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國三年,在華爾街做空機構當狗,拼死拼活攢了點血汗錢,準備回國開家自己的小型私募。
回國第一天,我媽就把我姑媽一家接了過來,說是給我接風洗塵,順便小住。
我那好表妹林薇,一見面就陰陽怪氣:「喲,表姐回來了?在國外混得不怎麼樣吧,看你這身衣服,還沒我一件外套貴呢。」
我懶得理她,手機隨手往沙發一扔,去廚房幫我媽。
等我再出來,就看到林薇拿着我的手機,滿臉得意地朝我姑媽和我姑父炫耀。
「爸,媽,你們快看!我說什麼來着,陳曦就是在國外裝大款!她賬戶裏全是綠的!一片慘綠!估計把底褲都虧掉了!」
我姑媽立刻換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哎呀,小曦,不是姑媽說你,女孩子家家的,玩什麼啊,這下好了吧?錢都沒了吧?沒事,以後就踏踏實實找個班上。」
我走過去,正想拿回手機,林薇卻像護着什麼寶貝一樣,猛地把手機藏在身後,一臉警惕地看着我。
「表姐,你別急啊!我可都是爲了你好!」
她臉上帶着一種扭曲的興奮,「我看你虧得這麼慘,心裏肯定難受。我呢,最近跟了個很厲害的老師,發現了一只能翻十倍的妖股!我剛才就用你的賬戶,幫你全倉買入了!還加了十倍杠杆!」
她湊過來,壓低聲音,一副「我爲你付出了很多」的表情。
「你賬戶裏錢不夠,我就自作主張,把我爸媽準備買的二百萬也轉進去給你當保證金了!表姐,你別謝我,等明天開盤,你就等着數錢吧!到時候,你可得好好感謝我這個救你於水火的親表妹!」
我的大腦有那麼幾秒鍾是空白的。
周圍的聲音仿佛被抽離,只剩下林薇那張因興奮而扭曲的臉,在我眼前放大,再放大。
我看着她,又看了看旁邊一臉「我女兒真能」的我姑媽和我姑父,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你說什麼?」
我的聲音澀得像砂紙摩擦。
「我說,我幫你回本了呀!」
林薇完全沒察覺到我的異樣,反而更加得意,「你那個賬戶,綠得都快長出青苔了,肯定是重倉做多被套牢了嘛。我一看就知道你不行,還得我來!」
她把我的手機塞回我手裏,像個等待誇獎的孩子:「快看,我幫你買的『星辰科技』!這可是馬上要被巨頭收購的,消息絕對可靠!明天一開盤,至少五個漲停板!我開了十倍杠杆,二百萬的本金,直接給你到兩千萬的倉位!翻十倍,那就是兩個億!」
她掰着手指頭,眼睛裏閃爍着對兩個億的狂熱幻想。
「到時候別說買房買車了,表姐你直接就能退休了!怎麼樣?我是不是很夠意思?」
我姑媽也在一旁幫腔,語氣裏帶着施舍般的憐憫:「是啊小曦,薇薇也是一片好心。你看你,自己在國外瞎搞,虧了那麼多錢,我們都沒說你什麼。現在薇薇幫你,你可得知恩圖報啊。」
我姑父清了清嗓子,擺出一家之主的架子:「那二百萬,是你姑媽和我準備養老的錢。薇薇拿去幫你,也是擔了風險的。等賺了錢,給我們分一半,不過分吧?」
一家三口,已經開始美滋滋地規劃着如何瓜分這兩個億的「橫財」了。
我低頭,點亮手機屏幕。
解鎖密碼被改了,林薇用她自己的生換掉了我的。
我深吸一口氣,用她的生解了鎖,點開了那個熟悉的券商APP。
開屏廣告之後,我的持倉頁面彈了出來。
一片刺眼的紅。
美股和港股市場,紅色代表上漲,綠色代表下跌。
我回國前,預判到幾只被過度炒作的中概股泡沫即將破裂,所以我的賬戶裏,全是做空倉位。
林薇看到的「一片慘綠」,是我這幾個月以來,將近百分之三百的盈利。
而現在,這些盈利全部被她平倉。
取而代之的,是那只占滿了整個屏幕的,鮮紅刺眼的——「星辰科技」。
持倉成本旁,明晃晃地標注着「10X」的杠杆標識。
總市值,兩千零七十三萬。
可用餘額,負二百一十四萬。
我甚至不用去查,就知道這只所謂的「妖股」是什麼貨色。
就在我回國前一天,華爾街的同行還在群裏討論這只,一家靠着PPT和虛假概念炒作起來的皮包公司,因爲財務造假和高管集體套現跑路,已經被交易所發出退市警告。
最快明天開盤,最晚下周,就會被強制退市。
到時候,它的股價會從現在的十幾塊,瞬間歸零。
而林薇,用她父母的二百萬做保證金,加了十倍杠杆,滿倉做多了一只即將變成廢紙的。
爆倉,穿倉,負債。
這不是「上天台」的玩笑,這是即將發生的,血淋淋的現實。
我抬起頭,眼神冷得像冰。
「林薇,」我一字一頓地問,「誰讓你動我手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