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柴棚的陰影如冰冷的水,浸透沈諦的脊背。他蜷縮在斷牆與朽木構成的夾角裏,呼吸壓到最低,連心跳都仿佛沉入冰冷的深潭,緩慢而微弱。全部的感官卻如拉滿的弓弦,緊繃着,捕捉着祠堂方向的每一絲異動。

那淡青色的探查波動,如同無形的水,從祠堂大門內側的印記涌出,迅速漫過門檻,掃過門前泥濘的小巷。沈諦甚至能“感覺”到那股冰冷、銳利、帶着明確辨析意圖的能量場掠過柴棚邊緣時帶來的細微刺痛感,如同被無數極細的冰針同時輕刺皮膚。

他不敢動用任何主動的感知,連“望氣”的本能都死死壓制住。此刻任何一絲異常的精神或靈力波動,都可能像黑暗中的火星一樣顯眼。他只能憑借最原始的聽覺、視覺,以及那超常靈性帶來的、近乎直覺的危險預警,來判斷形勢。

波動掃過小巷,沒有停留,繼續向更遠處擴散,但強度已開始衰減。顯然,激活印記者位於相當遠的距離(很可能是城北),這種遠程激發和接收反饋的模式,持續性和精確度都有限。

大約十息之後,那水般的波動徹底退去,空氣中殘留的那絲銳利感也漸漸消散。祠堂大門內側的印記,光芒重新黯淡下去,恢復了之前近乎靜止懸浮的狀態。

危機……暫時解除了?

沈諦沒有立刻動彈。他又在陰影中靜靜等待了約半盞茶的時間,確認再無任何異常波動傳來,遠處城北的抽靈陣轟鳴也依舊持續,並無人手朝這個方向移動的跡象,這才極其緩慢地、一寸寸地放鬆緊繃的身體。

冷汗早已溼透內衫,此刻被風一吹,冰冷刺骨。精神力因之前標記老槐結節和長時間高度緊張而大幅消耗,太陽傳來陣陣抽痛。但他眼中卻沒有任何鬆懈,反而更加清明。

對方遠程查看,說明暫時沒有親臨的打算,但監視依然存在。自己返回祠堂的正常途徑已被封鎖,觸動印記就會暴露。而一直躲在外面,在這蝕雨未停、抽靈陣影響可能擴大的情況下,絕非長久之計,也妨礙他處理樣本和思考對策。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院內那株在灰暗雨幕中靜立的老槐。

與那灰暗“結節”建立的短暫連接雖然已切斷,但那種奇特的“內部視角”和“感知延伸”的感覺,卻深深印刻在他腦海中。更重要的是,通過連接,他察覺到了老槐系深處那團異常“凝實”的淡白色靈光異物。

那東西,或許是個變數。

但首先,他需要重新建立連接,而且必須是更穩定、更持久的連接。僅僅靠之前那種偶然的、消耗巨大且脆弱的臨時標記,不夠。

他想起了自己爲那個灰暗結節命名的詞語——“靈樞”。樞紐之意。老槐即將徹底枯死的能量系統中,一個尚未完全失效的、可能具備某種“轉換”或“錨定”功能的古老節點。

他需要再次嚐試“標記”它。但這次,目的不同。不再是倉促間的滲透和借助視角,而是嚐試進行更精細、更穩固的“編織”與“構建”,看看能否將這個“靈樞”真正化爲己用,哪怕只是暫時穩固一個安全的“觀察點”和“避難點”。

沈諦依舊沒有離開柴棚陰影。他調整了一下姿勢,背靠斷牆坐得更穩些,將溼冷的布囊放在膝上,雙手自然垂落。然後,他閉上了眼睛。

這一次,他沒有急於將感知投向老槐。而是先進行了一次徹底的內省,如同擦拭鏡面的塵埃。

精神上的疲憊和緊張被一絲絲剝離、安撫。腦海中紛雜的念頭——對蝕雨的警惕、對抽靈陣的冷怒、對被監視的不安、對系異物的疑惑——被強行壓下,歸於一處深邃的平靜。他的呼吸逐漸變得悠長而均勻,與漸漸瀝瀝的雨聲、遠處低沉的陣鳴,形成一種奇異的、緩慢的共振。

當心神徹底沉靜下來,如同古井無波時,他才重新開始“內視”。不過這次,他關注的不是外界,而是自身。

在他的感知中,自己的身體仿佛化作一片朦朧的光影。代表血肉之軀的是厚重但黯淡的基底;代表思維與精神的,是頭部區域一團不斷明滅、流淌的淺銀色輝光,此刻這輝光顯得有些渙散、波動。而在他心口偏下的位置,存在着一個極其微小、卻異常“凝實”的亮點。

