另一條路,需要多走兩天。

第一階段成功。

***

但真正的危機在第三天黎明到來。

血疤氏族的主力沒有等補給,而是提前發動總攻——獸人酋長顯然失去了耐心。三百獸人戰士像黑色的水,涌向綠蔭氏族最後的柵欄。

林墨站在防線後,看着數據流瘋狂刷新:

**【柵欄耐久:412/1000】**

**【箭矢剩餘:217支】**

**【可戰鬥:39人(含輕傷)】**

**【獸人先鋒隊距離:800米……700米……】**

莉亞在他身邊,手指緊緊握着長弓:“你的計劃爭取了兩天時間,但漿果昨天才成熟,只做出了不到五十份毒劑。這些毒箭,最多放倒三十個獸人。”

“夠了。”林墨說,眼睛盯着獸人隊伍的陣型,“他們的酋長在最中間,被親衛隊保護。但獸人的傳統——酋長必須在第一次沖鋒時身先士卒,哪怕只是做樣子。”

“你想狙酋長?”莉亞搖頭,“太遠了,五百米以上。而且他穿着重型板甲,除非射中眼睛或咽喉。”

“不射他。”林墨指向酋長右側一個格外高大的獸人——他扛着一面巨大的圖騰旗幟,“射旗杆的連接處。”

莉亞愣了下,隨即明白了:“血疤氏族以戰旗爲榮耀象征。如果戰旗在沖鋒前倒下……”

“會視爲不祥之兆,至少能讓他們混亂幾分鍾。”林墨看向身後,“那幾分鍾,就是薩魯恩祭司他們準備的東西生效的時間。”

老祭司和另外兩個年邁正站在空地中央,圍着一口刻滿符文的石鍋。鍋裏的漿果已被搗碎,混合了某種發光的苔蘚和所有祭司的血液——這是林墨從【文明觀測】中偶然發現的記載:古老的禁忌儀式“生命綻放”,能將植物的生命力瞬間催化到極致,產生劇烈的光、熱和……致幻孢子。

代價是施術者的全部剩餘壽命。

薩魯恩看向林墨,點了點頭,神色平靜。

前方,獸人的戰吼已如雷鳴。

***

沖鋒開始了。

三百獸人踏碎灌木,柵欄在第一波撞擊下發出呻吟。們的箭矢落下,精準但稀疏。三個獸人中箭倒下,但更多的涌上來。

林墨緊盯着那面圖騰旗幟。

五百米。四百米。獸人酋長舉起戰斧,發出狂吼——

“莉亞!”

箭離弦。

不是一支,是三支連珠箭。第一支被親衛的盾牌擋開,第二支擦過旗杆,第三支——在酋長錯愕的目光中——精準射斷了旗杆頂端的骨制卡榫。

巨大的圖騰旗幟搖晃、傾斜,然後轟然倒下,砸翻了兩名獸人戰士。

沖鋒的浪出現了瞬間的停滯。獸人們看着倒下的戰旗,臉上浮現出本能的恐懼。酋長怒吼着試圖重新控制局面,但們抓住了這幾秒鍾的混亂,所有剩餘的毒箭齊射!

三十個獸人倒下,身體抽搐,口吐白沫。

但還不夠。獸人的數量優勢依然壓倒性。柵欄被徹底沖破,第一個獸人戰士跳進防線,戰斧砍翻了一名。

林墨回頭看向空地:“薩魯恩祭司!”

老祭司閉上了眼睛。三位祭司同時將手按在石鍋邊緣。

綠光炸裂。

不是火焰,而是某種純粹的生命能量從鍋中噴涌而出,像逆向的瀑布沖上天空,然後在最高點散開,化爲無數發光的綠色孢子,如雪般飄落。

孢子落在獸人皮膚上,迅速生、發芽——不是真實的植物,而是生命能量具現的幻象。獸人們驚恐地發現自己手臂上長出藤蔓,眼睛被花朵覆蓋,呼吸間吸入的孢子帶來劇烈的幻覺:他們看到了死去的先祖在怒吼,看到森林本身活了過來,樹木伸出枝要將他們拖入地底。

“森林之怒!”一個獸人崩潰地大喊,“尖耳朵喚醒了古神!”

混亂如瘟疫般蔓延。

們趁機反擊,莉亞沖在最前,每一箭都帶走一個陷入幻覺的獸人。但林墨看到,數據流在警告:

**【禁忌儀式:生命綻放】**

**【持續時間:180秒】**

**【代價:施術者生命倒計時:00:02:59……00:02:58……】**

薩魯恩和兩位祭司已癱倒在地,皮膚迅速失去光澤,像枯萎的樹木。

“夠了!”林墨沖向空地,“停下儀式!柵欄已經奪回來了!”

但老祭司搖了搖頭,用最後的力氣說:“年輕人……讓獸人……記住恐懼……綠蔭才能……活下去……”

倒計時歸零。

綠光熄滅。三位祭司的身體化爲飛灰,隨風散去。

孢子雨也停了。獸人們從幻覺中清醒,但士氣已徹底崩潰——他們損失了近百人,戰旗倒下,酋長被親衛死死攔住。更重要的是,森林本身似乎真的在敵視他們。

“撤!”獸人酋長終於不甘地咆哮。

黑色的水開始退去。

***

夕陽西下時,森林恢復了寂靜。

們在清理戰場,收殮死者。217人的氏族,這一戰後還剩189人。代價慘重,但終究守住了家園。

林墨坐在一棵古樹的樹上,看着手腕上的木環。紋路比之前明亮了些許,界面自動展開:

**【觀測對象:森林部落·綠蔭氏族】**

**【狀態:幸存(人口:189)】**

**【文明等級:原始部落→初步凝聚(1.2/10)】**

**【同步率:3.71%】**

**【新增權限:引導預(初級)】**

**【可進行:1.技術啓發 2.資源標注 3.危機預警】**

**【特別獎勵:因成功協助文明度過滅絕危機,獲得一次‘概念提取’機會(限當前文明範疇)】**

概念提取?

