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蘇市“寰宇國際集團”總部大廳。
光可鑑人的大理石地面倒映着一個個上班匆匆穿梭的人影,整棟樓裏的空氣中彌漫着咖啡香和紙張翻動的聲音。
大廳深處電梯開合的叮咚聲此起彼伏,整個集團像一個精密的鍾表,緊張而有序的運轉着。
這個時候,一道靚麗的身影踏入了這片井然有序的空間。
她身上的香奈兒早秋套裝剪裁利落得像刀鋒,手上提的愛馬仕鱷魚皮包在晨間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澤。
滿頭栗色浪長發一絲不苟地垂在肩後,迪奧墨鏡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抿成一條直線的紅唇和微微抬起的下頜。
是林曉月。
她的出現像一塊磁石,瞬間將周圍的空氣拉扯變形。
所到之處,腳步停頓,問好聲恭敬地響起:
“林總早!”
“林總,早上好!”
她微微頷首,下頜傲嬌的抬起,既顯威儀,又不至過分傲慢。
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清脆、穩定,每一步都踏在某種無形的節奏上。
大廳另外一角,幾個新入職的管培生看着光彩奪目的林曉月目睛。
“哇!那就是林總……”一個扎着馬尾的女孩壓低聲音,激動得臉頰泛紅。
“她是我的偶像!我就是因爲她才拼了命考進寰宇的!
新聞上說她是從一個普通家庭一步步做到了集團副總裁的位置,並且還嫁給了我們集團CEO王總,就連當初和她一起入職的一群老朋友都飛黃騰達了!”
“聽說她對老同學也是特別照顧,最早跟着她的人都身居要職了。”另一個短發女生小聲補充,眼裏閃着向往的光,“能力強,人脈廣,還重情重義……真是完美人生模板啊。”
這些細碎的、充滿豔羨的議論,像微風般拂過空氣。
林曉月自然也聽到周圍的議論聲,寬大的墨鏡後面,她的唇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被仰望,被崇拜,被奉爲人生的標準答案——這種感覺,是她舍棄了很多東西,精心算計、步步爲營多年,才換來的戰利品。
每一次呼吸這充滿權力氣息的空氣,都讓她感到無與倫比的滿足。
她習慣性地用目光掃視大廳,如同巡視自己王國的女王。
視線漫不經心地掠過巨型綠植、等候區的沙發、匆匆而過的員工……然後,猛地頓住了。
大廳最不起眼的角落,一個穿着寬大藍色清潔服的身影,正背對着她,低着頭,專注地擦拭着一盆發財樹的葉子。
那身影佝僂着,動作遲緩,與周圍光鮮亮麗、步履匆匆的環境格格不入。
但那個輪廓……
林曉月眉頭微微一蹙。
她下意識地拉下墨鏡,露出一雙精心描繪過的眼睛。
目光像探照燈,在那清潔工身上停留了幾秒。
隨即,一抹復雜的神色掠過她的臉龐——先是驚訝,然後是不敢置信,最後嘴角浮現出一絲嘲諷和快意。
她紅唇緩緩勾起,重新戴好墨鏡,腳步一轉。
“噠、噠、噠。”
十厘米的細高跟敲擊大理石地面,發出清脆而有節奏的聲響,不緊不慢,朝着那個角落走去。
原本就留意着她動向的人們,目光紛紛被吸引過去。
竊竊私語聲低低地響起,空氣中彌漫開微妙的好奇。
清潔工似乎毫無所覺,依舊專注地擦拭着那片已經綠得發亮的葉子,仿佛那是世界上唯一重要的工作。
林曉月在離他兩步遠的地方站定。
她雙臂環,微微歪頭,用一種居高臨下、帶着玩味審視的目光,打量着眼前這個穿着廉價藍色工服的男人。
然後,她開口了。
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大廳低低的背景音,語氣中帶着一種飽含驚訝與嘲弄的語調:
“喲,我當是誰呢?”
聽到林曉月的話,清潔工擦拭的動作,微微地停滯了一下。
林曉月臉上的笑意加深,紅唇吐出的字句,像淬了冰的針:
“這不是我們當年蘇大經濟學院,那位眼高於頂、大名鼎鼎的程默,程大學霸嗎?”
“怎麼——”她拖長了語調,目光掃過他手中的抹布和身旁的水桶,“兩年不見,我們的大才子,改行……研究起園藝衛生了?”
“還是說——”她身體向前微微傾身,壓低的聲音裏惡意幾乎要滿溢出來,“你覺得,擦寰宇集團的地板,比研究你當年掛在嘴邊的‘市場規律’、‘經濟正義’……更有前途?”
程默的背影徹底僵住。
他握着抹布的手指,指節因爲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幾秒鍾死一般的寂靜。
然後,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轉過了身。
映入林曉月眼簾的,是一張蒼白消瘦的臉。
長期缺乏休息的眼圈泛着深重的青黑,額發被活的汗水打溼,黏在額角,嘴唇裂,臉色是一種不健康的灰白。
和光鮮靚麗的林曉月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林曉月看着眼前這個人,那雙曾經清澈明亮、充滿銳氣和理想光芒的眼睛,如今是布滿血絲,眼神像是一片荒原一般沉寂。
程默看到林曉月,臉上沒有憤怒,甚至沒有什麼情緒的波動,只是平靜地、甚至有些空洞地看着她,看着如今這個光鮮亮麗、趾高氣揚的舊女友。
他的嘴唇微微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抿成了一條蒼白的直線。
然後,他重新低下頭,視線落回自己手中的抹布上。
這副逆來順受、沉默以對的樣子,非但沒有讓林曉月感到滿意,反而像是一滴油濺入了火中。
她正要揚起聲音,想要用更刻薄、更尖銳的話語,奚落眼前這個曾經讓她仰望的男人時。
“曉月。”
一個帶着笑意的的男聲,從她身後傳來。
腳步聲靠近,伴隨着另一種更沉穩有力的皮鞋聲響。
寰宇集團CEO,王浩,在一衆高管的簇擁下,笑容滿面地走了過來。
他四十歲上下,保養得宜,西裝合體,臉上帶着成功人士特有的、一切盡在掌握的從容笑意。
他極其自然地伸出手,攬住林曉月的纖腰,目光卻越過她,落在了穿着藍色清潔服的程默身上。
那目光,不是看人的目光,更像是在欣賞一件自己精心布置的作品。
“怎麼樣?”王浩微微側頭,貼近林曉月的耳朵,聲音不高,只有他們兩人能夠聽見“我這安排,你還滿意嗎?”
他輕笑一聲,語氣輕鬆得像在談論天氣:
“爲了把他‘請’回來,我可是費了不少心思。我跟城裏稍微上點台面的公司都打了招呼——誰敢用他,就是跟我王浩過不去。”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程默臉上,笑意加深,帶着毫不掩飾的殘忍玩味:
“怎麼樣,我找他回來讓他天天在你眼皮子底下,擦地、掃地、收拾垃圾……這口氣,出了嗎?”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程默蒼白沉默的臉,又補上一句,聲音裏滿是戲謔:
“看着姓程的給我們公司擦地,是不是覺得……特別爽?”
這時,跟在王浩和林曉月身後的幾個人也笑着圍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