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別亂托孤啊!
如果忽略它渾身的傷痕,這本應是一只長相標致的小熊貓。
它渾身覆蓋着紅褐色的皮毛,大大的三角形耳朵襯得圓圓的臉頰呆萌可愛。白色的重點色裏溼潤黝黑的鼻頭正因爲焦急不停抽抽。
“這是......精神體?”姜允指着它向司淮尋求確認。
但其實她的內心已經有了九成的把握。
很玄妙,但那種奇怪的“場域”感就是能讓她明白,這並不是一只普通的動物。
司淮點點頭。
“B級。”他給出了明確的判斷。
所以這應該就是這小孩子口中,他那麼B級哨兵哥哥的精神體了。
小熊貓用胖乎乎的前爪推開抱住它的小孩。他跑到角落一個破敗的牆角,幾下翻動摳破牆皮扯出來一個小背包。
拍着背包,它溼漉漉的眼睛盯着小離。反復拍着包、再指着巷道深處,它咧嘴發出連續的、淒涼的哀嚎。
精神體的聲音並不能讓普通人聽到,身爲向導的姜允聽到了,司淮皺眉,顯然也聽到了。
可小離聽不到。
但其實本不用聽,小熊貓的表情、動作都讓他——或者說是那個哨兵、小離的哥哥的意圖一覽無遺。
他讓小離帶着這個包離開。
“我不走。”小離執拗的搖頭,“哥哥呢?”
他抬頭往小熊貓來時的道路張望,扯着小熊貓就要往那邊走。
”走,和我去找哥哥。你在這,哥哥一定就在附近。哥哥說精神體不會離哨兵太遠。”
姜允仔細感知了一番,除了身前這個小熊貓,她沒感受到其他“場域”。
她沉默地將視線投向司淮。也許是她級別太低,S級哨兵也許......
司淮沒再倚靠車身,他這會站得筆挺。難得沒有裝作看不懂姜允的求助,他回答:“這附近沒有哨兵。”
想了想,他又低聲補充。
“精神體離開哨兵太遠,雙方的戰鬥力都會大打折扣。沒有特殊情況哨兵不會這樣選擇。”
那就是說,那個哨兵遇到了特殊情況。
讓他寧願舍棄戰力加成也要把精神體派過來勸弟弟避險。
早熟的小離也聽懂了,淚水安靜的在他小小的臉蛋上流淌成河。將小熊貓扯出來的包又塞回牆角的坑洞,他反復推搡着小熊貓。
“你回去幫哥哥,我不用你管。”
本不應能被一個小孩子推動的小熊貓一個踉蹌坐到了地上。
它的眼睛裏彌漫着焦急、悲傷。它伸出手,指着光線燦爛的巷道口,不停哀嚎,可它自己的身形卻逐漸開始不穩、模糊,聲音也時有時無。
“精神圖景潰散了......”司淮看似冷靜的下了判斷,可他看着地上小小的兩個生物,手卻逐漸的攥緊。
超出限度的使用精神力導致圖景潰散,或者被污染物持續污染導致發狂。這兩種結局,都是哨兵的宿命。
“姐姐!!”伴隨一聲淒厲的哀嚎,在司淮晃神的這個刹那,他一個轉身抱住了姜允的腿。
“你是向導對不對!救救它!救救哥哥,求你了......求你,你讓我做什麼都可以。”
這孩子......沒有攻擊力,司淮腳步微動又定在原地。他沒出手,只是冷眼看着。
“你知道她是誰麼?求她......呵。”
就算普通向導礙於白塔的規定也不會沒有批準就隨便救治哨兵。何況姜允。
長公主對平民的厭惡、對哨兵那種隱約的嫉妒都讓司淮能斷定這件事情的結果。
姜允果然沒說話。
她拖着腳上的小孩往前走,小孩子絕望的哭嚎在狹長背光的這條街道裏傳出很遠......
她走到小熊貓面前,對纏在手上的小藤下令。
“去吧,看你的了。”
小藤二話不說彈射出去,繞在小熊貓那圈白色的微微突出的嘴巴上打了個結......緩緩的、一圈又一圈的繞着圈......鎖緊。
媽呀這個小藤......我知道你是嫌它叫得難聽,但你這個搞法,讓這個場景十分詭異好不好!
姜允簡直沒眼看。
她尷尬地偷覷司淮,卻見司淮張着嘴,顯出一副呆傻的樣子。
在和姜允的視線對上後,他才一個激靈,眼神震動的閉上嘴,將手重新揣進褲子口袋......第二次才揣進去。
哼。
姜允知道他想什麼。他肯定是覺得原身絕不會救治一個地位普通又素不相識的哨兵,畢竟連她的三個專屬哨兵之前都等不到她的出手。
“嘛?覺得我不會救?”能讓這個冷硬的臭石頭吃癟也是奇景,姜允逮着機會可勁吐槽他。
“不要總用老眼光看人,知道不?咱就是這麼美麗又善良,做這種好事不過順手拈來。”看他好像還想開口反駁,姜允得意的繼續發言,“想說白塔的規定?”
她確實翻完了白塔出的那本磚頭一樣厚的向導手冊,不過......
“他們管不到我又不是一天兩天,切~”
隨着小藤的移動,小熊貓的身型開始穩定、凝實,就連他那些流血的傷口都逐漸消失不見。
當然啦,傷口只是精神力首創的一種外向反應——它畢竟是精神體。
短短時間內,它就重新顯得精神奕奕。小藤從它嘴上滑落,纏繞在它的前爪。
小熊貓眼睛瞪得更大了。
它張嘴想叫喚,看看手上的小藤又緊緊閉上嘴。它只是眷戀的伸手碰了碰姜允垂落的手,就義無反顧的往它來的方向飛奔而去。
“喂!”姜允喚它。“不是吧,這會你又不管小離了?”
怎麼回事啊這個精神體。
“它認爲這個孩子可以托付給你。”司淮表情復雜。
他倒是可以明白那個精神體,也就是那個哨兵的選擇。
向導身邊的資源堆砌成山,只要願意,多養一個小孩完全是輕而易舉。而能主動出手治療哨兵的向導,在哨兵看來是絕對可以托付的對象。
所以那個精神體選擇回去,和它的哨兵一起面對危機。
姜允滿臉問號。
“什麼啊,怎麼就托付給我了!自己的弟弟自己養好吧,真是的,能不能負點責任!”她怒氣沖沖。
“走,你給我帶上他,我們找那個算賬去。”
姜允撩起裙子就追。
還好今天穿的是平底鞋,可真是明智之舉,哼哼。
司淮在原地不知道想了點什麼。忽然笑了笑,不過他馬上就又冷着臉隨手夾起地上那個小不點。
輕鬆兩個跳躍,他就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