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衍將最後一株青元草小心地埋進藥圃的土壤裏,指尖泛起淡青色的微光。這是林家祖傳的《青木訣》,雖只是最基礎的養氣法門,卻能讓他在照料靈植時事半功倍。
天色將晚,晚霞將雲嶺城外的小山頭染成一片溫暖的橘紅。
“衍兒,該吃飯了。”
母親溫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林衍回頭,看見母親站在小院門口,手裏端着熱氣騰騰的木盤。她四十幾歲的年紀,眉眼間依稀可見年輕時的秀麗,只是鬢角已悄然添了幾縷銀絲。
“這就來。”林衍拍拍手上的泥土,快步走過去接過木盤,“娘,不是說了等我回來再做嗎?您身體剛好些,該多休息。”
“不過是舊疾復發,哪有那麼嬌貴。”林母笑着搖頭,“再說你爹下午去城裏送貨,你一個人照看這一片藥圃,也該累了。”
林家世代居住在這雲嶺城外,靠種植和販賣低階靈草爲生。林衍的父親林正陽是煉氣三層的修士,母親王婉則因早年受過暗傷,修爲停滯在煉氣二層。至於林衍自己,十七歲,煉氣二層巔峰,在這個年紀只能算平平。
但林衍並不急躁。他喜歡這樣平靜的生活——清晨采露,白照料藥草,傍晚在院中打坐,感受靈氣在經脈中緩慢流轉。父母康健,家族雖小卻和睦,這已是許多人求不來的福分。
“對了,”飯吃到一半,林正陽忽然放下碗筷,從懷中取出一只木盒,“今天在城裏,碰到個老友,他給了我這個。”
木盒打開,裏面靜靜躺着一枚玉佩。
玉佩呈暗青色,表面布滿細密的裂紋,看起來陳舊不堪。但奇怪的是,當林衍的目光落在其上時,心頭忽然莫名一跳。
“這是……”王婉拿起玉佩仔細端詳,“質地平平,靈氣稀薄,似乎是凡物?”
“正是凡物。”林正陽笑道,“老友說,這是他家祖傳的舊物,本是一對,另一枚早年遺失了。如今他家中無人修行,留着也無用,便贈與我。我想着,衍兒生辰快到了,這玉佩雖不值錢,卻是個念想。”
林衍接過玉佩。
觸手溫涼。
就在指尖接觸到玉佩的刹那,他體內原本平穩運轉的青木訣靈氣,突然毫無征兆地紊亂了一瞬。
“怎麼了?”林正陽察覺到他神色有異。
“沒事。”林衍將玉佩握在掌心,那種異樣的感覺卻更強烈了——仿佛這玉佩在呼應着什麼,又仿佛……在渴望着什麼。
他沒說出來。父母都是謹慎之人,若說這玉佩有古怪,恐怕會讓他們擔心。
夜裏,林衍盤膝坐在自己的小屋內,將那枚玉佩放在面前。月光透過窗櫺灑進來,落在玉佩縱橫交錯的裂紋上,竟隱隱折射出某種奇特的紋路。
他猶豫片刻,嚐試將一縷青木訣靈氣注入其中。
沒有反應。
玉佩依舊是那副死氣沉沉的模樣。
“果然是我想多了。”林衍搖搖頭,正要收起玉佩,忽然注意到——月光照耀下,玉佩表面的裂紋似乎在……蠕動?
他屏住呼吸,湊近細看。
不是錯覺。那些裂紋真的在極其緩慢地變化、重組,最終形成了一幅殘缺的圖案:像是一座崩塌的山峰,又像是某種難以名狀的符文。
就在圖案成型的瞬間,林衍丹田內的氣海猛然震動!
從未有過的劇痛從丹田爆發,瞬間席卷全身。他悶哼一聲,整個人蜷縮在床上,冷汗瞬間浸透了衣衫。
痛。
仿佛有什麼東西要在他體內破殼而出。
而掌心的玉佩,正瘋狂地吸收着他的靈氣,那些裂紋中開始流淌出暗紅色的光芒,像血,又像某種古老的封印正在鬆動。
林衍咬緊牙關,試圖將玉佩甩開,卻發現自己的手掌像被牢牢粘在了上面。靈力如開閘洪水般傾瀉而出,涌入那枚詭異的玉佩。
就在他以爲要被吸的瞬間——
“轟!”
意識深處,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不是聲音,而是一種感覺——仿佛無盡虛空在眼前展開,星辰誕生又湮滅,萬物從無到有又從有到無。在那片混沌的中心,他“看”到了一粒塵埃。
不,那不是塵埃。
那是一粒種子。
一粒表面布滿裂痕、黯淡無光,卻隱隱散發着無盡滄桑氣息的……世界種子。
種子在他意識的“注視”下,輕輕顫動了一下。
緊接着,一股難以言喻的吸力傳來——不是吸他的靈氣,而是吸向了……玉佩?
