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神針索命魔神立威,大薩滿割喉?
“禮尚往來。”
馬致遠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捧萬載玄冰,砸在每個人的心口。
他那雙比星辰更亮,比深淵更冷的眸子,甚至沒有半點波瀾。
話音未落,他修長的手指探入懷中,再伸出時,指間已夾着一排閃爍着森然寒芒的銀針。
不是六。
是整整九!
龍門十三針,第一式--歧黃九針!
此針一出,可逆天改命,令白骨生肌。
亦可,斷絕生機,讓活人墮入無間!
“雄英,看好了。”
他甚至還有閒暇,側過頭,對身旁早已看得呆若木雞的朱雄英,露出一抹溫和的笑意。
“醫道,便是天道。”
“順天,則救人。”
“逆天,則人。”
“一念神佛,一念修羅,皆由我心。”
話音落下,他深吸一口氣,那襲白衣無風自動,獵獵作響!
體內龍門真氣,如長江大河倒灌,轟然奔涌!
嗡--!
九銀針,竟在他指間爆發出宛如龍吟的尖銳顫鳴,每一針的針尖,都吞吐着一縷肉眼幾乎無法看見的白金色氣焰!
“去。”
他手腕輕描淡寫地一抖。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沒有撕裂空氣的爆音!
九道銀芒,就那麼憑空消失了!
它們仿佛不是被投擲出去的暗器,而是九個被從釋放出來的,無聲無息的索命怨魂!
百丈之外!
那數百名剛剛挽弓如滿月,臉上還掛着猙獰與殘忍的瓦剌神射手,正欲再度齊射。
忽然!
他們所有人的動作,都在同一刹那,詭異地凝固了!
一張張凶悍的臉上,那猙獰的笑容還未褪去,瞳孔深處卻驟然爆發出無盡的驚恐與茫然!
動不了了!
他們的身體,仿佛被澆築進了看不見的鋼鐵之中,每一個關節,每一寸肌肉,都徹底失去了控制!
他們還保持着引弓待發的姿勢,像一尊尊栩栩如生的雕塑!
他們想嘶吼,想求救,喉嚨裏卻像是被灌滿了滾燙的鐵水,連一絲聲音都無法發出!
緊接着,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鑽心刺骨的麻癢,從四肢百骸的每一處角落瘋狂涌來!
像是......像是......有億萬只飢餓的螞蟻,正在啃食他們的骨髓,撕咬他們的靈魂!
恐慌,在無聲中,達到了頂點!
這比一刀砍下他們的腦袋,要恐怖一萬倍!
這是來自的詛咒!
“那......那是什麼妖法?”
“他們......他們怎麼了?!”
瓦剌人的陣營,再一次被這超乎想象的詭異一幕,攪得天翻地覆!
帥旗之下的瓦剌將領,眼珠子瞪得幾乎要裂開,他親眼看見了!
就在剛才!
那個白衣,只是輕輕一揮手!
他麾下最精銳的,足以讓任何敵人聞風喪膽的蒼狼射手營,就變成了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活死人模樣!
“撤!!”
“撤退!!!”
“是!快跑啊!!!”
他再也顧不上什麼狗屁的草原榮耀,理智被恐懼徹底碾碎,發出一聲歇斯底裏的尖叫,不顧一切地撥轉馬頭,狼狽逃竄!
他甚至感覺,再多看那個白衣人一眼,自己的靈魂都會被吸走!
來時如席卷天地的狂,退時,卻如一群被嚇破了膽的喪家之犬!
城樓之上,先是死一般的寂靜。
隨即,爆發出震天動地,幾乎要掀翻整個蒼穹的狂熱歡呼!
“侯爺神威!!!”
“大明萬勝!萬勝!萬勝!”
所有劫後餘生的大明士卒,望着那道依舊負手而立,白衣勝雪的背影,眼神中,只剩下了近乎癲狂的崇拜與敬畏!
那不是神醫!
那是一尊彈指間,伏屍百萬,退敵萬軍的......在世神!
太子朱標嘴唇翕動,喉結瘋狂滾動,卻發現自己竟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看着自己這位神秘莫測的小舅,第一次發自內心地感到一種源於靈魂深處的戰栗。
原來,一個人的力量,真的可以凌駕於千軍萬馬之上!
