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一節:靈兒的身世

夜色漸濃,四人在臨近渡口的小鎮客棧落腳。選了一間寬敞的上房,店小二端來熱騰騰的飯菜與茶水後便退了出去,屋內只剩下昏黃的燭火搖曳,映着四人各異的神色。

凌風看着雪葵滿眼期待的模樣,又望了望身旁攥着金釵、指尖泛白的靈兒,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凝重:“雪葵,霧非兄,有件事瞞了你們許久,今便不再隱瞞 —— 靈兒不是普通人,她是大靖王朝的公主。”

“公主?!” 雪葵猛地瞪大了眼睛,手中的茶杯差點脫手而出,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震驚,“凌、凌風哥,你說什麼?靈兒妹妹是公主?那我們一路躲避的,是追皇室的人?”

凌風點點頭,目光飄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神色復雜得難辨喜怒,仿佛穿透了時光,回到了三年前的宮廷:“景明帝 —— 也就是靈兒的父皇,登基之初也曾有過勵精圖治的年頭,大靖一度國泰民安。可到了後期,他漸漸沉溺酒色,荒廢朝政,變得昏庸無道起來。”

說到這裏,他語氣中帶着幾分痛心疾首,卻無半分詆毀之意,全然是忠臣的惋惜:“我身爲禁軍統領,曾多次冒死進諫,勸陛下以國事爲重,莫要辜負天下蒼生。可陛下非但不聽,反而愈發沉溺享樂,廣征民女、橫征暴斂,朝堂之上烏煙瘴氣,百姓怨聲載道。”

“而趙胤,本是朝中權傾朝野的丞相,深受景明帝信任,卻暗地裏野心膨脹,早已覬覦皇權許久。” 凌風話鋒一轉,語氣添了幾分憤慨,“他恰好利用了陛下晚年的昏聵與民怨,暗中散布‘帝王無道,天怒人怨’的流言,雖有誇大之詞,卻也戳中了百姓的痛點,以此蠱惑人心。隨後又以‘清君側、救萬民’爲名,勾結了當時的鎮北將軍林嘯與京營守軍,在一個月黑風高之夜,發動了宮變。”

“那場宮變,慘烈至極。” 凌風的聲音帶着一絲顫抖,顯然是回憶起了當的血腥,“趙胤心狠手辣,破宮之後,哪裏是‘清君側’,分明是要斬草除!他下令將宮中的人全部死,上至景明帝與後妃,下至宮女太監,無一幸免,只爲讓自己順利篡位稱帝,不留任何後患。”

他轉頭看向靈兒,眼神中滿是疼惜,聲音放柔了許多:“靈兒的母親,也就是當時的蘇貴妃,性子溫婉,素來不涉朝政,卻也深知宮變難逃。亂軍闖入寢宮前,她將靈兒托付給我,含淚懇求我務必護靈兒周全,只求孩子能活下來。我抱着尚年幼的靈兒,憑着一身武藝與對宮中地形的熟悉,從密道僥幸逃出,從此帶着她亡命天涯,躲避趙胤的追。”

雪葵聽得目瞪口呆,嘴巴張得能塞進一顆雞蛋。她從沒想過,事情竟如此復雜 —— 既有皇帝昏庸的前因,又有權臣篡位的血腥,而靈兒,就是這場宮廷劇變中最無辜的受害者。她看看凌風臉上的痛心與堅毅,又瞧瞧身旁低頭不語、眼眶泛紅的靈兒,腦海中瞬間閃過一路來的種種細節,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釋。她心中五味雜陳,既有對靈兒遭遇的心疼,也有對世事無常的感慨,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些什麼。

而一旁的霧非,卻只是端着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臉上沒有絲毫意外,反倒露出了一絲 “果然如此” 的淺笑,一副早已猜到了的樣子。

他抬眼看向凌風,淡淡開口:“我早該想到的。你向來忠義,若不是關乎皇室遺孤、身負重托,怎會如此狼狽地亡命天涯?再者,靈兒身上的氣度,還有那支刻着鳳凰紋的金釵,一看便知是宮廷之物,絕非普通人家所有。至於景明帝晚年的昏聵,我早年雲遊時,也曾聽聞過不少民間流言,只是沒想到,最終竟落得這般下場。”

凌風看向霧非,眼中閃過一絲贊許:“霧非兄果然心思縝密。我本不願將你們卷入這場皇室紛爭,一來是怕危及你們安全,二來也是覺得,陛下雖有過錯,靈兒卻無辜,不願讓她背負着‘昏君之女’的名頭看人臉色。可一路相伴,你們早已是我信得過的人,這些事,也該讓你們知曉。”

雪葵這才緩過神來,眼眶微微泛紅,緊緊握住靈兒冰涼的小手,聲音帶着哽咽卻無比堅定:“靈兒妹妹,苦了你了。陛下有錯,可你沒錯,趙胤這亂臣賊子,爲了皇位濫無辜,實在可惡!往後有我們在,定會護你周全,絕不讓你再受半分委屈。”

燭火搖曳,屋內的沉默被靈兒軟糯卻帶着忐忑的聲音打破。她抬起泛紅的眼眶,緊緊攥着雪葵的手,指尖依舊冰涼:“雪葵姐姐,我們也是不得已才隱瞞你的。一路逃亡,人心難測,凌風哥哥怕我身份暴露招來身之禍,也怕連累你…… 你不會怪我們吧?”