現實中的玉佩驟然爆發出刺目的青光!
光芒沖天而起,瞬間穿透屋頂,在夜空中映出一片奇異的青色光暈。
“不好!”
林衍心中警鈴大作。他掙扎着想要起身,卻發現身體完全不聽使喚。丹田處的劇痛開始緩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充盈感——仿佛那粒“世界種子”正緩緩沉入他的氣海,與他融爲一體。
而掌心的玉佩,在釋放完那道青光後,“咔嚓”一聲,徹底碎裂成粉末。
粉末沒有灑落,而是化作一縷青煙,鑽進了他的掌心。
與此同時。
雲嶺城內,城中心最豪華的宅邸深處。
一名華服青年正閉目打坐,周身靈氣氤氳,赫然已是煉氣七層的修爲。忽然,他腰間一枚玉佩劇烈震動起來,發出急促的嗡鳴。
青年猛地睜開眼。
那雙眼睛裏沒有絲毫年輕人的朝氣,只有毒蛇般的陰冷與貪婪。
“找到了……”他喃喃自語,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十年了……父親尋找了十年的‘雙生界玉’,另一枚終於出現了。”
他豁然起身,推開靜室的門。
門外,四名黑衣修士垂手肅立,每個人的氣息都在煉氣五層以上。
“召集所有人。”青年淡淡道,“去城外,林家。”
“是,少主。”爲首的黑衣人躬身,“要留活口嗎?”
“除了玉佩的持有者,其他……”青年撫摸着腰間的玉佩,感受着其中傳來的、來自另一枚玉佩的共鳴與渴望,“都了吧。動作要快,不要驚動城主府。”
“遵命。”
夜色更濃了。
林衍不知道自己在床上躺了多久。
當意識終於從那片混沌景象中掙脫時,窗外已是深夜。月光依舊清冷,仿佛剛才那沖天而起的青光從未發生過。
但他知道,一切都不同了。
他坐起身,感受着體內的變化。丹田處,原本稀薄的青木訣靈氣中,多了一點“東西”——那是一粒米粒大小、虛幻如影子般的種子輪廓。它靜靜懸浮在氣海中心,緩慢地自轉着,每一次轉動,都會從虛空中汲取一絲微不可查的……某種能量。
不是靈氣。
是一種更原始、更本源的東西。
林衍嚐試將意識集中在那粒種子上。
下一刻,他“看”到了一個空間。
一個大約只有三尺見方、灰蒙蒙的虛無空間。空間中什麼都沒有,只有最純粹的“空”。
但就在他“看”到這個空間的瞬間,一股信息流自然而然地出現在他的意識中:
【殘缺的世界種子(未命名)】
【狀態:極度殘缺,瀕臨潰散】
【修復需求:基礎五行靈氣/生命精氣/世界本源碎片……】
【當前功能:儲物空間(三尺立方)】
【警告:種子持續潰散中,預計完全消散時間:九十七天】
林衍倒吸一口涼氣。
世界種子?
儲物空間?
還有那個觸目驚心的“九十七天”倒計時?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從剛才玉佩的異變,到體內出現的這粒種子,再到那沖天的青光——這一切絕不尋常,恐怕已經驚動了某些人。
必須告訴父親!
林衍翻身下床,剛推開門,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院子裏的景象,讓他血液幾乎凍結。
父親林正陽倒在血泊中,口一個碗口大的空洞,還在汩汩冒血。母親王婉趴在不遠處,身下也是一灘暗紅。
而在他們之間,站着四名黑衣人。
以及一名身着華服、腰間佩玉的陰鷙青年。
青年手中把玩着一枚玉佩——正是與林正陽給他的那枚一模一樣的玉佩,只是這一枚完好無損,表面流淌着溫潤的靈光。
“哦?醒了?”青年抬眼看向林衍,眼中閃過一絲訝異,“煉氣二層,居然能抗住‘界玉共鳴’的反噬……有意思。”
林衍的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只有視線,死死盯着地上那兩具逐漸冰冷的身體。
“你們……”他終於擠出兩個字,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的,“爲什麼……”
“爲什麼?”青年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匹夫無罪,懷璧其罪。這麼簡單的道理,你爹娘沒教過你嗎?”
他緩步向前,腰間的玉佩隨着步伐輕輕晃動,與林衍體內那粒種子產生了某種微弱的共鳴。
“十年了。我父親,玄陰宗宗主,十年前偶然得到這枚‘陽玉’,便一直在尋找與之配對的‘陰玉’。”青年停在林衍面前三步處,居高臨下地看着他,“這對玉佩,乃上古遺物,內蘊一絲‘世界本源’。單獨一枚,只是尋常儲物法器,但若雙玉合一……”
他的笑容變得狂熱:“便能感應到‘世界種子’的方位!那可是能演化一方真實世界的無上至寶!我玄陰宗若是得到,何須再屈居這雲嶺城?”
