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6
“這個孩子,生下來注定要面對一個情緒失控的母親。”
“萬一岑岑發病,傷了孩子,那將是多麼慘痛的悲劇?對孩子,對岑岑,都是更大的折磨。”
“長痛不如短痛。”
我轉向一旁呆若木雞的醫生,冷靜地吩咐:“醫生,準備手術吧。”
“記得多打點麻藥,怕妹妹疼,也怕她受,情緒更加失控。”
醫生面露難色:“可......”
“我妹妹有抑鬱症,這是爲了她好,所有責任,我來承擔。”
我對着裏面的謝岑岑扯出一抹冷笑,拿過同意書。
謝岑岑失控地尖叫:“不!!!謝夢冉!你敢!這是我的孩子!你敢動我的孩子!我了你!!”
父母面露極度不忍。
我看向父親,眼神銳利而悲傷:“爸!難道你想看到將來外孫被她發病時傷害嗎?萬一她發起瘋來傷害孩子......現在及時止損,才是對所有人最好的選擇!我們不能眼睜睜看着悲劇發生!”
我的話語擲地有聲,帶着一種“舍我其誰”的悲壯感。
母親先崩潰了,捂着臉哭了起來。
父親重重嘆了口氣,最終開口:“岑岑乖,這都是爲你好......”
林北嶼林北嶼還想說什麼,我一個眼神過去,冰冷刺骨,讓他瞬間噤聲。
閉上了眼睛,算是默許。
我毫不猶豫地在流產手術同意書上,籤下了“同意”兩個字。
筆跡穩定,力透紙背。
醫療團隊迅速準備。
謝岑岑被強行帶進了臨時布置的手術室。
她絕望的哭喊、咒罵聲隔着門板傳來,令人心悸。
劑緩緩推入她的靜脈。
她的聲音漸漸微弱,最終歸於沉寂。
幾小時後,手術結束。
謝岑岑被推出來時,臉色慘白,如同破碎的娃娃。
當她從麻藥中徹底清醒,摸到自己平坦的小腹,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之後,那一聲撕心裂肺的、幾乎不似人聲的嚎哭,震撼了別墅裏的每一個人。
她像瘋了一樣撲向我,眼神怨毒得如同厲鬼:“謝夢冉!你了我的孩子!你這個毒婦!我要你償命!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我靜靜地站在那裏,任由她嘶吼。
直到她力氣耗盡,被傭人死死按住,我才平靜地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整個客廳:
“爸,媽,你們看到了。
妹妹受了,精神狀態已經完全失控了。
留她在家裏,太危險了。
今天她可以傷害自己,明天就可能傷害知風,甚至傷害你們。
爲了她好,也爲了這個家的夢寧......”
我頓了頓,看向面如死灰的父母,說出最終的決定:“送她去南山療養院吧。
那裏環境清靜,有專業的醫生和護士,能給她最好的照顧和治療。”
“等她什麼時候真正病好了,再接回來。”
謝岑岑聞言,瞳孔驟縮,發出更加淒厲的尖叫:“不!我不去!那是瘋人院!爸媽!你們不能聽她的!她是故意的!她是要把我關起來!北嶼哥!救我!!”