雪葵連忙搖頭,伸手輕輕拭去靈兒臉頰的淚痕,語氣真誠又帶着幾分心疼:“這倒不會。換作是我,也會這般謹慎。只是公主,你小小年紀就經歷了這麼多,卻從來沒在我面前抱怨過半句,真的太堅強了,堅強得讓人心疼。”

凌風看着兩人相握的手,神色凝重起來,緩緩開口補充道:“事情就是這樣了。等我們到了渡口,接應上那群忠於先朝的舊部,便會正式擁立公主爲首領,舉旗發動起義,推翻趙胤的暴政,還天下一個清明。”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雪葵與霧非,語氣中帶着幾分歉疚與考量:“雪葵,霧非兄,這件事情凶險萬分,成敗未卜。你們本就與皇室紛爭無涉,大可不必摻合進來。等與舊部匯合後,咱們就分開,你們去你們想去的地方,過安穩子,不必爲我們冒險。”

“啊?又來這一套!” 雪葵猛地鬆開靈兒的手,拍着桌子站起身,臉上滿是不依,“咱們這小隊伍剛湊齊沒多久,組合剛成立就要散夥啊?我抗議!堅決抗議!我才不要分開呢!” 她性子直率,想到一路上的相伴與默契,哪裏舍得就此別過。

一旁的霧非放下茶杯,臉上沒了往的戲謔,反倒多了幾分鄭重。他指尖摩挲着杯沿,沉聲道:“既然知曉了前因後果,我當然是要和你們一起起義的。我爹當年選擇隱居,便是看不慣趙胤的狼子野心,怕卷入朝堂紛爭。可若不是早早隱退,以他當年在朝中的聲望,估計也免不了趙胤的斬草除之禍。如今能爲天下蒼生,也爲報這份潛在的仇怨出份力,我義不容辭。”

靈兒看着眼前堅定的兩人,眼中閃過一絲動容,卻又很快被憂慮覆蓋。她輕輕搖了搖頭,聲音輕柔卻帶着不容置疑的溫和:“這件事情牽連甚廣,關乎無數人的性命,還是再從長計議吧。今大家趕路勞累,先早點休息,養足精神再說。”

凌風與霧非對視一眼,見靈兒神色疲憊,便不再多言。兩人起身收拾好碗筷,又叮囑了幾句 “夜裏警醒些”,便轉身退出了房間,順手帶上了房門。

屋內只剩下雪葵與靈兒兩人,燭火漸暗,窗外的蟲鳴隱約傳來。雪葵躺在床榻上,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着,腦海裏滿是 “起義”“打仗”“推翻暴政” 這些沉重的字眼。她側過身,看向身旁同樣睜着眼睛的靈兒,輕聲問道:“妹妹,到時候咱們真的要起義嗎?真的要打仗嗎?”

靈兒望着帳頂的繡紋,眼神迷茫又帶着深深的憂慮,聲音輕得像一陣風:“我也不知道。凌風哥哥說,這是爲了給我爹娘報仇,爲了推翻趙胤的暴政。可我一想到打仗,就會想起宮變那晚的血流成河。如果真的開戰,又會有很多人死去,會不會有更多像我一樣,年紀輕輕就失去父母、無家可歸的孩子呢?”

雪葵聽着她的話,心中也泛起一陣酸澀。她伸出手,輕輕抱住靈兒,語氣堅定卻又帶着幾分懵懂:“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但不管怎樣,我都會陪着你。到時候我得再好好跟着凌風哥和霧非兄學學武功,把身手練得再厲害些,這樣才能好好保護你,不讓你再受半點傷害。”

靈兒靠在雪葵的肩頭,感受着她懷抱的溫暖,眼眶又溼潤了。她輕輕點了點頭,心中卻依舊一片茫然 —— 這條路,到底是對是錯?她不知道,只知道身邊這些人的陪伴,是她此刻唯一的慰藉與力量。

第二節:女刺客

雪葵的話音剛落,還沒等靈兒回應,窗外突然傳來 “哐當” 一聲巨響!窗櫺被蠻力撞斷,木屑飛濺,一道黑影裹挾着夜風破窗而入,穩穩落在床前的空地上。

“啊 ——!”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雪葵和靈兒嚇得同時尖叫起來,身體下意識地往後縮。那刺客一身黑衣,面罩遮臉,只露出一雙寒光凜冽的眼睛,手中握着一把鋒利的長劍,劍尖直指床上的靈兒,顯然是沖着公主的性命來的。

“不準碰靈兒妹妹!” 危急關頭,雪葵忘了害怕,猛地從床上彈起來,憑着一股蠻勁朝着刺客後背狠狠踹了一腳。這一腳力道十足,刺客踉蹌着往前撲了兩步,險些栽倒。

刺客穩住身形,轉頭看向雪葵,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毫不猶豫地揮劍朝着她砍來。雪葵來不及躲閃,只能下意識地抬起胳膊去擋。“嘶 ——” 鋒利的劍鋒劃破布料,狠狠砍在她的小臂上,劇烈的疼痛瞬間席卷全身。白色的睡衣被染紅一片,鮮血順着胳膊往下淌,滴落在地上,觸目驚心。