那便是“本源錨點”在他體內的顯化。它並非儲存力量的核心,更像是一個“接口”,一個“發射器”,一種將他的精神意志轉化爲特殊“標記”能力的本源天賦。

沈諦將意識緩緩沉向這個亮點。沒有試圖驅動它,只是去“感受”它。一種微弱的、穩定的、如同星辰般恒定不移的“存在感”反饋回來。它似乎與他的生命本源緊密相連,卻又超然獨立。

他回憶着之前標記“靈樞”結節時的感覺。那種將精神力想象、凝聚成“線”,穿透阻礙,建立連接的過程。當時更多是憑着一股專注和直覺蠻,消耗大,效率低,且極不穩定。

現在,他需要更“精巧”的方法。

他嚐試着,不再將精神力想象成一粗實的“線”,而是分解開來。先分出最細微的一縷,輕柔地環繞在那“本源錨點”的亮點周圍,如同絲線纏繞紡錘。然後,引導着這縷精神力,以某種特定的、緩慢旋轉的韻律,向亮點內部“滲入”。

如同給墨塊滴水,研磨出墨汁。

這個過程極其緩慢,需要無比的耐心和精準的控制。快了,精神力會逸散;慢了,無法與錨點產生有效互動;韻律不對,則本無法引動那種奇特的“標記”特性。

時間在寂靜中流逝。雨水順着柴棚破損的頂棚滴落,在沈諦腳邊的泥地上濺起小小的水花。他的額角再次滲出細密的汗珠,但與之前不同,這次並非完全因爲消耗,更多是高度專注下的生理反應。

失敗了三次。精神力要麼在觸及錨點時陡然潰散,要麼旋轉韻律錯誤,引得錨點微微震顫,反饋回一種細微的“排斥感”。

沈諦沒有絲毫焦躁。他如同最耐心的工匠,每一次失敗後,都仔細回味其中的細微差別,調整精神力的強度、旋轉的速度與角度。對自身天賦的探索,本就如同在黑暗中摸索鎖孔,急躁毫無益處。

終於,在第五次嚐試時,那縷旋轉的精神力,如同找到了正確的“鑰匙”,順暢地“滑入”了本源錨點的亮點之中。

一瞬間,沈諦感到心口微微一熱。那亮點仿佛被注入了活性,散發出一層柔和、內斂的微光。而他與那縷精神力之間的聯系,也變得更加清晰、穩固,並且帶上了一種獨特的、難以言喻的“標記”屬性。這縷精神力,仿佛被錨點“加持”過了。

可以開始了。

沈諦維持着與那縷“加持”後精神力的連接,緩緩將感知的“視線”投向院牆內的老槐。這一次,他沒有直接去“看”那個灰暗的“靈樞”結節,而是先整體觀察老槐的能量場。

灰敗、萎靡、不斷逸散。但在他的專注感知下,那些逸散的淡綠色光點,其飄散的軌跡似乎存在某種極細微的規律,大部分朝着地下和樹方向沉降,少部分則被蝕雨和遠處抽靈陣的餘波攪動,混亂飛散。

他的目標,是那個“靈樞”結節。很快,他再次“鎖定”了它。那一點灰暗中的凝滯,在整體衰亡的背景下,如同地圖上一個隱秘的坐標。

現在,他要將“加持”過的精神力,如同織布引線般,穿過老槐表層的能量滯澀,精準地“織”入那個結節。

他控制着那縷精神力,讓它變得更加“纖細”,更加“柔韌”。然後,想象着它如同一擁有生命的探針,開始朝着目標緩慢而堅定地前進。

穿透老槐表層能量場的滯澀感再次傳來,甚至比上次更清晰。那不僅僅是一種阻力,更是一種“死寂”對“活性”的本能消磨。加持過的精神力雖然更穩固,但每前進一分,同樣需要消耗沈諦大量的心神去維持其“活性”與“形態”,並抵御那種無處不在的“枯竭”侵蝕。

這一次,他沒有試圖對抗或融入那整體的死寂。他將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精神力探針的尖端,以及它與目標“靈樞”結節之間那無形的“路徑”上。他不再關心周圍能量的混亂,只專注於維持這條“線”的貫通與精準。

探針在灰敗的能量泥沼中艱難穿行。沈諦的呼吸變得極輕,臉色在柴棚的陰影中顯得更加蒼白。精神力如同開閘的河水,持續不斷地傾注到維持和推進這“線”的過程中。消耗遠比單純觀察或維持臨時連接要大得多。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精神力儲備在快速下降,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虛弱感開始蔓延。但他眼神依舊沉靜,甚至帶着一種近乎冷酷的專注。開弓沒有回頭箭。

一尺,兩尺……無形的距離在感知中格外漫長。終於,那精神力探針的尖端,再次觸碰到了那個灰暗的“靈樞”結節。

觸碰的瞬間,與上次截然不同的感覺傳來!