林北嶼嘴唇哆嗦着,想上前,卻被我冰冷的目光釘在原地。
他看了看狀若瘋魔的謝岑岑,又看了看面無表情卻掌控着一切的我,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了恐懼。
父母看着徹底失控的謝岑岑,再想到我剛才那句發瘋傷人的可能性,最終,疲憊和恐懼壓倒了一切。
父親頹然地揮了揮手,聲音沙啞:“就......按夢冉說的辦吧。”
7
幾天後,謝岑岑被強行送進了以管理嚴格著稱的南山療養院,與世隔絕。
她最在乎的寵愛、男人、地位,都成了鏡花水月。
謝岑岑的消失,並沒有讓謝家恢復平靜,反而透出一種詭異的真空。
林北嶼變得沉默寡言,在我面前總是小心翼翼,帶着深深的愧疚和恐懼。
他失去了謝岑岑這個情感寄托,也徹底失去了在我面前的底氣。
南山療養院的高牆沒能關住謝岑岑的瘋狂。
在一個電閃雷鳴、暴雨如注的深夜,她不知用了什麼方法,竟撬開了窗戶的簡易鎖扣,從二樓水管攀爬而下,消失在雨幕中。
她赤着腳,穿着單薄的病號服,深一腳淺一腳地跑回了那個她以爲永遠回不去的謝家別墅。
當門鈴像索命符一樣急促響起,傭人打開門時,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謝岑岑像一灘爛泥般癱倒在門口,雨水和泥濘糊滿了全身,頭發黏在臉上,嘴唇凍得發紫。
她一見到聞訊趕來的謝父謝母和林北嶼,原本渙散的眼神瞬間爆發出驚人的亮光,連滾帶爬地撲過去,死死抱住了林北嶼的腿,指甲幾乎要掐進他的皮肉裏。
“爸!媽!北嶼哥!救我!救救我!”
她的哭聲嘶啞扭曲,充滿了極致的恐懼。
“那不是人待的地方!是!床是冰的,硬的,像睡在棺材板上!他們給我吃的豬食!是餿的!還有那些護工......她們是!她們掐我,用針扎我,罵我是沒人要的瘋婆子!北嶼哥,你看我,我沒病!我真的沒病啊!”
她猛地抬起頭,髒污的臉上淚水縱橫。
她試圖擠出一個討好又扭曲的笑容:“我只是......我只是太愛你了,北嶼哥!我怕......我怕你們有了姐姐就不要我了,我才......我才假裝生病的!”
“我只是想讓你多看看我,多陪陪我......你看,我現在好好的,我沒事了,你讓我留下來,我保證乖乖的,我再也不鬧了,好不好?”
林北嶼看着她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尤其是聽到她提及那個未出世的孩子,心髒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緊。
他忘了站在樓梯拐角陰影裏的我,忘了之前所有的欺騙與傷害,那點可笑的憐惜和愧疚再次占據上風。
他彎下腰,試圖掰開她的手,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岑岑,你先起來,地上涼,有話好好說......”
“不!我不起來!”
謝岑岑爆發出更大的力氣,整個人幾乎掛在他腿上。
“你不答應讓我留下,我死也不起來!北嶼哥,你相信我,孩子真的是你的!是我們的骨肉啊!是謝夢冉!是她嫉妒我,是她狠心了我們的孩子!你要爲我們報仇啊!”
8
就在這時,林北嶼口袋裏的手機執着地震動起來,那是我設置的專屬鈴聲。
但他此刻滿心滿眼都是腳下這個哭得快要斷氣的“可憐人”。
他直接伸手按掉了電話,語氣帶着不耐煩:“誰這麼不懂事!”
而電話的另一頭,市中心頂樓旋轉餐廳裏,燭光搖曳,小提琴聲悠揚。
林默剛剛爲我斟上紅酒,我們正在品嚐一道精致的鵝肝。
對於那通被掛斷的電話,我只是微微挑眉,隨即便將手機調至靜音,反扣在桌面上。
林默察覺到我細微的情緒變化,溫聲問:“有事?”
我端起酒杯,輕輕與他碰杯,唇角勾起一抹釋然的淺笑:“無關緊要的人罷了。
來,林默哥,慶祝我們......重逢。”
我們聊着歐洲的建築藝術,聊着他最近中標的一個大型,氛圍輕鬆而愉悅。
林默的目光始終溫和而專注,他會細心地爲我布菜,在我說話時微微傾身聆聽。
這個自然的動作,卻被角落裏一個想博眼球的八卦記者用長焦鏡頭捕捉下來,借位拍成了看似曖昧的“接吻”角度。
很快,這張照片配着聳動的標題。
“著名建築大師林默情定神秘佳人,餐廳密會甜蜜似吻!”