“救命啊!救命啊!” 靈兒嚇得臉色慘白,蜷縮在床角,一邊哭一邊大聲呼救,聲音裏滿是絕望。

刺客得手後,並未戀戰,再次調轉劍鋒,朝着毫無反抗之力的靈兒刺去。劍尖帶着凌厲的風聲,眼看就要刺中靈兒,房門突然被 “砰” 地一聲踹開,兩道身影疾沖而入。

是凌風與霧非!

兩人顯然是被呼救聲驚醒,來得極快。凌風身形矯健,拔劍出鞘的瞬間便擋在靈兒身前,格開了刺客的劍鋒,火花四濺。霧非則繞到刺客身後,腳尖輕點,趁着刺客被凌風牽制的間隙,出手如電,扣住了她持劍的手腕。

刺客掙扎着想要掙脫,卻被兩人一左一右死死鉗制。凌風反手用劍鞘擊中她的膝蓋,刺客腿一軟跪倒在地,霧非順勢奪下她手中的長劍,又從腰間掏出繩索,三下五除二便將她捆得結結實實。整個過程行雲流水,不過瞬息之間,刺客便沒了反抗之力。

雪葵捂着流血的胳膊,疼得額頭直冒冷汗,臉色蒼白,卻還是強撐着看向被捆住的刺客。凌風伸手摘下刺客臉上的面罩,露出一張清秀卻帶着狠勁的女子面容。

“是個女人!” 雪葵瞪大了眼睛,下意識地喊道,語氣裏滿是驚訝 —— 她實在沒想到,這般狠辣的刺客竟然是位女子。

她咬着牙,捂着還在流血的胳膊慢慢站起來,疼得齜牙咧嘴,卻還是忍不住吐槽:“好痛啊!你這個女孩子怎麼可以這麼粗魯?下手這麼狠,不知道刀劍無眼嗎?我這胳膊要是廢了,你賠得起嗎?”

那女刺客被捆得嚴嚴實實,跪在地上卻依舊梗着脖子,眼神裏的怨毒未消,嘴裏還在念念有詞。

“嘶 ——” 雪葵捂着流血的胳膊,疼得倒抽一口冷氣,臉色蒼白如紙,白色的睡衣被鮮血浸得愈發刺眼。霧非見狀,立刻從行囊裏翻出傷藥和淨的布條,快步走到她身邊,語氣帶着幾分關切:“讓我來給你包扎下傷口吧,再流血就麻煩了。”

雪葵點點頭,強忍着疼痛坐到桌邊,將受傷的胳膊伸出來。霧非動作輕柔卻麻利,先用淨的布巾擦拭掉傷口周圍的血跡,又小心翼翼地撒上金瘡藥,引得雪葵 “嘶嘶” 直吸氣。“忍忍,很快就好。” 霧非輕聲安撫,隨即用布條一圈圈纏繞包扎,打結時特意鬆了鬆,避免勒得太緊影響血液循環。整個過程有條不紊,看得出來是常處理外傷的模樣。

與此同時,凌風手持長劍,劍尖直指女刺客的脖頸,寒光凜冽,語氣冰冷刺骨:“是什麼人指使你的?如實招來!若有半句虛言,休怪我劍下無情!”

劍尖離皮膚不過寸許,女刺客感受到脖頸處的涼意,剛才的囂張氣焰瞬間消散大半,眼神裏閃過一絲恐懼。她咽了口唾沫,聲音帶着顫抖,連忙求饒:“大俠饒命啊!沒人指使我,真的沒人指使我!”

“那你爲何要公主?” 凌風追問,劍又往前遞了遞。

“是、是布告!” 女刺客急聲道,“城裏貼滿了布告,說誰要是能死趙氏餘孽靈兒公主,就能賞金 50 兩!我家裏窮,弟弟還等着錢治病,實在是走投無路了才敢鋌而走險。而且…… 而且方圓 500 裏就這一個客棧,你們出城後肯定會來這兒落腳,我猜得沒錯。剛開始我還害怕自己搞錯了,直到趴在窗戶下聽到她們說話,確認了她就是公主,才敢動手的!”

她連忙磕頭,額頭撞在地上 “咚咚” 作響:“我目標只是爲了賞金,真的沒有別的用意啊!求大俠饒我一命,我再也不敢了!”

