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水的寒意浸透到夏西禾骨子裏,他低低咳嗽兩聲,聲音發着抖,又低又啞:
“我是男的。”
“男的也無妨,”貴妃笑道,“本宮聽聞,那北涼王也好男色。你到了北涼,便宜行事便是。”
“你是以我大夏公主的名義嫁過去的,他一個之人,不敢拿你怎麼樣。”
“當然,你若是不肯,那也好說。”
貴妃突然笑了聲:“本宮記得,當年你那短命的母親死後,給你留下個嬤嬤,叫萱姑姑是吧?”
“不知你的氣性,能不能大過萱姑姑的性命?”
夏西禾心頭一緊,脫口而出:“你敢!”
自母親死後,萱姑姑是整個夏國待夏西禾最好的人,也是唯一一個真心疼愛他的人。
兩人相依爲命多年,不是親人勝似親人。
“我們有什麼不敢的?”采薇輕蔑。
“不許傷她,”夏西禾凍得牙齒打顫,寒聲道,“有什麼沖着我來!欺負一個老弱婦孺算什麼本事?”
或許是受原主的情感影響,夏西禾內心竟感到了極大的恐慌與心痛。
他只有一個念頭,絕對不能讓萱姑姑被他拖累。
見采薇轉身去“請”萱姑姑,夏西禾急了,想沖上去阻攔,卻被左右太監給按在地上,掙脫不得。
他雙目赤紅,抬頭道:“你們若是膽敢傷她一汗毛,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們!”
“本宮這人,從不信鬼神。”貴妃不屑。
“西禾!”
不遠處,一名身穿杏粉色宮裝的少女,提着裙擺跑到夏西禾身前,趕開那些宮女太監,叫道:
“住手,住手!你們別打了。”
夏西禾抬頭,原來是舞陽公主。
她一頭烏發梳着精美繁瑣的發髻,黛眉朱唇,明眸善睞,不愧有大夏第一美人之稱,活脫脫一古畫中走出的天仙。
看年紀,只得十八九歲模樣,便已有傾國之姿。
“西禾,你救救姐姐吧。”
少女跪坐在夏西禾面前,拉着他的手,雙目含淚,張口便是這樣一句。
“姐姐這些年待你也不薄,如今姐姐有難,你不能見死不救啊。”
舞陽公主聲淚俱下:“你也知道,姐姐我是有心上人的,不想去那苦寒之地,更不想嫁給那勞什子北涼王。”
“若是如此,我還不如一頭撞死了之!”
夏西禾冷漠地望着她。
“西禾……”舞陽公主哀求。
美人落淚,任誰都要心碎。
可夏西禾卻無動於衷。
他知道,舞陽公主嘴裏說什麼待他不薄,實際上從沒拿原主當弟弟看過,只當個小狗似的逗弄。
若真是待原主不薄,她自己都不願意嫁去北涼,怎麼還要原主替她?
“姐姐知道對不起你,可是反正你也沒有心上人……我聽聞,那北涼王生得也算是豐神俊朗,你嫁給他,不虧的。”
夏西禾抽回自己的手,漠然道:“可我是男子,如何能嫁?”
夏西禾可是個鋼鐵直男,嫁給一個男人?笑話!
他娶還差不多。
“西禾……”舞陽公主哭得梨花帶雨,“你真要姐姐跪下來求你麼?”
“公主!”
采薇帶着萱姑姑回來了。
幾個宮女一左一右押着萱姑姑。
她年過四旬,已經不年輕了,又因爲辛苦撫養夏西禾,顯得比同齡人更老態。
帶着皺紋的臉頰挨了幾巴掌,高高腫起,衣衫發髻凌亂不堪,顯然在來時路上經過了一番羞辱虐待。
采薇把萱姑姑推倒在地,踩着她肚子,睥睨着夏西禾:
“您求他做什麼?奴婢來幫您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