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四目相對，渝桉心跳加快，不安的咽了下口水，在婁季章審視的目光中，將腿邊的渝延往前送了送，露出一個不太習慣的討好的笑：“那個.......婁先生你好......”
渝桉這邊兒正躊躇着怎麼開口的時候，婁季章突然開口，“你是鼎晟那晚的那個人？”
鼎晟五星級酒店，正是四年前渝桉與婁季章春宵一度的地方。渝桉沒想到婁季章竟然記得這麼清楚，他不安的扣着自己的掌心，忍着羞赧點了點頭，輕聲說了一句：“是。”
婁季章頷首，眸光偏移，落在了旁邊渝延的身上。
渝桉見狀顧不得復雜的心情，趕緊道：“婁先生，既然您記得鼎晟，那應該知道......知道那晚發生了什麼。”渝桉咬了咬舌尖兒，繼續道：“他......他是你的孩子。”說完，他快速的看了一眼婁季章的臉色，趕緊補充道：“您可以去做個親子鑑定，證明我說的都是真的。”
婁季章將眸光從渝延身上收回，再次落在渝桉的身上，眼神幽深晦暗不明，就在渝桉越來越緊張的時候，婁季章淡漠的聲音響起：“鼎晟那件事發生在四年前，當初你爲什麼不來找我，反而在孩子這麼大的時候找上門？你想得到什麼？”錢財？還是婁氏集團總裁伴侶的位置？
渝桉聽懂了他的言下之意，顧不得羞憤，趕緊擺手，“不不不，您誤會了，我......我把渝延送來，不是想要跟你談什麼條件索要什麼。我是......”話到嘴邊兒，渝延卻不知道該怎麼說了，總不能說他被轉頭砸了頭，知道自己在一本書裏，並且沒幾年就要死了，怕沒人管兒子才送來吧？
渝桉覺得，自己真要這麼說出口，婁季章肯定直接讓人把自己送到精神病醫院去了。心下急轉，渝桉只得磕磕巴巴道：“我就是覺得.......你能給他的，比我能給的多的多。”
婁季章臉色淡漠，並沒有因爲渝桉的話有任何波瀾，更讓人看不出他心裏到底怎麼想的。
渝桉說完頓了頓，又急忙解釋道：“我的意思是，他在您身邊能得到更好的教育，不是想要您的......其他什麼東西。”
說着，又送了送渝延，不知道的還以爲在推銷商品一樣，認真又熱切：“他很乖，也很聽話，會自己吃飯穿衣服。我可以提前代替他籤署放棄財產和.......遺產。絕對不會跟您以後的孩子造成任何的負擔困擾，只需要您能給他一個完善的教育，讓他能好好長大就行。”越說，渝桉的聲音越低。
雖然婁季章也是渝延的生父，但他到底是沒有經過婁季章的同意就自己把孩子生下來了，如今又在婁季章沒有任何心理準備的情況下把這麼大的孩子送到他跟前，懵是肯定的。
而且......渝桉總覺得自己這麼做，仿佛在要求別人撫養自己的兒子一樣，忍不住有股愧疚感。
還有就是......對渝延的不舍。
獨自一人將他剩下撫養至今，如今卻要把兒子送給別人，一旦婁季章認下孩子，他們父子十有八九以後都不會再見到的，渝桉怎麼舍得？
可是不舍得也不行，他不可能冒着那麼大的風險自私的將渝延留在身邊。
渝桉的話說完，婁季章還沒開口，一直被往前送的渝延眨了眨圓圓的眼睛，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但小孩子都很敏感，他隱約察覺到了什麼一樣，眼眶沒一會兒就紅了。
剛被渝桉往前送了一點兒的渝延哭着又跑回來抱住渝桉的腿，“嗚嗚......爸爸，我想回家......我們回家......”
