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候選者早已完成了第二關考核,通過者不足三十人。
雷軒以四十七息的成績排在第二,第一是另一個心志堅定的少女,堅持了五十一息。
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在成績榜上。
他們都在看着那座粉色拱門,看着那個已經進去超過一個時辰,卻依舊毫無動靜的許如魚。
“怎麼回事?那廢物還沒出來?”
“該不會……死在幻境裏了吧?”
“有可能!太狐幻境凶險無比,心志不堅者,神魂受損甚至隕落,也不是沒有先例。”
議論聲越來越大。
雷軒抱臂站在一旁,臉上滿是幸災樂禍:“我看那廢物是徹底迷失在幻境裏,神魂俱滅了。
李長老,難道我們要一直等一個死人嗎?考核是不是該繼續了?”
李長老眉頭緊鎖,看向拱門,又看向遠處高台上靜坐的蕭念音,面露難色。
按照規矩,候選者在幻境中超過一個時辰未出,便可視爲失敗或隕落。但許如魚身份特殊……
他硬着頭皮走到高台下,躬身道:“宗主,許如魚入幻境已超一個時辰,按照慣例……是否判定爲考核失敗?或者,是否需要請青璃夫人查看一下?”
蕭念音緩緩睜開眼,目光平靜地掃過拱門,淡淡道:“繼續等。”
“宗主!”雷軒忍不住高聲喊道,“爲了一個死人,耽誤我們所有人的時間,這不公平!”
“是啊!”
“請宗主明斷!”
其他候選者也紛紛附和。
他們本就嫉妒許如魚,此刻更是落井下石。
蕭念音目光一冷,看向雷軒:“你,是在教本座做事?”
聲音不大,卻讓整個廣場的溫度驟然下降。
雷軒渾身一僵,只覺得一股冰冷的意鎖定了他,讓他如墜冰窟,連呼吸都困難起來。
他這才想起,眼前這位可是伐果斷的魔道巨擘!
“弟子……不敢。”
雷軒咬牙低頭,心中恨意更濃。
“不想等的,可以現在離開。”蕭念音的聲音傳遍全場,“就此離去者,視爲自動放棄本次入門考核資格。”
全場死寂。
無人敢動。
開什麼玩笑?十年一度的招徒大典,多少人擠破頭都想進來,誰願意爲了賭氣放棄?
時間繼續流逝。
半個時辰,一個時辰,兩個時辰……
頭逐漸西斜,又從西邊落下,星辰浮現。
許如魚已經在幻境中待了整整半!
廣場上等待的人群從最初的震驚、疑惑,漸漸變成了不耐煩和嗤笑。
“半了!就是頭豬也該出來了吧?”
“肯定死了,沒跑了。”
“宗主還在等什麼?難道真要我們等到天亮?”
“我看宗主是面子上過不去,畢竟是她親口收的弟子,這麼快就死了,太打臉了。”
竊竊私語聲在夜色中流淌,雖然壓低了聲音,但修士耳聰目明,如何聽不見?
雷軒臉上的譏諷幾乎不加掩飾。他倒要看看,這位冰山宗主能硬撐到什麼時候。
李長老再次上前,這次語氣更加懇切:“宗主,已經整整半了。
太狐幻境歷來無人能待如此之久,許如魚只怕已經……凶多吉少。
是否請青璃夫人……”
蕭念音依舊閉目養神,仿佛沒聽見。
李長老嘆了口氣,退了回去。
夜色漸深,月過中天。
一些候選者已經支撐不住,席地而坐,甚至打起了瞌睡。
只有少數人還強打着精神,但眼中也滿是不耐。
第三,晨曦微露。
整整兩天兩夜過去了!
許如魚依舊沒有出來。
這下,連一些合歡宗的執事和弟子都開始動搖了。
難道真的出事了?
雷軒終於忍不住,再次開口,這次他學乖了,語氣“恭敬”了許多:“宗主,弟子鬥膽。
許如魚師弟入幻境已逾兩,實屬異常。
爲了師弟的安危着想,是否該請青璃夫人強行破開幻境查看?
若師弟真的……遭遇不測,也好及早處理。”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實則是在宮。
蕭念音終於睜開了眼睛。
她看向拱門,眸中深處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疑惑?
她確實感覺到許如魚還活着,而且生命氣息異常旺盛,甚至……越來越強?
但幻境中的具體情況,連她也無法窺探。
難道真的出了什麼變故?
就在她猶豫是否要聯系青璃夫人時——
異變突生!
“轟隆隆——!!”
那座屹立了三的粉色玉石拱門,突然劇烈震動起來!
