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語:
“小瑤,阿姨知道你是個好孩子。”
“但我們家陳朗,是要在市中心買婚房的。”
“你一個外地來的姑娘,無親無故,拿什麼跟他一起承擔?”
“這張卡裏有十萬,算是我給你的補償。”
“離開陳朗,你們不合適。”
“十萬?”
我看着桌上那張薄薄的銀行卡,有點想笑。
陳朗的媽媽劉芬女士,正用一種悲天憫人的眼神看着我。
仿佛給了我這十萬,就是對我天大的恩賜。
我跟陳朗談了三年。
從大四實習一直到現在,工作兩年。
我以爲我們感情穩定,已經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
沒想到,今天等來的不是求婚,而是一場精心策劃的“勸退”。
地點選得很好,一家人均上千的西餐廳。
精致的桌布,搖曳的燭光,還有悠揚的小提琴聲。
以及,對面母子倆臉上如出一轍的傲慢。
陳朗低着頭,假裝認真地切着盤子裏的牛排,一聲不吭。
他不敢看我。
心裏有鬼的人,眼神總是飄忽的。
劉芬見我不說話,又把那張卡往我面前推了推。
“小瑤,你別嫌少。你一個女孩子,一個月工資也就幾千塊,這十萬夠你一兩年的開銷了。”
“我們家陳朗不一樣,他年輕有爲,前途無量。”
“我們不能讓一個沒有家底的媳婦,拖了他的後腿。”
她的聲音不大,但足夠周圍幾桌的人聽得清清楚楚。
幾道看好戲的目光投了過來,帶着毫不掩飾的同情和鄙夷。
一個被豪門婆婆用錢打發的灰姑娘。
多經典的戲碼。
我終於抬眼,看向了那個我愛了三年的男人。
“陳朗,這也是你的意思?”
陳朗切割牛排的動作一頓。
他終於抬起頭,眼神躲閃。
“瑤瑤,我媽也是爲了我們好。”
“房價這麼高,我們兩個人的工資加起來,連個首付都湊不齊。”
“我總不能讓你跟着我一直租房子住吧?”
真是可笑。
爲了“我們好”,所以就要把我踢出局?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劉芬就搶先開了口,語氣裏滿是炫耀。
“我們家已經給陳朗看好了一套市中心的房子,一百四十平,全款付清。”
“以後陳朗的媳婦,是要住進那裏的。”
“小瑤,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我當然明白。
房子買好了,就沒我這個“窮女友”什麼事了。
現在是要換一個門當戶對的女主人。
我看着陳朗,他臉上甚至閃過一絲得意。
仿佛那套他父母全款買的房子,是他自己奮鬥得來的榮耀。
三年感情,原來這麼不值錢。
也罷。
我拿起自己的包,從裏面拿出手機。
當着他們母子倆的面,我撥通了一個電話。
“喂,王經理嗎?”
“是我,秦瑤。”
“對,我現在在金茂大廈的這家西餐廳。”
“你方便過來一趟嗎?”
“把我那幾份文件帶過來,對,就是那個藍色的文件夾。”
“嗯,我在等你。”
掛了電話,我對面的母子倆面面相覷。
劉芬的臉上露出一絲警惕。
“秦瑤,你叫誰過來?我告訴你,你別想耍什麼花樣!”
“我們家陳朗是不會跟你走的!”
陳朗也皺起了眉。
“瑤瑤,你這是什麼?有什麼事我們不能好好說嗎?”
好好說?
剛剛拿錢砸我的時候,怎麼沒想過要好好說?