戰爭,以一種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方式,暫時落下了帷幕。
但馬致遠那雙深邃的眸子,卻依舊冰冷。
他俯瞰着城下,那些瓦剌人丟盔棄甲留下的屍體與污穢,眉頭緊緊蹙起。
“打掃戰場!”
他的聲音,如同一盆冰水,澆熄了衆人頭腦發熱的狂喜。
“所有屍體,兩個時辰內,全部就地焚化!”
“所有水源,派重兵把守!每三次,用本侯調配的石灰水與藥劑消毒!”
“傳我將令!自今起,全軍上下,所有飲水,必須煮沸!所有吃食,必須全熟!”
一連串不容置疑的命令,讓剛剛鬆懈下來的將士們,神經再度緊繃。
大寧衛指揮使,那個名叫周武的絡腮胡壯漢,小心翼翼地湊了上來。
他看着馬致遠的眼神,像是看着一尊隨時可能發怒的神像,充滿了敬畏與不解。
“侯......侯爺,已經屁滾尿流地跑了,咱們是不是......”
“是不是可以開宴慶功,論功行賞了?”
馬致遠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讓周武瞬間如墜冰窟。
“你以爲,這就完了?”
“蠢貨!”
“本侯告訴你,能死你們的,從來不只是敵人的刀!”
他指向城外那片狼藉的戰場,聲音陡然變得嚴厲無比!
“腐爛的屍骸!被污染的水源!還有你們身上尚未痊愈的傷口!這些,才是比瓦剌鐵騎更可怕的敵人!”
“它們會催生出新一輪的瘟疫!足以讓這座城,變成一座真正的鬼城!”
“從今起,本侯要在大寧衛,建立一套前所未有的‘戰時防疫體系’!”
周武被罵得狗血淋頭,卻連個屁都不敢放。
戰時......防疫體系?
這是什麼鬼東西?
打仗不就是拼命嗎?怎麼還跟拉屎喝水扯上關系了?
但他看着馬致遠那雙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只能本能地躬身,將頭埋得更低。
“末將......末將遵命!”
“從今天起,大寧衛的一切,包括你們的吃喝拉撒,茅廁要挖多深,都由本侯說了算。”
馬致遠居高臨下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如重錘敲擊。
“你有意見?”
周武渾身一哆嗦,腦袋搖得像個撥浪鼓。
“沒!絕對沒意見!末將全聽侯爺調遣!”
開玩笑!
給一個眼神就能人,銀針就能廢掉一支軍隊的活閻王提意見?
他周武的腦袋是鐵打的嗎?!
然而,他不敢,不代表所有人都服氣。
他身後幾名膀大腰圓的副將,聽着馬致遠這個“外行”要把手伸到他們的軍事領域,臉上頓時掛滿了不忿。
一個滿臉橫肉,脾氣一看就極其火爆的副將,終於忍不住了,一步跨出!
“侯爺!您是神醫,救了我們所有人的命,我們都服您!可這行軍布陣,排兵防務,乃是我等武將的本分!您一個郎中,如此指手畫腳,是不是......太過了?!”
那副將話音剛落,城樓之上,那剛剛還熱烈無比的氣氛,瞬間凍結!
周武的冷汗,“刷”地一下就浸透了後背,他死死地瞪着那個不知死活的蠢貨,恨不得當場拔刀把他給劈了!
然而,馬致遠卻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他甚至笑了。
那是一種貓看見了老鼠的,充滿了戲謔與冰冷的笑。
他饒有興致地打量着那個梗着脖子,一臉“老子爲國盡忠,何錯之有”的副將。
“你,叫什麼?”
那副將膛一挺,仿佛充滿了底氣,大聲吼道:“末將,王大牛!”
“好一個王大牛。”
馬致遠點了點頭,嘴角的弧度愈發森然。
“你覺得,本侯在越俎代庖?”
“你覺得,本侯的命令,是在外行指揮內行?”
王大牛被他看得心裏有些發毛,但話已出口,只能硬着頭皮頂了上去:“末將不敢!只是......術業有專攻!打仗人,和治病救人,終究是兩碼事!”
“兩碼事?”