霧非剛給雪葵包扎好傷口,聞言挑了挑眉,看向那女刺客,眼神裏帶着幾分玩味:“我看你身手這麼好,剛才破窗而入和揮劍的架勢,不像是普通的市井之徒。不如你棄暗投明,和我們一起保護公主吧?往後跟着我們,賞金少不了你的,比你冒險刺的 50 兩多得多,還不用擔驚受怕。”

女刺客聞言,眼睛瞬間亮了起來,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連忙點頭如搗蒜:“好啊好啊!我願意!我願意跟着你們保護公主!前提是…… 你們得先把我放了吧?這樣捆着太難受了。”

凌風眉頭微皺,眼神依舊警惕:“我看不能輕易相信她。誰知道她是不是假意歸順,暗地裏還打着壞主意?” 他思索片刻,沉聲道,“先把她關到馬圈裏,派人看着,明天再做處置。”

霧非聞言,贊同地點點頭:“我看行,穩妥些好。” 他走到女刺客面前,蹲下身,伸手捏住她的臉頰,力道不算重卻帶着幾分警告,語氣帶着戲謔:“不許耍花招哦。要是敢逃跑或者搞小動作,下次可就不是關馬圈這麼簡單了。”

女刺客被捏得臉頰變形,連忙點頭:“不敢不敢!我絕對不耍花招,就乖乖待着,等你們明天處置!”

凌風示意霧非,兩人一左一右架起女刺客。女刺客不敢掙扎,被兩人押着往客棧後院的馬圈走去。雪葵捂着包扎好的胳膊,看着她們的背影,忍不住吐槽:“這女人,剛才下手那麼狠,現在倒挺會裝可憐的。希望她是真心歸順,不然咱們可就麻煩了。”

靈兒從床角慢慢走過來,看着雪葵受傷的胳膊,眼眶泛紅:“雪葵姐姐,都怪我,害你受了傷。”

“跟你沒關系!” 雪葵連忙擺手,“是那刺客太壞了。再說了,我這傷不算什麼,過幾天就好了。咱們現在只希望她是真的想跟着我們,不然多一個敵人,就多一分危險。”

天剛蒙蒙亮,客棧後院的馬圈便傳來看守的驚呼。凌風與霧非聞聲趕來,只見捆着女刺客的繩索散落在地上,圈門虛掩着,早已沒了那女子的蹤影。

“跑了?” 霧非彎腰撿起繩索,指尖摩挲着斷裂處,“看來是早有準備,竟能悄無聲息掙斷繩索。”

雪葵捂着還隱隱作痛的胳膊,站在一旁撇了撇嘴:“我就說她不可信,果然是個騙子。”

凌風眉頭微皺,目光掃過空蕩蕩的馬圈,沉聲道:“算了,她若只是爲了賞金,逃脫後大概率不會再回來糾纏。我們趕路要緊,不必在此事上過多糾結。”

於是他們快速收拾行囊。

刀劍貼身藏好,糧與要緊物件塞進布包,沉重的包裹被一一搬上馬車,帶起的細碎塵土在暮色餘燼裏轉瞬被風卷散。

不知行了多久,凌風率先勒住繮繩,讓奔襲已久的馬匹放緩腳步。他抬手拭去額角沾染的夜露,借着月光看向車廂,聲音因連趕路有些沙啞,卻難掩關切:“路途遙遠,馬車顛簸不停,恐怕兩位姑娘身子吃不消。前面不遠處隱約有客棧的燈火,不如我們先歇下吧。這兩天我們夜不停趕路,早已偏離了主道,想來追兵一時半會兒追不上,今晚該是無虞。”

霧非清冷的目光掃過四周漆黑的林木與隱約的客棧輪廓,指尖輕叩窗沿,沉思片刻後頷首:“行。從京城奔到此處,足足三十公裏,我們又特意繞了兩段偏僻小徑,消息傳遞和追兵趕路都需時,想必他們不會這麼快到。”

凌風應聲,驅馬朝着那處燈火行去。不多時,一家簡陋的客棧便出現在眼前,門板上的“悅來客棧”牌匾雖有些陳舊,卻透着暖黃的光。幾人輕車熟路地進店,老板見是深夜趕路的客人,也不多問,麻利地開了兩間相鄰的客房。靈兒和雪葵一間,凌風和霧非一間,簡單交代幾句後,便各自推門而入。

連來的奔逃與顛簸,早已耗盡了衆人的力氣。靈兒和雪葵連外衣都來不及仔細脫下,倒在床上便沉沉睡去,呼吸很快變得均勻;凌風和霧非也各自收拾妥當,沒有多餘的言語,屋內迅速陷入寂靜,唯有窗外偶爾傳來的蟲鳴,伴着衆人疲憊的酣眠,驅散了些許逃亡的緊張。

寒夜的風敲打着窗櫺,發出細碎的沙沙聲,雪葵意識正沉浮在半夢半醒之間。忽然,一陣極輕微的窸窣聲刺破了夜的靜謐,不是風雪的聲音,也不是屋內器物的碰撞,而是有人用指尖輕輕摩挲木櫃、翻找布料的動靜。

她的心猛地一沉,睫毛顫了顫,沒有立刻睜眼,只敢將眼縫眯成一條細縫,借着窗櫺透進來的朦朧月色,悄悄打量着屋內的身影。

那是個裹在玄色鬥篷裏的黑衣人,身形格外瘦小,肩背窄窄的,動作間帶着一種女子特有的輕盈,即便是翻找東西時,也沒有發出太大的聲響。雪葵的呼吸驟然一滯,腦海中瞬間閃過幾前的畫面——那個同樣穿着黑衣、手持短刃、闖進來想要偷東西的女刺客。當時她被發現,扔在馬棚,第二天卻逃走了。

難道是她?