林衍的身體開始顫抖。
不是恐懼。
是憤怒。
是那股從丹田深處、從那粒瀕死的世界種子中涌出的、幾乎要將理智燒毀的憤怒。
“所以……”他緩緩抬起頭,眼中血絲蔓延,“就爲這個……你們了我爹娘?”
“不然呢?”青年挑眉,“交出你體內的陰玉,還有你從陰玉中得到的東西——我能感覺到,它已經在你體內了。交出來,我可以給你個痛快。”
四名黑衣人無聲散開,封死了林衍所有退路。
煉氣五層。
每一個,都是煉氣五層。
而林衍,煉氣二層。
絕境。
徹徹底底的絕境。
但奇怪的是,當憤怒達到頂點時,林衍的思緒反而異常清晰。他感受着丹田內那粒種子的悸動,感受着它對外界那枚“陽玉”的渴望——不,不是渴望,是某種更深層的、近乎本能的……吞噬欲望。
“你要這個?”林衍忽然笑了。
笑得悲涼,又瘋狂。
他伸出手掌,心念一動,那枚已經化作粉末的陰玉殘存的最後一絲氣息,被他從掌心出,化作一縷微弱的青煙。
青年眼睛一亮,伸手便抓。
就在這一瞬間——
林衍體內的世界種子,轟然震動!
不是先前那種溫和的共鳴,而是某種……捕食者發現獵物般的暴動!
“嗡——!”
青年腰間的陽玉驟然爆發出刺目金光,竟然不受控制地脫身飛出,直射林衍的口!
“什麼?!”青年大驚,急忙運功想要收回玉佩。
但晚了。
陽玉觸碰到林衍口的刹那,直接融了進去!
不,不是融進去。
是被……吞了進去!
林衍只覺得丹田處那粒種子發出了歡愉的顫動,仿佛飢餓了無數年的凶獸終於嚐到了第一口血肉。陽玉中蘊含的那一絲“世界本源”,被種子瘋狂吞噬、吸收。
而種子的狀態,也隨之改變:
【殘缺的世界種子(未命名)】
【狀態:輕微修復(0.0001%)】
【修復需求:……】
【當前功能:儲物空間(三尺立方);時間流速調節(1:1.1,可作用於空間內物品)】
【潰散倒計時:延長至一百三十五天】
同時,一股精純的靈力從種子中反饋而出,瞬間涌遍林衍全身!
“轟!”
煉氣二層,破!
煉氣三層,成!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從陽玉被奪,到林衍突破,不過兩個呼吸。
“你……你竟敢奪我玄陰宗至寶!”青年從震驚中回過神,眼中意暴涌,“給我拿下!要活的!我要把他煉成屍傀,折磨!”
四名黑衣人動了。
四道凌厲的攻勢從四個方向襲來,封死了林衍所有閃避的空間。這是合擊之術,顯然訓練有素。
若在突破前,林衍必死無疑。
但現在……
他感受着體內奔涌的、比之前強橫了三倍不止的靈力,感受着丹田內那粒種子傳來的、對周圍一切靈氣的貪婪吸力,一個瘋狂的念頭在腦中成形。
不躲。
也不擋。
林衍閉上眼,全力催動那粒種子。
“嗡——”
以他爲中心,三尺之內,空間仿佛微微扭曲了一下。
緊接着,那四道襲來的靈力攻擊,在進入他周身三尺範圍的瞬間——
消失了。
不是被抵擋,也不是被化解。
是……被吞了。
就像陽玉一樣,被那粒飢餓的種子,當成了養料,吞得淨淨。
“這不可能!”一名黑衣人失聲驚呼。
青年也瞳孔驟縮:“這是什麼邪術?!”
林衍睜開眼。
他的眼中,此刻竟隱隱有星辰生滅的虛影一閃而過。
“該我了。”
他低聲說。
然後,他動了。
沒有招式,沒有章法,只是將全身靈力——連同種子反饋的、吞噬得來的所有靈力——全部匯聚於右拳,朝着最近的一名黑衣人,一拳轟出!
這一拳,裹挾着他十七年來所有的壓抑,所有的憤怒,所有的絕望。
以及那粒世界種子,對“養料”的無窮渴望。
“噗!”
拳頭貫而入。
黑衣人不敢置信地低頭,看着自己口那個炸開的血洞,然後軟軟倒下。
而林衍拳頭上沾染的血肉,在觸及皮膚的瞬間,竟也被種子吸收了一絲生命精氣。
【修復進度:0.0002%】
林衍愣住了。
青年和其餘三名黑衣人也愣住了。
但下一刻,更深的恐懼與意,在青年眼中爆發。
“一起上!了他!這邪術必有極限!”他厲聲喝道,自己也終於出手——煉氣七層的靈力毫無保留地爆發,一柄幽藍色的短劍從袖中射出,直取林衍咽喉!
