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灣公寓。
這是蘇青梅和江尋結婚三年的婚房,位於寸土寸金的CBD核心區。落地窗外是繁華的京城夜景,霓虹燈像流動的河,把黑夜染得五光十色。
客廳裏亂糟糟的。
幾件換下來的高定裙子隨手扔在米色的真皮沙發上,茶幾上堆着吃剩的零食袋子和幾個空酒瓶,昂貴的地毯上甚至還有兩只這只那只的高跟鞋。
以前江尋在的時候,這個家永遠是一塵不染的。不管多晚回家,玄關的燈總是亮着,拖鞋擺放得整整齊齊,空氣裏永遠飄着一股淡淡的飯菜香或者是清新劑的味道。
蘇青梅煩躁地踢開腳邊的一只愛馬仕拖鞋,整個人陷進沙發裏。
她手裏端着一杯紅酒,那張妝容精致豔麗的臉上寫滿了不爽。
“嫌髒?”
蘇青梅猛地灌了一口酒,紅色的液體順着嘴角滑落一滴,流過她修長白皙的脖頸,最後沒入那件深V領的紅色絲綢睡裙裏。
這件睡裙是前幾天剛買的,布料極少,兩條細細的肩帶掛在圓潤的肩頭,仿佛隨時都會滑落。前的布料鬆垮,隨着她的呼吸,大片雪白細膩的肌膚若隱若現,那深邃的事業線在水晶燈下泛着誘人的光澤。裙擺短得驚人,兩條筆直緊致的大長腿肆意地搭在茶幾邊緣,腳趾上塗着車厘子色的指甲油,顯得格外妖豔。
這副身段,這副長相,放在娛樂圈也是頂級的。
可江尋那個廢物,在民政局門口竟然敢說嫌她的錢髒?
“裝什麼清高。”蘇青梅冷哼一聲,把酒杯重重地磕在茶幾上,“一個孤兒院出來的窮光蛋,離了蘇家,我看你能不能活過三天。”
她到現在都覺得江尋是在欲擒故縱。
畢竟這三年,江尋對她可以說是百依百順。她半夜想吃城西的餛飩,江尋二話不說穿衣服就去買;她生理期肚子疼,江尋能整夜不睡給她揉肚子;她在外面受了氣回家發火,江尋就站在那裏任她罵,還會端來一杯溫水哄她。
這樣一個把她當祖宗供着的男人,怎麼可能說斷就斷?
肯定是想用這種激烈的手段來引起她的注意,讓她挽留。
“幼稚。”
蘇青梅翻了個白眼,伸手去拿茶幾上的手機。
就在這時,手機屏幕亮了起來。
來電顯示上的名字讓她原本陰沉的臉色瞬間陰轉晴——“林子軒”。
蘇青梅清了清嗓子,那種不耐煩的表情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副的嬌羞。她接通電話,聲音甜得發膩:“喂,子軒,你到了嗎?”
電話那頭傳來林子軒溫潤帶着笑意的聲音:“剛過紅綠燈,還有五分鍾就到你樓下了。青梅,你聲音聽起來不太開心?是不是那個廢物又惹你生氣了?”
“別提他了,晦氣。”蘇青梅嘟囔了一句,手指無聊地卷着自己的發梢,“我都說了給他一百萬讓他滾,他非要裝硬氣,把卡都給扔了。你說這種人是不是腦子有病?”
“呵呵,窮人的自尊心嘛,脆弱得很。”林子軒在電話裏輕笑,“不用理他,等他在外面碰壁了,沒飯吃了,自然會回來求你。”
聽到這話,蘇青梅心裏舒服多了。
果然還是子軒懂她。
林子軒話鋒一轉:“對了青梅,我這次回國特別想念咱們以前常吃的那幾道菜。尤其是糖醋排骨,國外的中餐館做得都不地道,全是甜味兒,膩死人。我還記得三年前在你家吃過一次,那個味道……嘖,到現在都忘不了。”
蘇青梅愣了一下。
三年前?
那時候她和江尋剛結婚不久,林子軒出國前確實來家裏吃過一頓飯。那天掌勺的就是江尋。
雖然她很不想承認,但江尋做飯的手藝確實是一絕。哪怕是最普通的糖醋排骨,他也能做得色香味俱全,肉質酥爛脫骨,酸甜適口,一點都不膩。
“你想吃?”蘇青梅看了一眼亂糟糟的廚房。
那裏已經好幾天沒開火了。自從她提離婚,江尋就不再做飯了。這幾天她只能點外賣,吃得胃裏直反酸。
“是啊,特別饞這一口。”林子軒語氣期待,“不知道今天有沒有這個口福?”
蘇青梅想都沒想就答應了:“想吃還不容易?待會兒你來了就能吃上。在這個家,我說吃什麼就吃什麼。”
掛了電話,蘇青梅看了一眼時間。
晚上七點半。
這個時候,江尋那個廢物應該正躲在哪個廉價旅館裏啃泡面吧?或者正坐在馬路牙子上後悔早上的沖動?
蘇青梅點開微信,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地敲擊。
她覺得這是一個機會。
一個給江尋台階下的機會。
既然子軒想吃排骨,那就讓江尋回來做。只要他乖乖回來做飯,認個錯,哪怕是離了婚,她也可以大發慈悲地讓他繼續住在月亮灣的客房裏。反正家裏缺個保姆,與其花錢請外人,不如用江尋這個知知底還好欺負的。
這就是她蘇大小姐的恩賜。
【蘇青梅:那個保姆請假了,今晚你回來做頓飯,子軒想吃你做的糖醋排骨。做完你就走,我不收你房租。】
消息發送成功。
蘇青梅把手機扔回沙發上,心情大好。
她甚至哼起了歌,起身走到那一整面牆的落地鏡前。
鏡子裏的女人身材,紅色的真絲睡裙貼合着她的曲線,該凸的地方凸,該翹的地方翹。她伸手撥弄了一下波浪卷的長發,對着鏡子裏的自己拋了個媚眼。
“江尋啊江尋,這可是你自己求不來的福分。”
她篤定江尋會秒回。
以前不管她在哪裏,只要發個消息,江尋那個對話框頂部的“對方正在輸入…”就會立刻亮起來。有時候甚至不需要她說第二句,江尋就已經把事情辦妥了。
這三年,她已經習慣了這種被秒回、被重視的感覺。
一分鍾過去了。
手機安安靜靜地躺在沙發上,屏幕漆黑。
蘇青梅皺了皺眉,停止了照鏡子。她走回去拿起手機,按亮屏幕。
沒有新消息。
“在忙?”
蘇青梅心裏有些不悅。以前就算江尋在洗澡,聽到消息提示音也會擦手先回她。
她耐着性子又等了兩分鍾。
還是沒動靜。
蘇青梅的火氣開始往上竄了。
“好啊,跟我玩欲擒故縱是吧?真以爲我不發火就是沒脾氣?”
她重新點開微信,手指用力地戳着屏幕,準備再發一條語氣更重的信息罵醒這個不知好歹的男人。
【蘇青梅:江尋!你死哪去了?沒看到消息嗎?我數三聲,你要是不回話,以後就永遠別進這個門!】
點擊發送。
下一秒。
一個紅色的感嘆號出現在了消息旁邊。
緊接着是一行灰色的系統提示小字:【消息已發出,但被對方拒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