雪葵不敢聲張,手腳並用地從床上爬起來,赤着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貓着腰,悄無聲息地繞到那黑衣人身後的盤龍柱旁。柱身粗壯,恰好將她的身影完全遮擋,她屏住呼吸,目光緊緊鎖定着對方的動作。

黑衣人似乎終於找到了想要的東西,從木櫃的暗格裏扒出一個鑲嵌着珍珠的金絲首飾盒,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裏,轉身就朝着窗戶的方向走去。她的動作極快,腳尖一點地,便如一只夜貓般翻出了窗外,輕盈地落在了門外的雕花走廊上。

就在她即將提氣逃離的瞬間,一道冰冷的觸感突然貼上了她的脖頸。

雪葵不知何時已經跟了出來,手中的短刀泛着凜冽的寒光,刀刃緊緊貼着對方的皮膚,只要稍一用力,便能見血。

“你爲什麼又要來偷東西?”雪葵的聲音冷冽如冰,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怒意。她實在想不通,對方明明已經失手一次,爲何還敢鋌而走險。

黑衣人渾身一僵,不敢有絲毫動彈,聲音帶着濃濃的沙啞和疲憊,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顫抖:“我……我只是想換個東西吃,我已經餓了好幾天了。”

聽到這話,雪葵握着短刀的手微微一鬆,刀鋒離那女賊的脖頸又遠了半分。廊下的風帶着夜的涼意,卻沒讓她的心再冷下去——那聲音裏的沙啞與顫抖,不似作僞,倒像是真的被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她心頭的怒意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柔軟,連聲音都不自覺地放輕了些,帶着幾分與生俱來的糯意:“那我看看你拿的是什麼東西。”

女賊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她會說出這樣的話,遲疑了片刻,才緩緩解開懷裏緊緊揣着的青布包袱。包袱皮層層展開,幾樣散落的首飾便露了出來,月光下泛着細碎的光澤——不過是些銀釵、玉簪,還有那只剛偷來的金絲首飾盒,看着精致,卻都算不上什麼稀世珍寶,頂多能換些尋常米面。

雪葵伸手翻撿了兩下,指尖觸到那些冰涼的首飾,心中的最後一點疑慮也煙消雲散。她直起身,將短刀收回腰間,聲音依舊溫軟,卻帶着不容置疑的認真:“那你拿着這些換點吃的吧,以後別偷雞摸狗的事情了。”

女賊猛地抬起頭,借着朦朧的月色,雪葵能清晰地看到她眼眶裏泛起的溼潤。她嘴唇囁嚅了幾下,最終只化作一聲帶着哽咽的“多謝姑娘”,便小心翼翼地將包袱重新裹好,緊緊抱在懷裏,深深鞠了一躬,隨後轉身,腳步踉蹌卻又帶着一絲決絕,消失在幽深的夜色中。

雪葵看着女賊消失在夜色中,剛要準備回房間。下一瞬,一柄泛着冷白寒光的長劍已抵住了她的喉嚨,鋒利的劍刃貼着肌膚,帶來刺骨的涼意與細微的刺痛感。那距離近得可怕,雪葵甚至能看清劍身上映出的自己驟然失色的臉,連呼吸都不敢太重,生怕稍一動作,那冰冷的金屬便會劃破脆弱的脖頸,頃刻間奪走她的性命。她渾身一僵,雙腳像被釘在了原地,連指尖都控制不住地微微發顫。

定睛一看——那人一身月白勁裝,墨發用發帶束起,面容俊朗卻覆着一層化不開的寒霜,

眼前人正是霧非。

“你和那女飛賊是什麼關系。”霧非的聲音低沉而冰冷,沒有一絲波瀾。

雪葵的聲音帶着難以掩飾的顫抖,唇瓣微微哆嗦着,連眼神都不敢與他直視,只能垂眸盯着那柄懸在頸間的長劍,小聲道:“我……我們不認識。”

非眼底的冷意更甚,眉峰緊蹙,語氣裏添了幾分銳利的詰問:“不認識?”他頓了頓,長劍依舊穩穩抵着她的喉嚨,一字一句擲地有聲,“那人跟了我們足足三十公裏,從城郊山道追到這城鎮巷陌,你說你們不認識?她是沖着你來,還是沖着我們,亦或是沖着公主?”

話音落,他的眼神驟然變得凌厲,帶着幾分懷疑與警告:“你是不是給她傳了情報?”

