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婆娘雖然生過娃,但模樣俊,二百塊,少一分都不行。”
“成!二百就二百!只要能給我老王家留個後,這錢我出!”
破敗的土坯房外,粗嘎的男聲和尖利的婦人對話聲來回拉扯着葉清的神經。
冷。
這是葉清恢復意識後的第一感覺。
那種冷不是空調房裏的涼意,而是從骨髓縫隙裏滲出來的寒氣,伴着身下溼發黴的稻草味,直沖天靈蓋。
她猛地睜開眼。
映入眼簾的不是熟悉的戰地醫院無影燈,而是布滿蛛網的黑漆漆房梁。
下一秒,一張滿口黃牙醜陋的臉龐壓了下來。
嘴裏噴出的旱煙味混合着幾十年沒刷牙的惡臭,差點把葉清熏得當場背過氣去。
“嘿嘿,小娘皮,醒了?”
“醒了更好,更有滋味!”
王二麻子的手,急不可耐地去扯葉清領口的盤扣。
葉清的大腦在這一刻有半秒的停滯。
緊接着,海量的記憶碎片在她腦海浮現。
她是葉清,二十三世紀聯邦第一軍醫,在戰場搶救傷員時遭遇流彈。
現在,她是紅旗公社大隊,被惡毒婆婆爲了給小叔子湊彩禮,賣給隔壁村老光棍的同名小媳婦。
原主剛生完雙胞胎不到一年,身體虧空得厲害。
被強行灌了迷藥扔到這張破床上,就在剛才,因爲驚懼過度和心力交瘁,這具身體的主人已經魂歸西天。
取而代之的,是來自末世擁有鋼鐵意志的靈魂。
脆弱的粗布衣衫不堪重負,被王二麻子撕開一道口子,露出了裏面打着補丁的單薄秋衣。
寒風灌入,激起葉清皮膚上一層雞皮疙瘩。
王二麻子眼裏的綠光更甚,口水順着嘴角流到了下巴上那顆帶毛的黑痣上。
“別怕,哥哥我會疼人的……”
就在那一雙髒手即將觸碰到葉清皮膚的刹那。
葉清將剛才摸到袖口內側別着的一用來縫補衣裳的長針,準確無誤地刺入了王二麻子後頸的風府,並斜向上四十五度,直延髓中樞。
這一針,要不了命。
但足以切斷神經傳導。
王二麻子臉上那個猥瑣的笑容僵住了。
他的嘴巴張大,喉嚨裏發出一連串“格格”的怪響,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老公鴨。
驚恐的情緒還沒來得及爬上他的眼底,他的身體就已經徹底失去了控制。
那種感覺很怪異。
大腦還能思考,還能感受到下半身傳來的欲望,但四肢百骸卻像是被灌了鉛,連一手指頭都動彈不得。
隨後,一股劇痛從後頸蔓延至全身。
“啊……”
他想慘叫,卻發現聲帶像是壞掉的風箱,只能發出嘶嘶的氣流聲。
葉清面無表情地推開壓在身上的沉重軀體。
她坐起身,整理了一下凌亂的衣襟,目光冷淡地看着像一灘爛泥一樣癱軟在床上的男人。
“想叫?”
