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別了太原城那群被一幅字打擊到懷疑人生的王家,李福的車隊再次啓程。
只是這次,路線圖拐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彎,直指北方邊境。
“殿下,我們……要去雁門關?”
慕容雪展開地圖,指尖在那條繞了數百裏的曲線上滑動,清冷的聲線裏透着一絲不易察的抽搐。
從太原去封地梁州,該一路向西。
這位爺倒好,馬鞭一指,硬生生拐去了北境,那可是與突厥人刀兵相見之地!
“哎呀,阿雪你這就不懂了。”
李福四仰八叉地癱在由整張狐裘鋪就的軟墊上,嘴裏叼着一從路邊順手薅來的狗尾巴草,姿態慵懶到了極點。
“梁州那地方,鳥不拉屎,有什麼好急的?”
“雁門關就不一樣了!古戰場啊!你想想,金戈鐵馬,血流漂杵!本王此去,就是爲了憑吊古之先烈,順便看看邊關的將士們是怎麼跟突厥人菜雞互啄的,這得多有意思?”
他臉上寫滿了“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興奮,哪有半分憑吊先烈的莊重。
慕容雪面若冰霜,心如死灰。
信你個鬼!
還憑吊先烈?從太原出來,你吃了八只燒雞,十二斤醬肘子,看完了三本新淘來的《俏寡婦夜敲書生門》,你管這叫體察民情?
你分明就是嫌路太平靜,主動跑去刀尖上找樂子!
但經歷過王家那樁“氣運反噬”的邪門事件後,慕容雪看李福的眼神已經變了。
這不再是一個簡單的廢物皇子。
“是,殿下。”
她默默收起地圖,心裏已經開始盤算,得提前備好金瘡藥和上好的羊肉,免得這位爺“心血來”時,一邊看着血肉橫飛,一邊嚷嚷着要吃烤全羊。
車隊一路向北,空氣中的草木氣息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風沙與鐵鏽混合的凜冽味道。
當那座如黑色巨獸般橫亙在天地之間的雄關映入眼簾時,連李福都忍不住坐直了身子,從車窗探出頭。
城牆上,大唐的“唐”字龍旗被朔風吹得獵獵作響,宛如咆哮的巨龍。
“乖乖……這特效,比橫店影視城可帶勁多了。”
守關主將,左武衛將軍薛萬徹,一個身形壯碩如鐵塔,滿臉絡腮胡的漢子,在驗明李福身份後,大步流星地迎了過來。
他看着李福那身與邊關格格不入的華貴錦袍,和他那副細皮嫩肉、遊手好閒的模樣,眼神裏的鄙夷幾乎不加掩飾。
一個被陛下發配的廢物皇子,不好好滾去封地,跑到這人頭滾滾的邊關來添什麼亂?
簡直是皇室的恥辱!
“末將薛萬徹,見過趙王殿下。”
他抱拳行禮,聲音卻甕聲甕氣,透着一股生硬的疏離。
“邊關重地,刀劍無眼,不是殿下這等金枝玉葉該來的地方。若無要事,還請殿下早西行。”
這逐客令,就差直接指着鼻子讓他“滾”了。
李福卻像是沒聽懂,笑嘻嘻地跳下馬車,自來熟地拍了拍薛萬徹堅如鐵石的臂膀。
“薛將軍說的哪裏話!本王久慕將軍威名,今一見,果然雄壯!來來來,帶本王上城樓轉轉,讓本王也感受一下這‘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幾人回’的豪情!”
薛萬徹的臉黑得像鍋底。
還醉臥沙場?就你這小身板,怕不是一杯馬酒就倒了!
他強忍着把這個廢物皇子一腳踹下關去的沖動,黑着臉,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
“殿下請!”
李福渾不在意,興致勃勃地走上那被戰火熏得漆黑的城樓。
他伸出手,撫摸着城磚上那深可見骨的刀痕,指尖冰涼。
耳邊,是朔風的呼嘯,仿佛是無數戰死英魂不甘的怒吼。
就在他的手掌與一塊嵌着半截箭簇的牆磚接觸的瞬間。
腦海中,那冰冷的機械音,帶着一股金戈鐵馬的肅之氣,轟然炸響!
【叮!檢測到神級軍事地標——‘血戰雁門關’!此處埋葬英魂十萬,煞氣沖天!是否在此地籤到?】
“籤到!”
李福心中狂喜,表面卻不動聲色。
【籤到成功!恭喜宿主獲得神級獎勵:兵主法身·神白起(一炷香體驗卡)!】
【恭喜宿主獲得特殊兵種:英靈敕令·燕雲死士(可綁定十八人)!】
轟——!
一股純粹到極致的戮意志,混合着坑四十萬降卒的滔天煞氣,狠狠撞入他的神魂!
那不是什麼兵法韜略的知識!
那是!是屠!是滅!是視萬軍如草芥,視生命如數字的絕對理智與冷酷!
長平之戰的屍山血海,郢都之戰的血流漂杵,盡數化爲最本源的戮本能,烙印在他的靈魂深處!