像病毒一樣在特定的圈子裏流傳開來。
林北嶼看着這些新聞,積壓數的妒忌、挫敗和男性尊嚴受挫的感覺如同火山般噴發。
他一把將桌上的文件全部掃落在地,雙眼赤紅,瘋狂地撥打我的電話。
在響了十幾遍之後,電話終於被接起。
我略顯慵懶伴隨着車載音樂傳過去:“喂?”
“謝!夢!冉!”
林北嶼的咆哮幾乎要震碎話筒。
“你去哪了?你和那個姓林的到底在什麼?!你們都被拍到了!摟摟抱抱,成何體統!你還敢跟我說你們是清白的?!”
我當時正坐在林默的車上,他剛送我回謝家別墅附近。
我按下車窗,,語氣帶着一絲漫不經心的嘲諷。
“林總,你的消息倒是靈通。不過,角度錯位這種低級手段,你也信?我不過是和從小一起長大的哥哥吃個便飯,聊聊天,怎麼,這就戳到你脆弱的神經了?”
“便飯?需要去那種地方?需要靠那麼近?!”
林北嶼氣得語無倫次,“謝夢冉,你別忘了你的身份!你還是我林北嶼的妻子!”
“哦?身份?”
我冷笑,“林總還記得我是你妻子?那你懷裏那個口口聲聲說愛你、爲你懷過孩子的‘好妹妹’,又是什麼身份?”
“你可以把她接回家,親自端茶送水,噓寒問暖,我就不能和我哥哥吃頓飯?林北嶼,你的雙重標準,未免也太可笑了。”
“你!”
他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喘着粗氣。
“岑岑她......她現在情況特殊!她需要人照顧!她畢竟......”
“畢竟爲你犧牲巨大?”
我精準地截斷他的話,聲音變得冰冷。
“林北嶼,需要我提醒你,那份流產同意書上的籤名,是誰的嗎?”
“別以爲我什麼都不知道,你們在我的婚房裏苟合,還有了那個孽種。”
“下次再‘不小心’懷上,要讓全世界都知道你睡了謝家的兩位千金嗎啊?”
9
“你簡直不可理喻!”林北嶼徹底失去了風度。
我懶得再浪費口舌:“林默哥的車到了,我掛了。祝你和你親愛的妹妹,今晚過得愉快。”
不等他回應,我直接掛斷,關機。
車子在別墅區外停下,我謝過林默,獨自一人走進那棟燈火通明卻令人窒息的房子。
客廳裏,謝岑岑正裹着毯子,小口喝着林北嶼遞給她的熱牛,一副驚魂未定的柔弱模樣。
我視若無睹,徑直上樓。
林北嶼很快追了上來,他攔住我,臉上怒氣未消,卻又強行擠出一絲緩和:“夢冉,我們談談。剛才我語氣重了,但你要理解。”
“岑岑她剛經歷那些......精神狀態很不穩定,爸媽也放心不下,我只是暫時......”
我停下腳步,轉過身,平靜地看着他。
“理解?我當然理解,你照顧她,天經地義。畢竟,她爲你‘付出’了青春、感情,還有一個未成形的孩子。”
“這份‘深情厚誼’,確實值得你傾力回報。”
林北嶼被我看得渾身不自在,那點心虛被無限放大。
他急於證明自己“悔過”的誠意,幾乎是脫口而出。
“夢冉,我知道過去是我混賬!我錯了!只要你肯原諒我,給我一次機會,我把我名下百分之十的公司股份立刻轉給你!以後公司的大小事務,你都有決策權!這樣你總能安心了吧?”
“不行!絕對不行!”
像被到一般,原本縮在沙發上扮演受害者的謝岑岑猛地彈了起來。
她沖到林北嶼面前:“北嶼哥!你不能把股份給她!我爲你付出了那麼多!我連孩子都沒了!那是我用命換來的!要補償也應該補償我!股份應該是我的!”
