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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沖上去救他的母親。
他的目光在發瘋的劉總和慘叫的親媽之間遊移。
他在權衡。
張翠芬的尖叫聲淒厲刺耳,她怎麼也沒想到。
自己精心打扮是爲了把兒媳婦送出去,最後躺在砧板上的卻是自己。
“兒子!顧晨!你在看什麼!快救媽啊!他瘋了!”
張翠芬雙手死死抵住劉昌赫油膩的臉,雙腿亂蹬。
假發片都被扯掉了一半,露出了下面稀疏的白發。
劉昌赫已經徹底陷入了某種病態的幻覺中。
他對張翠芬的掙扎視而不見,反而更加興奮。
“小芳,你還是這麼辣!我就喜歡你這種勁兒!給我!都給我!”
他一邊撕扯,一邊扭頭對着站在一旁的顧晨吼道:
“顧經理!這女人我要了!”
“只要她今晚歸我,別說副總,總經理的位置以後都是你的!五百萬?我給你一千萬!”
顧晨原本有些猶豫的腳步停住了。
他在原地僅僅站了三秒鍾。
第一秒,他看了看發瘋的頂頭上司。
第二秒,他想到了那筆巨額的房貸和觸手可及的富貴。
第三秒,他看向了正在求救的母親,眼裏的最後一絲人性熄滅了。
他動了。
但他沒有去拉開劉昌赫。
他走上前,竟然伸出手,死死按住了母親亂蹬的雙腿。
“媽......”
顧晨的聲音嘶啞,紅着眼。
“你就忍忍吧。”
張翠芬停止了掙扎,她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溺愛了三十年的兒子。
“兒子......你說什麼?”
“劉總這是看得起你!這是把你看得重!”
顧晨手上的力氣加大,甚至幫劉昌赫扯開了母親的腰帶。
“爲了兒子的前程,爲了咱們家的房貸,爲了我的未來......你犧牲一下怎麼了?!”
你犧牲一下怎麼了。
這句話,昨天張翠芬勸我的時候,說得那麼輕鬆,那麼理直氣壯。
如今,這把回旋鏢狠狠扎進了她自己的心窩。
巨大的荒誕感和絕望瞬間擊垮了張翠芬。
她不叫了。
她呆滯地看着天花板。
看着那個她引以爲傲、從小捧在手心裏的“大孝子”,正按着她的腿,把她獻祭給一個變態。
“哈哈哈哈............這是啊......”
張翠芬發出一聲似哭似笑的悲鳴,不再反抗。
我站在角落裏,看着一幕,全身都在發抖。
不是恐懼,是惡心。
前所未有的惡心。
這就是顧晨。
這就這就是這一家子人的真面目。
在利益面前,所有人都是可以變現的資源,老婆是,女兒是,親媽也是。
看着兩個男人壓制着那個老女人,場面混亂不堪。
沒有人再關注我。
我在他們眼裏,已經失去了價值。
這是我唯一的機會。
我脫掉高跟鞋,光着腳,一步步悄無聲息地退向門口。
我要逃。
我要帶着女兒逃離這個吃人的。
顧晨,劉昌赫,你們這群畜生,等着下吧。
我的手觸碰到了門把手。
冰涼的觸感讓我瞬間清醒。
我猛地拉開大門,夜風灌了進來。
“誰?!”
顧晨聽到了動靜,猛地回頭。
“蘇曼跑了!”
他下意識地鬆開手想追。
“別管她!”
劉昌赫正在興頭上,一把拽住顧晨的領帶,把他扯了回來。
“按住這老太婆!別讓她動!媽的,敢跑我就弄死你!”
顧晨僵硬地停在原地。
他看了一眼門外漆黑的夜色,又看了一眼身下即將到手的一千萬。
他咬了咬牙,重新按住了母親的手。
他在賭。
賭我不敢報警,賭我逃不出這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