馬致遠臉上的笑容,倏然收斂,化作一片漠然。
“那本侯問你。”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着一股無形的威壓,狠狠砸在王大牛的心頭。
“一個時辰前,是誰,讓你們連刀都不用拔,就嚇退了數萬瓦剌鐵騎?”
王大牛的臉,“騰”地一下漲成了豬肝色,嘴巴張了張,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本侯再問你!”
馬致遠上前一步,氣勢陡然攀升!
“三天前,又是誰,把你們這群已經見了閻王,半只腳踏進棺材的廢物,又從鬼門關給硬生生拽了回來的?!”
王大牛的頭,瞬間低了下去,額頭上滲出豆大的汗珠。
“本侯,最後問你一句!”
馬致遠的聲音,陡然炸響,如同九天之上的驚雷!
“是你的刀快!”
“還是本侯的針,快?!”
話音落下的瞬間,一道肉眼本無法捕捉的銀光,從馬致遠指間一閃而逝!
“嗤”的一聲輕響!
王大牛只覺得脖頸處傳來一絲微不足道的涼意,隨即,一股冰冷刺骨的死亡氣息,從他的尾椎骨,瘋狂竄上天靈蓋!
他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這一刻凝固了!
他僵硬地,一寸一寸地低下頭。
一細如牛毛的銀針,正靜靜地,精準無比地,在他脖頸大動脈旁不足一分的位置!
針尾,還在因爲那恐怖的力道,發出“嗡嗡”的輕顫!
只要再深入那麼一分!
只要馬致遠的一個念頭!
他王大牛的滿腔熱血,就會像噴泉一樣,染紅這片城頭!
“咕咚。”
王大牛艱難地吞咽了一口唾沫,雙腿再也支撐不住壯碩的身體,膝蓋一軟,“噗通”一聲,五體投地,直接跪趴在了地上!
“侯......侯爺饒命!末將......末將有眼不識泰山!末將知錯了!末將再也不敢了!”
他語無倫次,聲音裏充滿了崩潰的哭腔,身下,很快洇溼了一片。
竟是直接嚇尿了!
馬致遠冷哼一聲,看都懶得再看他一眼,只是屈指輕輕一彈。
那索命的銀針,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牽引,倒射而回,穩穩落入他的指間。
“記住。”
他冰冷的目光,緩緩掃過城樓上每一個噤若寒蟬的將領。
“在這大寧衛,從此刻起,我說的每一個字,都是軍令!”
“誰若不服......”
他把玩着指間的銀針,嘴角勾起一抹惡魔般的微笑。
“隨時可以來試試。”
“看看是你們的脖子硬,還是本侯的針,更硬!”
整個城樓,死寂一片!
再無一人,敢有半句異議!
在絕對的、碾壓性的力量面前,一切資歷、規矩、本分,都成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
然而,就在馬致遠徹底鎮壓全場,目光重新投向城外那片狼藉的戰場時。
他的眉頭,毫無征兆地,猛地一跳!
一股冰冷到極致,充滿了邪惡與不詳的陰冷氣息,仿佛一條來自九幽地府的毒蛇,瞬間纏上了他的感知!
不是錯覺!
那是一種被天敵盯上的感覺!
他猛地抬起頭,目光如兩道撕裂虛空的閃電,穿透數百丈的距離,死死鎖定住遠方地平線的盡頭!
瓦剌大軍潰敗的煙塵之中,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不知何時,悄然佇立在那裏。
那人穿着一身破爛的黑袍,臉上,戴着一個青銅鑄就的,似哭非哭,似笑非笑的猙獰鬼臉面具!
他仿佛感受到了馬致遠的注視,緩緩地,抬起了頭。
透過面具上那兩個黑洞洞的孔洞,一雙不似活人的,閃爍着幽綠色磷火的眼睛,遙遙地,與馬致遠的目光,在空中悍然對撞!
大薩滿!
是先前那個在萬軍之中,徒手接下他灌注了龍門真氣必一箭的......北元巫醫!
下一刻,在馬致遠驟然收縮的瞳孔中。
那個戴着鬼臉面具的大薩滿,緩緩地,抬起了他那只枯如鷹爪的右手。
然後,對着馬致遠的方向,做出了一個......割喉的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