林墨嚐試選擇,一個子界面彈出:

**【請選擇要提取的概念】**

**【1.的‘自然親和’(微弱):略微提升對植物生長、動物溝通的直覺】**

**【2.‘生命綻放’儀式記憶(殘缺):禁忌知識片段,包含生命能量轉化原理】**

**【3.莉亞的‘弓術心得’(初級):基礎弓箭使用技巧】**

**【警告:提取將在現實世界產生對應效應,效應強度與同步率正相關。】**

現實世界?

林墨心跳漏了一拍。他看向四周:燃燒的柵欄餘燼、們疲憊但慶幸的臉、莉亞正在爲傷員包扎的側影——這一切的真實感,難道不僅僅是在遊戲裏?

“旅人。”莉亞走了過來,在他身邊坐下。她肩頭的傷口已重新包扎過,臉色蒼白,但眼神裏有了光,“謝謝你。如果沒有你,今天太陽落山時,綠蔭氏族已經不存在了。”

“是你們自己戰鬥的成果。”林墨說。

“不。”莉亞看着他手腕的木環,“薩魯恩祭司臨死前告訴我,他在古卷上看過這個紋路。傳說在文明面臨抉擇時,‘觀測者’會降臨,帶來改變……或終結。你是觀測者,對嗎?”

林墨沉默良久,點頭。

“那麼,”莉亞輕聲問,“你看到的我們……有未來嗎?”

林墨調出宏觀觀測界面。綠蔭氏族的領地地圖上,那些曾經閃爍的紅點大部分已轉爲黃色,甚至有幾個綠點——新的漿果叢在儀式殘餘能量下提前成熟了,一條隱藏的地下水源被標記出來,幸存的中,有三個年輕人的“潛力值”在上升。

“有。”他說,“艱難的未來。獸人可能會卷土重來,森林裏還有其他威脅,你們的文明需要重建、發展、找到新的道路。但……有未來。”

莉亞笑了,第一次真正輕鬆的笑:“那就夠了。”

她起身離開前,突然回頭:“觀測者,你會繼續看着我們嗎?”

林墨看着界面上的【同步率:3.71%】,看着【引導預】那三個新選項,看着【概念提取】的倒計時(23:59:12後失效)。

“會。”他說,“我會看着。”

***

夜幕完全降臨時,林墨選擇了登出。

意識抽離的過程比登陸時溫和許多,像從深海上浮。睜開眼,他回到了十二平米的出租屋,窗外仍是申城的霓虹,時間是凌晨三點四十七分——現實中只過去了不到四小時。

遊戲裏卻度過了三天。

他摘下頭盔,第一時間看向自己的手。沒有什麼變化,但當他集中精神時,似乎能感覺到空氣中某種微弱的……流動?像是風,又像是更纖細的東西。

林墨走到窗邊那盆半死不活的綠蘿前——房東留下的,他差點養死。他伸出手,回想界面裏“自然親和”那個選項。

沒有綠光,沒有特效。但當他手指輕觸葉片時,一種奇異的直覺浮現:這盆植物需要更多的散射光,澆水應該在黃昏而非清晨,土壤的酸鹼度稍微偏高……

他按照直覺調整了花盆位置。

然後,林墨打開電腦,登錄《舊神紀元》官方論壇。首頁被各種帖子刷爆:

“有人觸發隱藏劇情嗎?我這邊的人類王國一切正常啊!”

“這遊戲物理引擎太牛了!我剛剛用杠杆原理砸死了一只哥布林!”

“求問族出生點!想玩弓箭手!”

沒有任何人提到“觀測者”“文明模擬器”或“同步率”。

他又搜索“綠蔭氏族”“血疤氏族”,結果爲零。

林墨後背升起寒意。他經歷的,似乎是一個完全獨立的、與主流遊戲世界隔離開的……沙盒?或者說,實驗場?

手機震動,收到一封加密郵件,發件人空白:

**【第一次觀測報告已記錄】**

**【預評價:合格(創造性使用有限資源,平衡短期生存與長期發展)】**

**【同步率增長:+2.69%(超常)】**

**【提醒:現實同步效應已生效(自然親和·微弱)】**

**【下次登錄時間:72小時後(現實時間)】**

**【建議:在此期間熟悉現實能力,並思考——你要引導文明走向何方?】**

郵件在閱讀後十秒自動銷毀。

林墨站在窗前,看着城市燈火。手中,那盆綠蘿的一片枯黃葉緣,正在以肉眼難以察覺的速度,緩慢地、極其緩慢地恢復一絲綠意。

他想起薩魯恩祭司化爲飛灰前的眼神,想起莉亞問“有未來嗎”時的神情,想起獸人戰旗倒下時那一瞬間的寂靜。

這不是遊戲。

至少不全是。

林墨關掉燈,在黑暗中躺下。手腕上,一道極淡的木紋痕跡悄然浮現,又緩緩隱入皮膚。

窗外,黎明前的黑暗最深沉,但東方天際線已泛起一絲微不可察的灰白。

新的一天要開始了。

在兩個世界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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