雪葵被他一連串的質問得渾身發慌,眼眶微微泛紅,卻強忍着懼意搖頭,聲音帶着哭腔卻又極力辯解:“我沒有!我真的不認識她,更沒有傳什麼情報……她可能覺得我們身上有銀子,她剛剛偷了一些零散首飾,說是快吃不上飯了。我就讓她拿去了”

此時此刻,霧非對她所說的話語充滿疑慮,但當目光觸及到眼前這位驚恐萬狀的女子時,心中卻不禁涌起一股微弱的憐憫之情。他暗自思忖着:“姑且先將她捆綁起來吧,待到稍後再從容審訊也無妨。畢竟手持利刃橫於頸項之上,任誰都會心生畏懼啊!”主意既定,雪葵便如待宰羔羊般被緊緊束縛住身軀。

緊接着,霧非移步至庭院中央,點燃了一團熊熊燃燒的篝火。刹那間,橘紅色的火焰照亮了四周,原本寒冷刺骨的空氣亦隨之變得溫暖宜人起來。跳躍不定的火苗仿佛具有某種神奇魔力一般,漸漸消融了霧非眼眸中的那絲冷峻與伐之氣。

默良久,霧非率先打破僵局,邁步走近雪葵,聲音被火光烘得少了幾分冷意,卻依舊帶着審視:“你爲什麼要幫助那個女刺客?”

雪葵被捆在石凳上,聞言先是垂了垂眼睫,指尖無意識地蜷了蜷,隨即微微扭動着身子,試圖在束縛中調整出一個稍緩的姿勢,肩頭輕輕動了動,將重心挪向椅背,語氣平靜得看不出波瀾:“誰都有遇到困難的時候,我現在有幫助別人的能力,就伸出手幫一把,就這麼簡單而已。”

霧非眉峰微挑,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詫異,隨即又沉了下來,追問的話語帶着亂世裏的清醒與戒備:“可正逢亂世,人心叵測,你這般輕易幫助陌生人,就不怕惹禍上身,連累自己?”

雪葵抬眼望向他,火光落在她清澈的眼眸裏,映出細碎的光,語氣裏多了幾分堅定,又藏着一絲對亂世的悵然:“正逢亂世才要互相幫助。若人人都只求自保,各掃門前雪,那這亂世便永無出頭之,我們這般奔波逃亡,又有什麼意義?”

這話如一縷細火,猝不及防燎過霧非的心尖,讓他腳步猛地一頓。

他定定望着雪葵,火光落在她清澈的眼眸裏,那抹不摻半分功利的篤定,竟讓他一時失神。

反觀自己,武功卓絕且飽覽群書,論謀略、論自保同輩鮮有敵手,所求卻不過是獨善其身、隔絕紛爭,與她這份赤子之心比起來,格局終究是狹隘了些。心頭那層被亂世打磨得堅硬如鐵的戒備,在暖黃火光與這份通透的沖擊下,又悄然鬆動了幾分,連帶着眼底的凌厲,也淡了些許。

他忽然生出一念:或許自己不該總被過往的戒備裹挾,事事都往最壞的境地推演。

眼前這姑娘,瞧着柔弱,武功定然不敵自己,倒不如先放下疑慮信她一次,將她解開。即便後續真有什麼變數,以他的能力,也未必無法掌控。

柴火依舊噼啪作響,火星時不時躍動着竄起,將兩人的影子在青石板地上拉得頎長,時而交錯糾纏,時而又因距離而顯得疏離,恰如此刻霧非翻涌後漸趨明朗的心境。

“你說的…… 倒也有幾分道理。” 霧非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清晰,帶着一絲妥協的意味,“我暫且信你這一回。”

月光如水,灑在雪葵身上。霧非俯下身,指尖觸碰到那粗糙的麻繩,動作雖不算溫柔,卻也沒有絲毫拖泥帶水。隨着繩結一個個解開,雪葵手腕上勒出的紅痕顯露出來。

“行了,你先回去歇着吧。” 霧非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語氣淡淡地說道。

庭院裏只剩下霧非一人。他在那棵老樹下佇立了許久,周遭只有蟲鳴與風聲相伴。他似乎在復盤剛才的對話,又似在放空自己。直到寒氣漸重,他才揉了揉眉心,轉身推門而入,將滿院的清冷關在了身後。

第三節:軍隊匯合

第二天上午他們按照行程繼續趕路。

到了下午時分,他們面前一看見一處舊宅院。

院門大開,一位身着素色錦袍、須發皆白的老者率領着五十餘名身着勁裝的漢子等候在院中,正是前朝元老曹丞相。見靈兒走下馬車,曹丞相率先跪倒在地,身後的衆人也紛紛跟着磕頭,齊聲高呼:“臣等參見公主殿下!恭迎公主歸來!”

靈兒被這陣仗弄得有些手足無措,連忙上前想要攙扶:“曹丞相快快起身,各位也請起來,不必多禮。”

雪葵站在靈兒身旁,看着眼前黑壓壓一片磕頭的人,渾身不自在得厲害。

悄悄往靈兒身後挪了挪,小聲嘀咕:“這麼多人磕頭,也太隆重了……”

曹丞相等人起身,目光崇敬地望着靈兒,又對着凌風與霧非拱手致謝:“多謝二位壯士一路護送公主,此恩臣等沒齒難忘。”

寒暄過後,曹丞相引着衆人進屋。凌風低聲對靈兒說了句 “商議要事”,便跟着曹丞相與幾位核心將領進了內室,還特意關上了房門,顯然是不想雪葵與霧非旁聽。

雪葵扒着門框看了一眼,見裏面已經開始低聲議論,撇了撇嘴,轉身走到院子裏的石榴樹下,對着霧非抱怨:“他們商量啥呢?搞得這麼神秘兮兮的,連咱們都要避開。”

霧非靠在樹上,手裏把玩着一片葉子,笑道:“無非是起義的部署、糧草的籌備這些軍國大事,他們覺得咱們是外人,或是覺得女子不便參與,自然要避開。”

屋內,氣氛卻異常凝重。曹丞相手持一份地圖,躬身對靈兒說道:“公主,如今趙胤暴政,民怨沸騰,正是舉事的最佳時機。臣等已聯絡了周邊數縣的義士,籌集了部分糧草兵器,只待公主一聲令下,臣等赴湯蹈火,在所不辭,定要推翻趙胤,擁立公主復位!”

