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90年,香江深水埗,百樂門夜總會。
冰涼的地板硌得後背生疼,林逸猛地睜開眼,太陽突突直跳,心髒像被一只大手攥住,恨不得撞碎肋骨。
“不是在2023年上市慶功宴嗎?百億估值的香檳塔剛推倒……”
視線裏沒有璀璨燈光,只有滿地煙蒂和潑灑的酒液,震耳的迪斯科舞曲像悶雷般砸過來。下一秒,海嘯般的記憶碎片轟然涌入腦海——
葉文逸,二十二歲,香江頂級豪門葉家二少,全城聞名的廢物。賭場狂輸、酒色糜爛,最後定格在一個穿廉價西裝的精明男人臉上:“葉少,三天後金雀餐廳,五百萬連本帶利!見不到錢,你的保時捷、淺水灣公寓,還有你媽留下的翡翠首飾,全得易主!”
五百萬港幣!1990年的五百萬,購買力堪比三十年後的五千萬!
“呵。”
林逸撐着地板起身,鏡中是張縱欲過度的臉,眼下烏青,眼神渾濁。前世他從底層摸爬滾打三十年,拼出百億科技帝國,卻在上市前夜被親信背叛,墜海身亡。
老天爺這是玩他?重生就給難度開局?
三十年商海搏的本能讓他瞬間壓下怒火,擰開水龍頭,刺骨的自來水劈頭蓋臉潑上去。三下,鏡中人的眼神徹底變了——頹廢散盡,只剩冰冷的清醒和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決絕。
“二十二歲,身體健康,家世頂尖,這就是本錢。”他整理好阿瑪尼西裝袖口,嘴角勾起冷峭弧度,“五百萬想死我?最後誰買單還不一定。”
推開洗手間門,煙酒味混着荷爾蒙撲面而來。卡座裏,船王家小兒子李兆坤摟着豔星,滿嘴酒氣嚷嚷:“葉少躲廁所孵蛋呢?是不是又輸光了想不開?”
哄笑聲此起彼伏。葉文逸懶得理會,徑直走到原位抓起真皮手包——車鑰匙、勞力士、通訊錄,還有幾張皺巴巴的欠條。
“急着走?”李兆坤不依不饒,“又去舔周美玲?人家是永盛力捧的玉女,你也配?”
周美玲……原主記憶裏那張清麗卻冰冷的臉閃過,還有深夜裏永遠無人接聽的電話。葉文逸動作頓了半秒,隨即抬眼看向李兆坤。
那眼神像黑夜裏的鷹,銳利得能刺穿人心,哪裏還有半分往的渾噩?李兆坤被盯得脊背發涼,摟着女人的手都鬆了。
“上個月你說,想買我那輛保時捷928。”葉文逸聲音平靜,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是……是又怎樣?你開價八十萬太黑,二手行情就六十五……”李兆坤咽了口唾沫。
“六十萬,現金或本票,現在交易。”葉文逸打斷他,語氣沒有半分商量。
包廂瞬間安靜。所有人都看傻子似的看着他——這可是限量版保時捷,全香江才三輛!
李兆坤眼珠一轉,貪婪爬上臉:“五十萬!我現在就給現金!”他認定葉文逸被瘋了,想宰一刀。
換做原主,早就跳腳罵娘。但葉文逸只是靜靜看了他三秒,看得他心裏發毛,然後慢條斯理地收起車鑰匙,轉身就走。
“等等!五十五萬!”李兆坤急了。
腳步未停。
“六十萬!就六十萬!”李兆坤一跺腳,“但我現在只能給三十萬,剩下的月底……”
“全款,現在。”葉文逸回頭,眼神如刀,“不然我找王家老三,他上周在遊艇會出價六十二萬,我沒賣。”
虛張聲勢?但商業談判拼的就是心理。他賭李兆坤眼饞這台車半年,賭這些紈絝本不懂價的門道。
李兆坤臉色變了又變,最終咬牙:“行!我打電話讓人送錢!”
半小時後,六十沓千元港幣碼在桌上,紅得刺眼。葉文逸指尖穩定地點數,仿佛在清點數十塊零花錢。抓起錢袋,在衆人驚疑的目光中,頭也不回地走出包廂。
身後傳來竊竊私語:“葉少今天不對勁……”“肯定被高天霸急了!”“五百萬,把他賣了都不夠!”
走出夜總會,1990年的夜風帶着海腥味撲來。霓虹閃爍,雙層巴士駛過,街頭年輕人提着收音機放着譚詠麟的《水中花》,繁華裏藏着蓬勃的欲望。
葉文逸深吸一口氣,將錢袋緊緊攥在手中,眼底閃過如鷹隼般銳利的光芒。他比誰都清楚,這繁華下的暗流——即將到來的海灣危機、石油震蕩、香江地產泡沫頂點,還有內地改革開放的第一波造富浪……這一切,都將成爲他重回巔峰的墊腳石。
“但首先,得挺過這三天。”
他攔下的士,報出那個法外之地的名字:“九龍城寨。”
車子駛入霓虹燈拉成的流光,他沒有注意到,身後不遠處,一輛黑色的轎車也悄然啓動,如同暗夜中的毒蛇,無聲地跟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