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胡永民心裏知道,他實際上是慌的。
因爲在剛剛無意間說出那句話的那一瞬間他腦子裏冒出了一種極爲惡毒的想法。
如果,他在想要不要假裝不知道麥苗來過,想辦法搞點事情出來讓人把她帶的遠遠的。
但是這個念頭剛剛萌芽就被他掐死了。
他雖然說在外面亂來,但長這麼大也沒有過傷天害理的事情,所以在萌生念頭的那一瞬才那麼的慌。
對方是來找他離婚的,這不是他期盼了很長時間的事情嗎?
怎麼就覺得回去辦離婚證這件事情很麻煩的呢?
他突然有些迷茫,搞不清楚自己心裏到底怎麼想的。
因爲心裏有事,所以他回去之後也沒發現胡翠芹沒在跟前了,還是別人告訴他:“你女朋友說不舒服,請假去醫院了。”
胡永民愣了一下,好端端的怎麼就不舒服了?
想着對方最近一天到晚這事那事,他原本該去醫院看看愣是沒去,拿起工具繼續活。
一直到中午下班的時候,他直接忘了這回事,反而去跟老板說了請假的事:“家裏面出了點事,必須得回去一趟,也不多耽擱,一來一回最多三天我就過來了。”
對方有些不高興:“你這才回去了沒多久又往回跑,家裏跟工作只能顧得了一頭的時候你就得學會取舍。
天大的事情只要能用錢擺平你就得在外面好好掙錢,不能這也想顧着,那也想顧着,我這也得吃飯啊!”
胡永民頓時就不知道該怎麼開口了。
別看他在麥苗跟前趾高氣昂的,但是像老板這種衣食父母跟前規矩的跟孫子一樣。
胡永民一走,麥苗那口氣也鬆了下來,她下意識的回頭看了一眼,卻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周明安已經走了。
去哪了呢?
麥苗甩了甩腦袋,覺得自己真的有病。現在是關心周明安的時候嗎?人家用得着她關心嗎?還是多關心關心自己吧,也不知道能不能順利。
出了小飯館,麥苗死死的捏着錢茫然的四下看了看,憑借着自己能認得的那爲數不多的字看見了不遠處那家招待所。
她有點舍不得花那20塊錢,但這個錢又不得不花,因爲這會兒她沒地方去。
她不可能再去蹲胡永民,至少得給對方一個緩口氣的機,看看他下一步怎麼做然後再去考慮自己下一步怎麼走。
就周明安說的,無論做什麼事情都要有緊有鬆,給對方一個喘氣的機會,不能得太緊,不然就會起反作用。
她突然就又想起周明安來,甚至有一瞬間她覺得如果對方在的話,自己本就不用考慮這些問題吧?
她被自己心裏的想法嚇了一跳,甩了甩了腦袋好像是要將人直接給甩出去,捏着手裏的錢急促的朝招待所走過去。
她覺得自己肯定是瘋了,怎麼會對人家產生這樣的依賴感。
但事實上她感覺自己一個人真的不行,跟人家招待所的老板說話都不敢抬頭,哆哆嗦嗦的,甚至於都沒有聽清楚對方在說什麼就跟着人上了樓。
周明安在身後嘆了口氣,等着老板上樓又下來,把自己的身份證遞了過去:“我要她隔壁的房間。”
雖然說麥苗是個聽話的女人,他教的話都原封不動的說了,但是後面他害怕有別的變數對方又不知道該怎麼應對了。
老板警惕的看着他:“隔壁沒有空的。”
“我是她男人,她跟我吵架生氣跑出來的,我不好露面,但又不放心。身份證都給你了,你怕什麼?我還能是什麼壞人?你看看上面的地址啊,一個地方的。”
說完從懷裏摸了一包煙,遞了一過去:“理解一下吧,幫我保密,我就守着她,等她氣消了再去哄一哄。”
對方對比了一下登記信息,還真是一個地方的,名字什麼都能對得上,這才帶她上了樓。
麥苗壓不知道周明安就在自己隔壁,更不知道他跟人說是自己男人。
她進了這間單人間的屋子簡單的打量了一下,不算大,廁所在外面走廊的盡頭,要出門才可以。
據說是廁所裏能洗澡,但是出門在外她也不敢。
只能去接了水,在屋裏兌了點水擦洗了一下換了一身淨衣裳。
再就着水把換下來的衣裳洗了,拿出去涮了涮擰之後在屋裏晾着。
她是那種內衣和內褲都不敢大大咧咧的晾曬在露天壩裏的人。
在家裏的時候她都要稍微遮一下,更何況是在外面。
關上門之後她腦子就更亂了。
她現在摸不清楚胡永民到底是什麼意思,總覺得他的話音怪怪的。
雖然說在結婚之前提前兩年就定下來,但是他們因爲離得遠也並不是能經常見面。也就是逢年過節或者家裏農忙的時候胡永民會過去在那邊待幾天。
在她爸媽還有哥哥們的眼皮子底下兩個人相處的時間也不多。
所以,結婚到現在,她捫心自問要說是有多麼了解這個男人,還真不好說。
但是她又想不明白,話都說到那份上了,既然那麼喜歡外面那個,拖拖拉拉的什麼呢?
又不是自己要死纏爛打。
應該會順利的吧?
胡永民來的倒是挺快,到樓下問招待所的老板:“這邊有沒有一個叫江麥苗的女人來住宿?”說着把自己的身份證遞了過去:“我是她男人。”
招待所那個老板拿着身份證在那裏愣了半天,最後他跟他說了房間號。
心裏在那裏直嘀咕,這年頭真的人不可貌相。那小媳婦看着挺老實的樣子,玩的還挺花呀,一個兩個的都是她男人?
胡永民來的時候臉色很不好:“我已經請好假了,但是要過些天才能走,最近廠裏忙的很,不可能明天就跟你回去。
老板說了必須得把這批活完。”
這些話可都是實話,沒有一句虛的。
廠裏面有訂單,那肯定得以完成訂單爲主,他是大師傅,又不是可有可無的勤雜工,怎麼可能說走就走。
除非一錘子買賣,他走了就不來了。
這年頭在外面找一個待遇好一點的工作不是說有手藝就行,也得看緣分看運氣。
老板好不好相處,工資好不好結算,這都很重要的。
麥苗沒辦法信他。
她害怕自己前腳一走後腳對方就換了地方,再也找不到人。
她也害怕已經露過面了,對方會給家裏打電話把自己找過來這個事情告訴家裏,以後就再也沒有機會。
“那是你的事情,我不管你那麼多,你今天走也好還是明天走也好都由你來決定。
反正你一天不跟我回去我就在這裏住一天,沒有錢了我就去找你。我雖然沒有拿過你一分錢的工資,但是我知道你一個月多少錢。
我跟你結婚到現在也有一年了,沒有花過你一分錢的工資,你要想最後這種時候把錢花在這上面,我也無所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