與此同時,他的系統空間裏,多出了一道玄黑色的敕令。
【英靈敕令·燕雲死士】:可綁定十八名活人,以英魂之力洗髓伐脈,化爲悍不畏死、絕對忠誠的戮兵器!實力隨宿主提升而提升!
這波,直接起飛!
李福正爽得頭皮發麻,城樓下,一陣淒厲的號角聲劃破長空!
“報——!”
一名斥候渾身浴血,瘋了般沖上城樓,聲音嘶啞!
“將軍!關外三十裏,發現突厥遊騎!約三百人!他們……他們在用我大唐將士的頭顱當球踢!”
“什麼?!”
薛萬徹虎目瞬間赤紅,一把攥住腰間的刀柄,青筋暴起!
“這群該死的畜生!欺我大唐無人嗎?!”
他一聲怒吼,氣沖天!
“傳我將令!點齊五百精騎!隨本將出關!老子要將這群雜碎的腦袋,全都擰下來當尿壺!”
“將軍,別去啊。”
就在薛萬徹即將下令的瞬間,一個懶洋洋,還帶着點哈欠的聲音,幽幽地飄了過來。
所有人猛地回頭。
只見那個他們眼中百無一用的“鹹魚”王爺李福,正靠着牆垛,揉着眼睛,一臉“你們吵到我睡覺了”的不爽表情。
薛萬徹的怒火瞬間找到了宣泄口,他死死瞪着李福,咆哮道:
“殿下!軍國大事,豈容你一個豎子在此饒舌!來人,把殿下請下去休息!”
“不是……”
李福撓了撓頭,表情糾結又無辜,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我不是想管閒事,主要是……你們要是全軍覆沒了,沒人保護我,突厥人沖進來把我砍了,那多麻煩啊。”
他伸出手指,懶洋洋地指向關外左側那片看似平靜的山谷。
“典型的誘敵深入啊,將軍。那三百人是餌,釣你們出去的。真正的招,在那山谷裏藏着呢。我猜猜……兵力至少是你們的三倍,一千人?一千五?嘖嘖,口袋扎好了就等你們鑽呢。”
他說的輕描淡寫,就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
整個城樓,死一般的寂靜。
薛萬徹和他身後的所有將校,都用一種看的眼神看着李福。
一個連刀都沒摸過的膏粱子弟,在跟他們這群刀口舔血的百戰猛將,大談兵法?
這是他們今年聽過最好笑的笑話!
“殿下!”薛萬徹的耐心徹底告罄,語氣冰冷如鐵,“您是看話本看多了,魔怔了嗎?!”
“哎,我就知道。”
李福兩手一攤,一副“好心當成驢肝肺”的無奈表情。
“不信算了,反正死的又不是我。派個跑得快的去看看又不費事,就當飯後遛彎了。”
看着李福那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鹹魚樣,薛萬徹氣得渾身發抖。
但不知爲何,李福那篤定到近乎漠然的眼神,像一刺,狠狠扎進了他的心裏。
太原王家的密報……水泥的誕生……那首《春江花月夜》……
一樁樁一件件,全都指向了這個小子那套該死的“神人托夢”!
難道……又是神人托夢?!
“去!”
薛萬徹牙關緊咬,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這個字,他指着身邊最精銳的斥候隊長。
“你!帶上你的人!從側面摸過去!去左邊山谷!給老子把眼睛瞪大了看清楚!快!”
時間,在令人窒息的等待中流逝。
城樓上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關外那片平靜的山谷,心髒狂跳。
只有李福,又找了個背風的角落,縮成一團,好像真的睡着了。
一炷香後。
地平線上,幾個黑點如同被狼群追趕的兔子,拼了命地向關口疾馳而來!
爲首的斥候隊長,臉上沒有一絲血色,他從馬背上滾落,雙腿一軟,直接癱倒在地!
他眼中是無盡的恐懼,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發出杜鵑啼血般的尖叫!
“將軍!埋……埋伏!”
“山谷裏……全是人!全是突厥人的精銳騎兵!黑壓壓的一片!一眼望不到頭!至少……至少有兩千人!”
轟!!!
這句話,如同一記九天驚雷,在薛萬徹和所有將士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兩千精銳!
如果……如果剛才真的率兵出擊……
那不是被包餃子!那是直接被碾成肉泥!連骨頭渣都不會剩下!
全軍覆沒!雁門關破!
一瞬間,薛萬徹感覺全身的血液都被抽了,手腳冰涼,如墜冰窟。
他猛地轉身,用一種看神、看鬼、看仙佛的眼神,死死地盯着那個剛剛打着哈欠,伸着懶腰站起來的李福。
這一刻,那個“廢物”、“鹹魚”、“恥辱”的王爺形象,在他心中徹底粉碎!
“撲通!”
這位以勇悍著稱,寧死不降的邊關猛將,在數百名親兵的注視下,雙膝重重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的額頭死死抵着地面,聲音裏帶着哭腔,是劫後餘生的顫抖,是三觀盡碎的茫然,更是抓住最後一救命稻草的狂熱!
“殿下……殿下救我!”
“末將有眼無珠!末將該死!求殿下金口玉言,救我這五百弟兄!救我雁門關滿城軍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