靈兒看着滿屋子熱切期盼的眼神,心中卻一片茫然。她想起宮變那晚的血流成河,想起雪葵胳膊上的傷口,想起那些可能因戰爭失去親人的孩子,輕輕搖了搖頭:“曹丞相,此事牽連甚廣,關乎無數性命,我們還是從長計議吧,切勿之過急。”

“公主三思啊!” 一位須發皆白的老將軍上前一步,聲淚俱下,“先帝雖有過錯,但趙氏江山不能落入亂臣賊子手中!臣等忍辱負重多年,就是爲了今,若不趁勢而起,後再無機會!”

緊接着,屋內便響起一片附和之聲。老臣們你一言我一語,爭論着進攻的路線、聯絡的據點、應對追兵的策略,言辭懇切,情緒激昂。靈兒坐在主位上,聽着這些陌生的軍事術語,看着地圖上密密麻麻的標記,只覺得頭暈眼花,困意陣陣襲來,眼皮越來越沉,竟差點睡着了。

她強撐着睜大眼睛,看着眼前這些爲了 “復國” 拼盡全力的老臣,心中滿是矛盾 —— 他們的忠誠讓她動容,可戰爭的殘酷又讓她畏懼。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抉擇。

屋外的雪葵等得有些不耐煩,繞着石榴樹轉了好幾圈,又忍不住探頭看向緊閉的房門:“這都商議多久了?還沒個結果嗎?咱們總不能一直在這裏等着吧?”

霧非靠在樹上,身姿挺拔,青衣襯得他膚色愈發清俊,聞言低笑一聲,語氣帶着幾分縱容:“誰知道呢?許是些朝堂上的彎彎繞繞,說了咱們也不懂。”

雪葵眼珠一轉,忽然想起上次就想和他切磋的念頭,這會兒正閒得發慌,哪還按捺得住?她彎腰從石榴樹下撿了粗細勻稱的樹枝,拍掉上面的枯葉,手腕一翻,樹枝便帶着破風的輕響指向霧非心口,脆生生喊了句:“看劍!”

霧非眼底笑意更深,心中暗忖:這丫頭,倒是說風就是雨。他身形一晃,如同柳絮般輕飄飄側身避開,樹枝擦着他的衣袖掃過,打在身後的樹上,濺起幾點木屑。雪葵一擊落空,毫不氣餒,腳步騰挪間,樹枝又接連指向霧非的肩、腰、膝,招法雖顯稚嫩,卻帶着一股江湖兒女的利落勁兒,眼底滿是不服輸的光彩。

霧非始終笑意未減,腳下步伐變幻,時而左閃右避,時而輕旋轉身,總能在樹枝即將碰到衣衫的瞬間從容避開。他刻意放慢了速度,甚至偶爾故意露出破綻,引得雪葵興沖沖追來,卻又在最後一刻輕巧躲開。兩人一個追一個躲,一個攻一個閃,院子裏的光影隨着他們的動作跳躍,石榴樹的枝葉被帶起的風拂得簌簌作響,分明是切磋,卻透着說不盡的打情罵俏。

“喂!你能不能不躲啊!” 雪葵追得有些氣喘,額角沁出細密的汗珠,順着臉頰滑落,襯得她肌膚愈發瑩白,卻依舊不肯罷休,揚着樹枝嗔道,“是不是怕了我了?不敢接我幾招?”

霧非避過她又一次直刺過來的樹枝,指尖輕輕彈了下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卻帶着幾分親昵:“就你那三腳貓的功夫,也值得我認真應對?” 話雖這般說,他心中卻忽然冒出來個壞點子。只見他足尖一點地面,內力催動下,身形陡然拔高,如同驚鴻般掠上了房頂,穩穩站在瓦片之上,低頭看着院中跺腳的雪葵,眼神裏滿是戲謔。

雪葵仰頭瞪他,不服氣道:“別以爲只有你會輕功!” 說着,她深吸一口氣,提氣縱身,也朝着房頂躍去。誰知她輕功火候尚淺,加上心急,腳下剛踏上瓦片,便一個不穩,身體瞬間失去平衡,朝着院心直直摔了下去。

雪葵驚呼一聲,下意識地閉眼,心中暗叫不好。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道青色身影如閃電般從房頂飛掠而下,穩穩地將她攬入懷中。霧非的手臂堅實有力,帶着淡淡的草木清香,將她下墜的力道盡數卸去,兩人一同輕飄飄落到了地上。

雪葵驚魂未定地睜開眼,鼻尖幾乎貼着霧非的膛,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沉穩的心跳。她抬頭望去,正對上霧非含笑的眼眸,那眼神深邃而溫柔,還帶着幾分得逞的狡黠,看得她心頭一跳,如同小鹿亂撞。片刻後,她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自己正被他緊緊抱着,姿勢親昵,白皙的臉頰瞬間染上兩朵醉人的紅暈,從耳一直蔓延到脖頸,如同上好的胭脂暈開,襯得她眉眼愈發嬌俏動人。

“你…… 你就會欺負我!” 雪葵猛地推開霧非,聲音帶着幾分羞惱,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不打了不打了!”

