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在我家蹭吃蹭喝十三年。
我爸每月工資五千,三千給舅舅還賭債。
那天過年,舅舅喝多了,當着全家面指着我爸鼻子罵:"廢物,要不是你娶了我妹妹,你算個什麼東西?"
我爸低着頭,一聲不吭。
舅舅抬手就是三個耳光,我爸臉上立刻腫起巴掌印。
全場鴉雀無聲。
大年三十,晚上七點。
窗外放煙花,一聲接一聲。屋裏一桌菜,大多冷了。
我爸周建明,我媽徐靜,我,還有舅舅徐凱一家三口。
一瓶白酒見了底。
舅舅臉頰通紅,舌頭打卷,手指向我爸鼻子。
“周建明,你就是個廢物。”
我媽夾菜的手停在半空。
“我妹,當年多少人追。她選你,圖什麼?圖你是個窩囊廢?”
我爸頭埋得很低,一聲不吭。他面前的酒杯是滿的,他沒喝。
“我做生意賠了點錢,怎麼了?家裏人,不該幫一把?”
“十三年,你給我那點錢,夠什麼的?還賭債?那叫失敗!”
舅舅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噴到我爸臉上。
我爸拿起手邊的毛巾,默默擦掉。
這個動作好像點燃了舅舅。
他猛地站起來,椅子腿跟地板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音。
“你還敢擦?你有什麼資格?”
他抬手。
啪。
第一聲。我爸的頭被打得偏向一邊。
飯桌上,舅媽和我那個表弟,眼皮都沒抬一下,繼續低頭扒飯。
啪。
第二聲。
我爸還是沒動,沒說話。
啪。
第三聲。
三記耳光,又快又重。
我爸的左邊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腫起來,五道指印清晰分明。
全場死寂。
窗外的煙花聲都好像消失了。
我媽端着手裏的青花瓷碗,看了五秒。
她一動不動,像個雕塑。
然後,她慢慢把碗放在桌上,沒發出一點聲音。
她抬起手,摘下腕上一塊表。那塊表很舊了,表帶都磨損了,她戴了十幾年。
她把表放在我爸手邊。
“老公。”
她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我們走。”
我爸緩緩抬頭,看着她,眼神裏全是震驚和茫然。
舅舅嗤笑一聲,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酒杯一飲而盡。
“走?離開這?你們能去哪?周建明一個月五千塊工資,三千給我還賬,你們喝西北風去?”
他笑得前仰後合。
“徐靜,別發瘋。給你男人留點面子。快,給他倒酒道歉,這事就算過去了。”
我媽沒理他。
她轉身,從掛在牆上的大衣口袋裏,掏出一部手機。
一部很老舊的按鍵諾基亞。
她開機,屏幕亮起微弱的藍光。
她按下一串號碼,然後按了撥通鍵。
電話接通了。
她把手機放到耳邊。
“小陳。”
“派三輛車過來。”
“對,老地方,濱河路18號。”
“十分鍾。”
她掛了電話,把手機放回兜裏,整個過程不超過二十秒。
舅舅的笑聲停了。
他疑惑地看着我媽:“裝什麼?你給誰打電話?找人來打我?我告訴你,我……”
話沒說完。
樓下傳來一陣汽車引擎的轟鳴聲。
不是一輛車。
是好幾輛車,聲音低沉,但是充滿力量。
我走到窗邊,撩開窗簾。
我們家是老舊小區的二樓。樓下狹窄的通道裏,三輛黑色的賓利,車頭對着我們這棟樓,停成一排。
車燈雪亮,把整棟樓都照得如同白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