渝桉尷尬又心疼，又怕渝延把婁季章哭煩了不要他，趕緊彎腰將他抱起來，低聲安撫。
婁季章看着眼前一大一小兩雙都紅彤彤的眼睛，心裏是說不出的感受。
四年前喝多了酒春宵一度之後，他派人找過渝桉，可是渝桉怕他怪罪，偷偷跑了，婁季章便也沒放在心上。更沒想到，就那麼一晚上，四年之後得了個三歲的兒子。
即便經歷了不少大風大浪的婁季章，都忍不住有些恍惚。看到渝延的第一眼時，不用做什麼親子鑑定他都能確定，這確實是自己的兒子。
但他對渝桉父子的第一印象確實不算好。豪門世家裏，這種被人帶着孩子上門認親的戲碼並不罕見，大多都是奔着錢財和地位來的。
他下意識也將渝桉歸類成那些人。但很快渝桉的表現又打破了他的觀點。
因爲他表現的太卑微了。渝桉就差在腦門兒上寫‘我啥都不要’這五個字了。
說不清楚心裏什麼感受的婁季章忍着揉太陽的欲望對渝桉道：“我會讓人安排親子鑑定，如果鑑定結果他真的是我的孩子，我會認下他，至於你......”婁季章拖長了聲音，因爲他確實還沒想到怎麼安置渝桉。
結果他的話還沒說完，渝桉就急忙擺手：“婁先生你放心，只要你能認下渝延，我一定會離開，不會給你和他造成任何的困擾。”
一聽到孩子姓渝，婁季章下意識蹙了蹙眉，但渝桉卻以爲他是嫌棄自己不離開。他張了張嘴想要解釋，懷裏的渝延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他雖然還小，但是卻也能聽懂爸爸要離開的話。
渝桉便顧不得跟婁季章解釋，只得放下心思小聲安撫着渝延。
婁季章無聲的吐了口氣，微微揚聲，讓門外的秘書進來，正是之前渝桉見到的那個女人。
秘書強忍八卦的心理，秉持着職業守，進來之後，微微低頭，不四處打量。
“先安排人把他們送回去。”婁季章忍着想要揉眉心的沖動，繼續吩咐道：“再安排人盡快做個親子鑑定。”
秘書克制的應了一聲，微微躬身，伸出手，“這位先生，請隨我來。”
渝桉張了張，覺得沒有表達清楚自己的意思，想要再說什麼，但有外人在場，又不好多說，只能點點頭，抱着渝延一起走出了會議室。
他走後，婁季章在會議室裏平復了一會兒心情這才回到辦公室。
而對此一無所知的渝桉正抱着渝延忐忑不安的上了婁季章的邁巴赫。
雖然不知道這車的具體價值，但渝桉還是隱約能猜到的，他抱着渝延的手下意識微微收緊：“那個......秘書小姐，要不您把地址告訴我，我.......我坐公交車去吧。這是婁先生的車.......”
秘書聽懂了他的言下之意，臉上沒有絲毫的鄙夷不屑，依舊掛着溫和有禮的笑：“渝先生，您不用擔心，婁總暫時不用車，當然，就算要用車，也還有其他的車，不會耽誤什麼的。而且是婁總親自吩咐了要將您送回去，如果我不按照吩咐辦事，會被開除的。”最後一句明顯帶着玩笑的意味，爲了緩和渝桉的緊張，也爲了安撫他的惶恐。
聽她都這麼說了，渝桉只得老實坐好。
一路忐忑不安的被送到一棟別墅，下車的時候，看到那麼漂亮的房子，已經被哄好的渝延抓着渝桉的衣領興奮道：“爸爸，好多花花。”
別墅前面一片不小的花園，種着各種各樣漂亮的花，一側還有一棟玻璃房，裏面也種着花，不過明顯要比外面的更嬌貴一些。
秘書引着渝桉往裏走，走到中間的時候，渝桉才看到，花房不遠處還有一個泳池，被打掃的很淨，裏面的水清澈見底。
顧不得再觀察更多，因爲別墅裏有人出來了。
渝桉正躊躇着怎麼開口的時候，秘書已經三言兩語介紹完了他們的身份，並向渝桉介紹道：“這位是陳媽，負責買菜做飯，還有一位張媽，負責打掃的。房間已經準備好了，渝先生，我還有工作，陳媽會帶您過去。”說着，秘書將自己的聯系方式告訴渝桉，並道：“有什麼事可以隨時聯系我。”
渝桉忙應了兩聲，秘書這才離開。
秘書走後，陳媽笑呵呵的引着渝桉往裏走，“渝先生是嗎？還沒吃飯吧？飯菜已經準備好了，您和小少爺可以先吃一些，婁先生應該要更晚一些才會回來，可以不用特意等他。”說着，一邊走一邊繼續道：“衣服都準備好了，您和小少爺可以先洗個澡。”
渝桉怔愣：“啊？婁先生會回這裏嗎？”他以爲婁季章只是隨便安排了一處住的地方給他們。
陳媽點頭：“當然會回來呀，婁先生一直都是住在這裏的。”
渝桉呐呐沒有再說什麼。
等他跟渝延洗完澡出來，天已經差不多要黑了。渝桉遲疑了一會兒，到底還是沒有等婁季章，先動了筷子。
給渝延洗澡的時候他就聽到渝延的小肚子咕咕的叫，明顯是餓了。
他能餓一會兒，孩子不能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