那結節仿佛一個沉睡已久的古老機關,被正確的“鑰匙”觸動,內部傳來一陣輕微的、卻異常清晰的“共鳴”震顫!緊接着,結節那灰暗的外表下,竟隱隱透出一絲極其微弱的、溫潤的瑩白色光澤,雖然一閃即逝,卻真實不虛。

成功了!更穩固的標記建立了!

與此同時,沈諦感到那“精神力之線”與“靈樞”結節之間,形成了一種比之前臨時連接牢固十倍不止的紐帶。通過這紐帶,他不僅能再次獲得那個內部的感知視角,更能清晰地感知到結節本身的“狀態”——它依然瀕臨失效,內部結構殘缺,但核心處確實殘留着一絲極其微弱、近乎本能的“轉化”與“穩定”特性。這特性,或許就是老槐能殘存至今、系深處那異物能保持穩定的部分原因。

而建立這種穩固連接的精神力消耗,在連接成功後,反而大幅降低,只需維持一縷微弱的“信號”即可,主要負擔轉移到了被標記的“靈樞”結節本身去承載。沈諦鬆了口氣,但並未放鬆警惕。他第一時間通過新連接,再次確認祠堂內外的監視印記狀態——依然如故,未被觸發。

初步的“織靈”成功,意味着沈諦獲得了一個相對安全的、與祠堂內部聯通的“後門”。但他沒有急於通過這個連接去做更多事情,比如嚐試移動或做其他測試。新建立的連接還很脆弱,“靈樞”結節本身的狀態也極不穩定,任何冒失的舉動都可能帶來不可預知的後果。

他維持着最低限度的連接,將主要的意識收回,開始處理身體的疲憊和精神的消耗。他從布囊的夾層裏,摸出一個小小的油紙包,裏面是幾片曬的、沒有任何靈氣的苦片。他嚼了兩片,苦澀的滋味在口中化開,帶來一絲微弱的熱量和清醒感。

然後,他才開始仔細體會通過新連接反饋回來的、關於老槐樹,尤其是其系深處那團異物的更清晰信息。

那團淡白色、異常凝實的靈光,其“穩定”的特性更加明顯。它像一顆嵌入朽木中的明珠,雖然明珠本身光華微弱,但其存在本身,就擾亂了周圍絕對的“死寂”與“衰敗”進程,形成了一個微小的、緩速的“場”。老槐系靠近它的部分,那種靈質被強行抽離、同化的速度,明顯低於其他部分。

而通過“靈樞”結節這個內部接口去感知,沈諦甚至能隱隱約約“解讀”出那團靈光散發出的、極其隱晦的“指向性”。那不是意識,更像是一種殘留的“功能印記”——仿佛它天生就應該指向某個方向,或者感應某種特定的波動。

這絕不是老槐自身生長出來的東西,也非自然形成。它更像是被人爲放置、或者在某些極端條件下嵌入樹深處的……某種“器物”的殘片?

沈諦的心跳微微加快。如果真是人造器物,哪怕只是殘片,在這片靈氣枯竭、文明痕跡幾乎湮滅的邊城,也價值非凡。更重要的是,它爲何在這裏?與邊城的歷史有無關聯?其“穩定”和“指向”的特性,能否被理解、甚至利用?

他需要知道那究竟是什麼。但直接通過“靈樞”結節去“觸碰”或“探查”那團靈光,風險未知。最好能有更安全、更間接的方式。

就在這時,一陣比之前更加劇烈、更加清晰的震顫感,沿着那新建立的“精神力之線”,從老槐樹的“靈樞”結節處傳來!

不是外界的探查波動,也不是“靈樞”本身的異常。這震顫感,源頭更深,更沉……仿佛來自大地深處,並且帶着一種熟悉的、令人心悸的抽吸與剝離的意味!

沈諦猛地睜開眼睛,望向城北方向。雖然隔着院牆和房屋,他什麼也看不見,但他能感覺到——城北趙元等人維持的抽靈陣,其運轉功率似乎再次提升了!那抽取地脈靈氣乃至萬物生機的吸力範圍,正在進一步擴張,變得更具侵略性!

而老槐樹,恰好位於這擴張範圍的邊緣。那股強大的、蠻橫的吸力,如同無形的犁鏵,正狠狠地“刮”過老槐所在區域的地下!

幾乎在沈諦意識到這一點的同時,他通過“靈樞”結節清晰無比地“看”到——老槐系深處,那團淡白色的、穩定的靈光異物,在這股驟然加強的、來自地底深處的狂暴吸力拉扯下,猛地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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