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時安得知林桑已經離開,就沒再着急走。
按照裴海寧的要求,他去了內廳服侍裴老爺子,也就是整個裴家最德高望重的掌權人,他的外公。
魏明,跟了裴老爺子半輩子,說是老爺子的心腹也不爲過。
裴家上上下下多少對這個秘書有幾分敬意。
魏明從手裏的公文包拿出一份文件,遞給孟時安,“麻煩時安少爺將這份文件交給裴總。”
孟時安皺眉,“小舅?”
魏明點頭,“是。”
“您怎麼不親自交給他?”
魏明看着孟時安,微微笑了笑,“裴董的意思。”
聽到這句話,孟時安沒再問下去。
裴家的莊園,也是裴家的老宅,有歷史底蘊。
從管家口裏得知,今晚小舅在老宅,說實話他有些意外。
如今裴家的掌權人還是身體康健的裴老爺子,就連從小嬌生慣養的裴海寧都要巴着娘家這顆參天大樹,討好老爺子,但是唯獨他這個私生子身份的小舅卻和老爺子水火不容。
當然,也可以說他這個小舅從沒把任何人放在眼裏過。
畢竟令整個京城商界聞風喪膽的裴三少自小就不是一般人,行事果斷,作風狠辣,是衆人眼中可怖的存在。
傳聞他七歲就把親生母親得跳樓,冷血無情程度可想而知。
從他小時候,裴海寧就耳提面命,離這個小舅遠一點。
後來小舅被送出國,三年前回國,到現在,他們見面的次數也屈指可數。
沒想到外公的壽宴,他竟然回老宅了。
小舅沒跟裴老爺子住在前面的主樓,孟時安直接穿過後面小花園,去了配樓。
剛上二樓果然看到顧誠守在一間房門口。
顧誠早在他上樓的時候就聽到動靜,眼神裏多了一絲警覺。
見是他來,上前問候,“時安少爺。”
“小舅在嗎?”
“裴總在忙,有事可以跟我說,我來轉告。”
孟時安看向顧誠身後緊閉的臥房門,隱約聽到有女人的聲音。
小舅帶女人回來了?
這倒是新鮮事。
雖然小舅回國後花邊新聞也不少,不是跟當紅女明星出去度假,就是被拍到和哪個頂級名媛酒店約會。
帶到老爺子眼皮底下,好像還真是頭一回。
不過這一切都跟他沒關系。
孟時安將手裏的文件給顧誠,“外公交代的,讓小舅籤字,我帶回去。”
“現在?”
“魏叔這麼交代的。”
顧誠貌似也沒覺得爲難,直接轉身敲門。
不久後,門開,露出一張陰鷙不耐煩的臉。
“什麼事?”
顧誠恭敬躬身,“老爺子有事交代。”
孟時安看向站在門口身形高大的男人,身上只着一件藏藍色的浴袍,襟微敞,隱隱露出健碩的線條,脖頸處喉結凸起,上面赫然停留着一個抓痕。
明顯是女人弄出來的。
他不假思索,上前一步,遞上文件,“小舅,外公讓我把這個文件轉交給你。”
裴晏津的視線懶懶落在他身上,又不以爲意地接過來,修長的手指隨意翻了翻。
配樓目前只有裴晏津一個人住,空蕩蕩的,渲染幾分陰森。
紙張隨着男人翻動發出沙沙聲,沒幾下,啪的一聲,裴晏津將文件扔回到孟時安懷裏,嗤道,“這種垃圾我沒興趣。”
又看向顧誠,聲音淡卻冷,“現在看門都不會看了?”
顧誠鞠躬,“是我失職。”
砰的一聲,門再度合上。
孟時安看自己懷裏被扔回來的文件,不由地皺眉。
早知道小舅難打交道,卻不想半分面子也不給。
也是,不要說他,恐怕母親來,也是一樣的結果。
總之,他是來了,足夠和外公交差。
孟時安轉身走了。
裴晏津回到房裏,走到床邊,英挺眉宇微鎖。
人不見了。
他慢悠悠轉身,走向洗手間,門沒關,透過敞着的門,他直接看到了浴缸旁邊敞着的窗戶。
白色的紗簾正隨着晚風翩躚。
長腿一邁,他大步走到窗邊。
花園方向,一抹纖細的身影正一瘸一拐地走遠。
裴晏津掃了一眼樓下,雖然有個小平台做緩沖,但是高度也不矮。
看來,她是真的害怕他那個外甥撞破他們的。
裴晏津眸子裏多了幾分輕蔑。
***
“桑桑姐姐,糖果給你吃!”