門內原本緩緩流轉的霧靄,此刻如同沸騰般瘋狂翻滾!
“怎麼回事?!”
“幻境不穩定了?!”
所有人都被驚動,站起身來。
下一刻,在無數道驚駭的目光中——
“咔嚓!咔嚓嚓——!”
玉石拱門上,出現了一道道猙獰的裂痕!
裂痕迅速蔓延,瞬間布滿了整座拱門!
“不好!幻境要崩潰了!”
李長老大驚失色。
太狐幻境乃青璃夫人以神通構築,堅不可摧,怎麼會突然崩潰?!
難道裏面發生了連青璃夫人都控制不住的變故?!
“砰——!!!”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
整座玉石拱門轟然炸裂!
無數碎片四散飛濺,粉色霧靄如同決堤的洪水般噴涌而出,瞬間彌漫了小半個廣場!
“小心!”
“快退!”
人群慌亂後退。
就在這混亂之中,兩道身影從爆炸的中心,從彌漫的粉色霧靄中,踉蹌着跌了出來,摔在廣場的地面上。
霧氣漸漸散去。
所有人瞪大了眼睛,看向那兩道身影。
然後,整個廣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落針可聞。
只見廣場中央,許如魚衣衫不整地半跪在地,大口喘着粗氣,臉色蒼白,眼神還有些茫然,似乎還沒完全清醒。
而在他身旁……
一位身着素白長裙、容顏絕美、氣質雍容華貴的女子,正狼狽地跌坐在地上。
她發髻散亂,衣裙多處破損,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膚,臉上帶着未褪盡的紅暈和濃濃的羞憤。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身後,九條毛茸茸的白色狐尾無力地垂落在地,其中幾條的毛發還沾染着……
整個合歡宗,認得這位女子的人不多。
但站在高台上的幾位長老,包括李長老,在看清女子容貌的瞬間,全都如遭雷擊,僵立在原地,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恐和荒謬。
“青、青璃……夫人?!”
李長老的聲音顫抖得幾乎不成調子。
這位狼狽不堪、仿佛剛剛經歷了一場“惡戰”的女子,竟然就是那位高高在上、以魅惑之術聞名修真界、連合歡宗都要禮敬三分的太狐一族大能——青璃夫人?!
而看她和許如魚的樣子,看這破碎的幻境,看兩人之間那詭異的氣氛……
一個荒誕到極點的猜測,不可抑制地涌上所有知情者的心頭。
難道……
這個被他們嘲笑了兩天兩夜的“廢物”許如魚,不僅沒死在幻境裏,反而把……把幻境之主給……辦了?!
“轟——!”
這個念頭如同驚雷,在每一個知情者腦海中炸響。
李長老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
幾位認出青璃夫人的執事,也全都傻了,嘴巴張得能塞進雞蛋。
而那些不明所以的候選者和普通弟子,雖然不認識青璃夫人,但也看出這女子絕非凡人,更看出她和許如魚之間的狀態絕對不正常。
“那女人是誰?好美……”
“她從幻境裏出來的?難道她就是……”
“她和許如魚……發生了什麼?”
雷軒也懵了,他看看狼狽的青璃夫人,又看看喘着粗氣的許如魚,一個讓他嫉妒到發狂的猜想浮現,讓他臉色瞬間鐵青。
就在這時——
“嗖嗖嗖——!”
破空聲接連響起!
一道道強橫無匹的氣息從天而降,瞬間籠罩了整個廣場!
數十道身影出現在廣場四周,或凌空而立,或立於殿頂。
這些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但無一例外,氣息都浩瀚如海,深不可測。
他們身上穿着的服飾各異,但袖口都繡着合歡花圖案,只是顏色和樣式略有不同,代表着他們在宗門內不同的地位和派系。
合歡宗的太上長老們!
常年閉關不出的宗門真正底蘊,此刻竟然被幻境破碎的動靜,全部驚動了!
“怎麼回事?!”
“何人敢在我合歡宗內動手?!”
“青璃夫人?!您這是……”
爲首的一位白發老嫗目光如電,掃過破碎的拱門,掃過狼狽的青璃夫人,最後定格在許如魚身上,眉頭緊鎖。
場面,徹底失控了。
許如魚跪在地上,感受着那一道道足以壓垮山嶽的恐怖威壓,腦子一片空白。
他……好像又闖禍了?
而且這次,禍好像闖得有點大?
他下意識地看向高台上的蕭念音。
蕭念音也正看着他,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眸子裏,此刻終於泛起了一絲復雜的漣漪——本座讓你去走個過場……你給本座走成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