葉清的聲音有些沙啞,卻透着一股讓人膽寒的平靜。
她伸手,緩緩拔出了那沾着血絲的銀針。
王二麻子的瞳孔劇烈震顫,眼淚鼻涕瞬間涌了出來,那是生理性的劇痛帶來的反應。
“二百塊,買斷你下半輩子,這生意你做得挺虧。”
葉清用王二麻子的衣角慢條斯理地擦拭着針尖。
“從今天起,你只能是個能聽、能看、有痛覺,但動不了、說不出話的廢物。”
“你的肌肉會慢慢萎縮,你的褥瘡會潰爛見骨,你會躺在自己的排泄物裏,度過餘生。”
這就是一名頂級軍醫對人體最殘忍的報復。
既然法律暫時審判不了這個慣犯,那就用醫術送他下。
葉清沒有再多看那個廢物一眼。
她迅速下了床,那陣頭暈目眩的感覺再次襲來。
這具身體太弱了。
嚴重的營養不良,加上長期的勞作,簡直就是個隨時會散架的破燈籠。
葉清咬着舌尖,用疼痛強迫自己保持清醒。
她環顧四周。
這間破屋子家徒四壁,除了一張床和一個破櫃子,什麼都沒有。
但據原主的記憶,這王二麻子雖然邋遢,卻是個守財奴。
這些年他靠着在大隊裏偷雞摸狗,加上給更遠的山區當黑中介倒騰人口,攢了不少黑心錢。
“既然收了我的賣身錢,那我也得收點精神損失費。”
葉清蹲下身,目光鎖定在床底一塊鬆動的土磚上。
沒有絲毫猶豫,她用針尖撬開土磚。
一個生鏽的鐵皮餅盒子露了出來。
打開盒子裏面雜亂地塞着一堆毛票,還有幾張被卷得皺皺巴巴的“大團結”。
葉清粗略數了一下,竟然有六百多塊。
在七十年代,這是一筆巨款。
除了錢,還有一疊全國通用的糧票和布票,甚至還有兩張極其難得的工業券。
“不錯,夠我和孩子生活一段時間了。”
葉清毫不客氣地將所有東西一股腦揣進懷裏。
隨後,她似乎感應到了什麼,意念微動。
一個只有十立方米左右的灰蒙蒙空間出現在她的意識裏。
這是她的隨身醫療艙,在穿越時空的風暴中受損嚴重,原本的高科技設備大半都處於灰色的不可用狀態。
只有角落裏的急救櫃還能打開。
裏面靜靜地躺着幾支強效劑、消炎藥,還有一把在那場爆炸中幸存下來的多功能匕首。
“雖然小了點,但也夠用了。”
葉清將搜刮來的錢票扔進空間,又從急救櫃裏摸出一管高濃度的葡萄糖,仰頭喝下。
甜膩的液體順着食道滑入胃部,在這個極度缺乏糖分的年代,這無疑是救命的仙露。
身體的顫抖終於平復了一些。
葉清走到門口,透過門縫往外看。
夜色深沉,月亮被烏雲遮住了一半。
王二麻子家住在村尾,周圍沒有什麼鄰居,倒是方便了她行事。
她回頭看了一眼床上那個瞪着眼睛、還在無聲流淚的男人,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
“別急着哭,這只是開始。”
“把你賣給我的那家人,下場會比你更慘。”
說完,葉清拉開門閂,身形如同黑夜中的幽靈,悄無聲息地融入了濃稠的夜色中。
風呼嘯着吹過,帶起枯葉在地上摩擦的沙沙聲。
葉清憑借着原主的記憶,朝着村東頭那座剛蓋起來不久的紅磚瓦房走去。
那是她的“婆家”,是吸了原主血肉蓋起來的魔窟。
而在那個魔窟裏,還有兩個流着她血脈的孩子,正等着她去救命。
想到記憶中那兩個瘦骨嶙峋、只會眨着大眼睛喊“媽媽餓”的小團子,葉清的心髒位置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那不是她的情緒,是原主殘留的母性本能。
“放心吧。”
她在心裏默默說道。
“既然占了你的身子,你的仇我報,你的娃我養。”
“至於那些欺負過你們的人……”
葉清握緊了袖中的那枚銀針,腳步在泥濘的土路上踩出一個個堅定的腳印。
“今晚,一個都別想睡安穩覺。”
大約過了二十分鍾,葉清跟着記憶來到李家大院。
入眼是一座氣派磚瓦房,與這貧窮的山村裏顯得格格不入。
院子裏還亮着燈,隱約能聽到裏面傳來的劃拳喝酒聲,還有女人得意的笑罵聲。
那是李婆子的聲音。
“那個喪門星終於滾蛋了,換回來的錢正好給老三把彩禮補齊!”
“還是娘有辦法,早就該把那不下蛋……不對,只下賠錢貨的母雞給賣了!”
屋內的歡聲笑語,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刺耳。
葉清站在院牆外的陰影裏,聽着這些話,眼底的溫度降到了冰點。
而就在院牆下的豬圈旁。
借着從堂屋窗戶透出來的一點昏黃燈光。
葉清看到了令她血脈噴張的一幕。
兩個不到三歲的孩子,穿着單薄破爛的褂子,正蜷縮在散發着惡臭的豬草堆裏瑟瑟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