軟乎乎的嗓音喚回林桑的思緒。
林桑放下手裏疊了一半的床單,朝門口走去。
站在門口的小女孩兒也就四歲左右,一張嫩的臉,招人喜歡。
林桑蹲下身,秀氣的眉眼彎了彎,“我們歡歡可真好,但是姐姐不愛吃糖果,留給歡歡自己吃吧。”
小女孩看見漂亮姐姐笑了,自己也跟着笑着點頭。
“歡歡是真黏你。”
一個中年女人走過來,身上穿着藍色T恤,前印着“溫馨療養院”幾個字。
林桑站起身,打招呼,“張姨。”
“我聽門衛小李說你昨晚就趕過來了?一個姑娘家,又長的這麼漂亮,那麼晚出門太危險了。”
林桑:“今天福利院不是有活動嗎?我怕你們缺人手,昨晚我路過這,順便過來了,”
張姨:“那也是,怎麼沒讓你男朋友送你?”
林桑反應了一會兒,意識到她說的是孟時安,“他忙,我就自己來了。”
“這樣啊。”
張姨說話間視線落到她身上。
林桑也穿着福利院的制服,但是她裏面多穿了一件半高領的白色打底。
“桑桑,你穿這麼多,不熱嗎?”
林桑拉了拉領口,笑了笑,“我紫外線過敏,怕曬。”
張姨也沒多想,畢竟現在的年輕人夏天捂成這樣也是常態。
“對了,張姨,最近小瑜的胃口怎麼樣?”
林桑提到弟弟,臉上浮上了幾分擔憂。
張姨笑着點頭,“胃口好多了……”說着笑容又淡下去,“就是這孩子還是不愛和人說話。”
林桑勉強撐起幾分笑,“已經很好了,多謝張姨的照顧。”
林瑜是林家一家三口車禍的唯一幸存者,也就是從那天起,他再也不肯和人說話了,包括他這個親姐姐。
療養院的電視台活動到下午四點才結束。
林桑才有空去林瑜的房間,幫他把衣服洗了,又把新買的洗淨的衣服放進衣櫃裏。
她轉身,看向角落裏的那張小床。
八歲的林瑜身高不矮,小少年的清秀模樣。
此時他正坐在床上低頭專注地玩魔方。
林桑走過去,蹲下身,語氣輕柔地說,“小瑜,姐姐最近在準備考試,不能常來了,你要照顧好自己。”
林瑜像是沒聽到,繼續手裏流利的魔方作。
林桑知道他聽到了,也沒重復,起身摸摸他的頭,離開了房間。
溫馨療養院占地面積大,環境清幽雅致,無邊泳池,高爾夫球場,生活配套設施更是京城獨一份的。
與社會名流們源源不斷的資助扶持有關。
當然來這裏的門檻也極高。
大多數退休老人以前也都是能撼動一方的知名人士。
就連招收的孤兒也是從各個福利院篩選出來的某方面天賦超群的小天才。
林桑從更衣室出來,徑自走向另一棟樓的連廊。
角落裏的電梯旁放着一塊醒目的黃色牌子,“禁止使用”。
林桑將牌子拿開,從包裏拿出感應卡,刷了一下,電梯門開了。
雖然三年來,她不止一次踏上這部專屬電梯,但是每一次過來,她的臉色依舊慘白。
電梯在某層停下,她深吸一口氣,走出去。
長長的走廊安靜出奇,隱約能聽到醫療儀器發出的滴滴聲響。
沒人能想到在這個高檔福利院裏,還藏着一個這樣的私人病房。
隔着偌大的玻璃窗,林桑看清楚的看到這間病房裏面的情形。
全世界最頂尖的醫療設備都在這個病房裏,每天人民幣像水一樣的往外流。
只是病床上的女人形容枯槁,看不出原本的面貌。
林桑的眼圈兒微微泛紅,默默攥緊手指。
電話鈴聲從包裏傳來,林桑掏出手機,看到屏幕上名字,讓自己收回情緒。
她轉身的同時接起電話,語笑嫣然,“時安,你到了?”
“嗯,在門口。”
“五分鍾,我馬上出去。”
林桑加快腳步按電梯。
“桑桑,不着急,我等你。”
聽到孟時安溫柔的嗓音,林桑心裏沉定不少,“嗯。”
療養院大門口有個巨型噴泉,林桑一眼就看到了那個倚在黑色轎車車門上的男人。
她快步走過去,聲音還有些喘,站在孟時安面前,“抱歉,讓你久等了。”
孟時安站直身體,看着她布滿紅暈的臉,伸手替她整理頭發,“都說了不着急,你跑什麼?”
林桑笑了笑,乖巧又明媚,“那也是,不能讓你等。”
孟時安替她拉開副駕駛車門,林桑矮身坐上去。
就在林桑低頭的瞬間,透過她白色領口,孟時安一眼掃過她細白的脖子,身體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