隱蔽的宅院外暑氣蒸騰,院內卻因枝葉繁茂而透着幾分清涼。自從與曹丞相率領的舊部匯合後,衆人便在此處歇了下來,一晃便是數。

這幾裏,靈兒每要麼在院中靜坐,要麼跟着雪葵學着打理花草,對於出兵起義的事絕口不提,顯然是還在逃避。雪葵倒過得自在,每除了陪着靈兒,便是纏着霧非切磋武功 —— 上次房頂驚魂後,她雖羞惱,卻也越發覺得與霧非相處有趣,加之想盡快提升身手保護靈兒,練起武來格外賣力。

霧非也樂得縱容,每抽出兩個時辰指點她的招式,時而故意逗弄,看她氣鼓鼓的模樣,時而又認真示範,指尖偶爾觸碰到她的手腕,總能引得雪葵臉頰泛紅,心跳加速。兩人的情愫在一次次切磋、一次次拌嘴中悄然升溫,連院子裏的石榴樹都像是染上了曖昧的氣息。

其餘將士則大多無所事事,每要麼扎堆閒聊,要麼在院中閒逛,時間一久,難免生出些焦躁來。

這午後,暑氣稍減,曹丞相終於按捺不住,帶着幾位核心將領找到靈兒,躬身行禮後,語氣懇切又帶着幾分急切:“公主殿下,如今糧草已備足,將士們也摩拳擦掌,不知殿下何時下令出兵?再拖延下去,恐夜長夢多啊。”

靈兒手中正捏着一片剛摘下的花瓣,聞言動作一頓,臉上露出幾分爲難。她抬頭看了看曹丞相期盼的眼神,又想起戰爭可能帶來的血流成河,心中愈發抗拒,下意識地推脫道:“曹丞相,如今正是盛夏,天氣太過炎熱,將士們行軍打仗怕是難以承受,不如…… 等涼快點再說吧。”

這個理由顯然有些牽強,曹丞相眉頭微蹙,還想再勸,卻被凌風用眼色制止。

凌風走上前,沉聲道:“曹丞相,公主所言也有道理,酷暑行軍確實損耗元氣。不過大家老這麼歇着也不是個問題,將士們久疏戰陣,恐戰力下滑。依我之見,不如先整頓軍隊,每安排練,練練武功與陣型,既能耗費時,也能提升戰力,待天氣轉涼,便可一舉出擊。”

曹丞相聞言,思索片刻,覺得這提議頗爲妥當,便拱手道:“凌風將軍所言極是!那就有勞凌風將軍主持練事宜,臣等定會全力配合。”

靈兒鬆了口氣,連忙點頭:“就按凌風哥哥說的辦吧,辛苦各位將士了。”

此事便這般定了下來。次天剛亮,院子外的空地上便響起了整齊的呐喊聲。凌風身着勁裝,手持長槍,親自指導將士們練,從基礎的拳腳功夫到陣型配合,一絲不苟。

雪葵抱着胳膊站在廊下觀看,見凌風槍法凌厲,將士們訓練得熱火朝天,忍不住點頭稱贊:“凌風哥的武功真厲害,這些將士們也挺賣力的。”

霧非走到她身邊,遞過一杯涼茶,語氣帶着幾分調侃:“怎麼?看他們練,你也手癢了?要不我陪你練練?”

雪葵接過茶杯,喝了一口,臉頰微熱:“練就練,誰怕誰!不過這次你可不許再躲了,也不許耍花招!”

霧非低笑出聲,眼底滿是寵溺:“好,不躲不耍花招,認真陪我們雪葵姑娘切磋。”

兩人並肩站在廊下,看着院中練的將士,聽着此起彼伏的呐喊聲,陽光透過枝葉灑在他們身上,暖意融融。雪葵偷偷瞥了一眼身旁清俊的側臉,心中那份懵懂的情愫愈發清晰,只覺得這樣安穩的子,若是能長久些便好了。

而屋內,靈兒看着院中的景象,心中卻依舊矛盾。她知道練只是權宜之計,出兵之事終究避無可避,可一想到戰爭的殘酷,她便滿心畏懼。這份沉甸甸的責任,讓她越發迷茫,不知該如何抉擇。

曹丞相:“公主殿下,最近天氣涼爽了些,何時我們準備起身”

公主:“再等等吧,現在天氣適合郊遊,騎馬,射箭,那麼多好玩的沒玩呢。過段時間再說吧”

凌風忙完也趕快過去練士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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