這一劍,快、準、狠。
遠超煉氣三層能應對的範疇。
林衍想要躲,卻發現身體因爲剛才那一拳的透支,已經有些滯澀。
躲不開。
那就……
他眼中閃過一抹狠色,不躲不閃,反而張開雙臂,將種子的吸力催動到極致!
“來啊!吞啊!!”他在心中嘶吼。
幽藍短劍刺入他肩膀,鮮血迸濺。
但緊接着,劍身上附着的靈力,開始瘋狂流向林衍體內——不,是流向那粒種子!
青年臉色大變,他感覺到自己與法器的聯系正在被強行切斷!
“這到底是什麼怪物!”他心中終於升起恐懼,想要召回短劍。
而另外三名黑衣人見少主遇險,也顧不上合擊,全部撲了上來,刀、劍、掌,齊齊轟向林衍!
林衍笑了。
滿嘴是血,卻笑得肆意。
他鬆開對種子吸力的壓制,任由它將吞噬範圍……擴張到整個小院!
“都……給我爹娘……陪葬吧!”
“轟——!!!”
以林衍爲中心,一個無形的漩渦驟然成形!
院中所有的靈氣,連同三名黑衣人攻來的靈力,甚至青年試圖召回短劍的靈力,全部被瘋狂拉扯、吞噬!
三名黑衣人首當其沖,只覺渾身靈力如開閘洪水般外泄,本止不住!
“不——!”
慘叫聲中,三人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癟下去,頃刻間化爲三具屍,倒地不起。
青年目眥欲裂,他當機立斷,猛地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強行切斷了與短劍的聯系,身形暴退!
“想跑?!”
林衍雙目赤紅,一步踏出,伸手抓向青年後心。
但體內傳來的劇痛讓他動作一滯——種子吞噬了太多雜亂靈力,此刻正在他丹田內瘋狂沖撞,仿佛要炸開一般。
青年趁機已掠出數丈,回頭怨毒地看了林衍一眼。
“林衍……我趙元昊記住你了!玄陰宗……必滅你滿門!”
話音未落,他已捏碎一枚符籙,化作一道血光遁入夜空,消失不見。
林衍追出幾步,卻雙腿一軟,跪倒在地。
肩膀的傷口還在流血,丹田處的劇痛幾乎要將他撕裂。他強撐着看向院中——父母的遺體靜靜躺在那裏,月光照在他們蒼白的臉上,仿佛只是睡着了。
“爹……娘……”
他爬過去,想要碰觸母親的臉,指尖卻顫抖得無法前進。
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無聲地,洶涌地。
不知過了多久,當東方天際泛起魚肚白時,林衍終於動了。
他艱難地起身,將父母的遺體並排放置,用院中淨的布匹仔細蓋好。然後跪下來,重重磕了三個頭。
額頭觸地,冰冷。
“爹,娘……衍兒不孝。”
“但衍兒向你們發誓——”
他抬起頭,眼中再沒有淚,只剩下一種近乎凝固的、冰冷的決絕。
“所有參與此事的人……玄陰宗,趙元昊……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我會活下去。”
“用他們想要奪走的東西,活得比誰都好。”
“然後,讓他們所有人……血債血償。”
說完,他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這個生活了十七年的小院,轉身走入漸亮的晨光中。
肩上的傷口還在滲血,每走一步都鑽心地疼。
但他沒有回頭。
丹田內,那粒世界種子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意志,輕輕顫動了一下,將一縷精純的靈力反饋到他的傷處。
疼痛稍緩。
【殘缺的世界種子(未命名)】
【狀態:輕微修復(0.0015%)】
【修復需求:……】
【當前功能:儲物空間(三尺立方);時間流速調節(1:1.2)】
【潰散倒計時:一百三十四天】
林衍抹去嘴角的血跡,望向雲嶺城的方向。
他知道,趙元昊絕不會善罷甘休。玄陰宗在雲嶺城勢力龐大,很快就會有更厲害的人追來。
他必須立刻離開。
但在那之前……
他需要力量。
需要資源。
需要一切能修復這粒種子、讓它活下去的東西。
因爲只有它活下去,他才能活下去。
只有他活下去,才能讓那些人付出代價。
晨風凜冽,吹動少年染血的衣衫。
他的身影逐漸消失在崎嶇的山道盡頭。
而在那片剛剛經歷生死的小院裏,唯有滿地血污,和那兩具被白布覆蓋的遺體,沉默地見證着這個夜晚發生的一切。
以及,一個少年,如何在一夜之間,從雲嶺城外一個普通的采藥少年——
踏上了那條布滿荊棘、以身爲界、吞噬諸天的。
煉界仙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