她這話一出,整個客廳瞬間死寂。
謝父猛地放下手中的報紙,眉頭緊鎖。
謝母更是驚得捂住了嘴,難以置信地看着她。
謝岑岑似乎徹底豁出去了,對着所有人大喊,面目猙獰。
“是我騙了你們!我本沒有病!我都是裝出來的!我都是因爲太愛北嶼哥了,我怕她搶走的一切,才裝瘋賣傻博同情!那個孩子!孩子是北嶼哥的!是謝夢冉這個蛇蠍心腸的女人!是她害死了我和北嶼哥的愛情結晶!她是人凶手!”
她聲嘶力竭,試圖用最惡毒的謊言將我拖入泥潭,卻不知這歇斯底裏的表演,將她內心深處的自私、貪婪和瘋狂暴露無遺。
謝父謝母看着她,眼神裏最後一點因爲多年養育而產生的不忍,終於被徹底的失望和厭惡所取代。
林北嶼更是像被雷劈中一樣,怔怔地看着這個他曾經維護、甚至憐惜的女人,仿佛第一次看清她那美麗皮囊下的扭曲靈魂。
我冷眼旁觀着這場鬧劇,心中只有一片冰涼的平靜。
等到謝岑岑喊得聲帶沙啞,無力地癱軟在地。
我向前一步,清晰而冷靜地開口,聲音不大,卻足以讓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林北嶼,我們離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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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如同驚雷炸響在奢華的客廳。
林北嶼猛地轉頭看我,臉上血色瞬間褪盡,嘴唇哆嗦着:“夢......夢冉?你......你說什麼?離婚?不......這不可能!我不同意!”
“我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見。”
我的語氣斬釘截鐵,沒有一絲回旋的餘地。
“我是在通知你。
這樣的婚姻,這樣的家庭,多待一秒都讓我覺得惡心。
你,你的父母,還有這位謝岑岑小姐,你們才是一家人。
我退出,祝你們......百年好合。”
“不!夢冉!你聽我說!”
林北嶼徹底慌了神,上前想抓住我的胳膊,被我厭惡地甩開。
“我知道錯了!都是我的錯!是我不該招惹岑岑,是我不該忽視你!你再給我一次機會!股份我馬上轉讓!百分之十五!不,百分之二十!以後這個家你說了算!”
我迎上他慌亂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極致嘲諷的冷笑,“林北嶼,從你爲了她一次次將我棄之不顧開始,從你默許她用一條狗項圈來羞辱我開始,我們之間,就早已經窮途末路了。”
無論林北嶼事後如何痛哭流涕地道歉,如何用盡方法試圖挽回,我的心早已冷透,如同古井無波。
我不僅沒有回頭,反而更加坦然地接受林默的陪伴。
我們一起出席行業論壇,並肩參觀他的建築作品,光明正大地討論可能。
林默的成熟睿智、從容不迫,以及對我和知風真誠的關懷,與林北嶼的急躁、虛僞和優柔寡斷形成了慘烈的對比。
謝家最終無法承受謝岑岑帶來的持續混亂和醜聞。
在她又一次試圖闖入父親的房間,拿走家裏之前的東西。
爸爸終於忍無可忍,動用了強硬手段,將她徹底送走,並登報聲明斷絕一切關系。
這一次,她被送到了更偏遠、管理更嚴格的地方。
而我,在律師的協助下,淨利落地拿到了離婚協議和應得的分割。
我沒有絲毫留戀,帶着知風,收拾了簡單的行李,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座承載了我無數屈辱和痛苦的華麗牢籠。
我沒有再回去過。
我搬進了林默早爲我們精心準備的新家,那裏陽光明媚,視野開闊,每一處細節都充滿了溫暖和用心。
我用分得的財產和自己的能力,創立了自己的設計工作室,事業蒸蒸上。
林默像一座沉穩可靠的山,始終站在我們身邊,用他的方式守護着我們的新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