我懶得理他們。
端起面前的檸檬水,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味道真不錯。
比某些人的嘴臉,要清新多了。
大概過了十分鍾。
一個穿着黑色西裝,戴着金絲眼鏡,看起來十分精的中年男人,提着一個公文包快步走了進來。
他徑直走到我們桌前,恭敬地對我鞠了一躬。
“秦小姐,您要的文件。”
我點點頭,接過他遞來的藍色文件夾。
“辛苦了,王經理。”
王經理微笑着搖頭。
“秦小姐客氣了,爲您服務是我的榮幸。”
說完,他就安靜地退到了一旁,像個專業的保鏢。
劉芬和陳朗都被這陣仗搞懵了。
他們看看王經理,又看看我,眼神裏充滿了困惑。
我沒理會他們的表情。
慢條斯理地打開文件夾,從裏面拿出第一份文件,輕輕放在桌上。
那是一本紅色的房產證。
劉芬下意識地湊過去看了一眼,隨即發出一聲嗤笑。
“秦瑤,你這是什麼意思?拿個假的房產證來嚇唬誰呢?”
“你以爲我們沒見過房產證嗎?”
我沒說話,只是把房產證翻開,推到她面前。
白紙黑字,紅色的印章,清晰無比。
【房屋所有權人:秦瑤】
【房屋坐落:濱江壹號院,7棟,3201室】
劉芬的眼睛瞬間瞪大了。
濱江壹號院!
那可是本市最頂級的江景豪宅,一平米超過二十萬!
她結結巴巴地指着房產證,滿臉的不敢置信。
“這……這不可能!你怎麼可能買得起這裏的房子!”
陳朗也湊了過來,他看清上面的字之後,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他喃喃自語:“假的……一定是假的……”
我笑了。
從文件夾裏拿出第二本房產證,疊在第一本上面。
“這本是假的嗎?”
【房屋所有
權人:秦瑤】
【房屋坐落:湯臣一品,A棟,40樓全層】
劉芬的呼吸一滯,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湯臣一品!
這個名字比濱江壹號院還要如雷貫耳!
我沒有停下。
第三本。
【房屋所有權人:秦瑤】
【房屋坐落:古北壹號,11號樓,頂層復式】
第四本。
【房屋所有權人:秦瑤】
【房屋坐落:華府天地,5號樓,802室】
……
一本又一本紅色的房產證,被我像撲克牌一樣,不緊不慢地疊放在桌上。
每一本,都代表着一套位於本市核心地段的頂級豪宅。
當第九本房產證落下時,桌上已經有了一小摞。
紅色的小山,在燭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整個西餐廳都安靜了下來。
周圍幾桌的客人,全都伸長了脖子,目瞪口呆地看着我們這一桌。
劉芬的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臉色從漲紅變成了鐵青,最後化爲一片死灰。
陳朗則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癱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
我拿起那張被劉芬推過來的銀行卡,輕輕放在那一摞房產證的頂上。
“劉阿姨。”
我看着她,笑得雲淡風輕。
“這十萬,您還是收回去吧。”
“畢竟,我家光是收租,一個月都不止這個數。”
“至於您說的那套一百四十平的婚房……”
我頓了頓,拿起最上面的那本房產證,在他們面前晃了晃。
“不好意思,我家最小的那套,建築面積都有三百二十平。”
“您那房子,給我當個儲藏室,我都嫌小。”
我的聲音不大,但在死寂的餐廳裏,卻像一顆炸雷。
劉芬的身體晃了晃,像是隨時都要暈過去。
陳朗猛地抬起頭,死死地盯着我,眼睛裏充滿了血絲和悔恨。
“瑤瑤……你……”
我懶得再看他那副嘴臉。
轉頭對一旁的王經理說。
“王經理,麻煩你幫我處理一下。”
“把這兩位請出去吧。”
“他們影響我用餐了。”
王經理立刻會意,對着空氣打了個響指。
瞬間,兩個穿着黑西裝的保鏢從餐廳門口走了進來,一左一右地架住了陳朗和劉芬。
“你們什麼!放開我!”
“秦瑤!你這個賤人!你敢這麼對我!”
劉芬終於反應過來,開始瘋狂地掙扎和咒罵。
陳朗也回過神,他沒有掙扎,只是用一種極其復雜的眼神看着我,嘴唇蠕動着,似乎想說什麼。
可惜,我一個字都不想聽。
保鏢的動作很專業,沒等他們鬧出更大的動靜,就把人拖出了餐廳。
世界終於清靜了。
我拿起刀叉,慢悠悠地切開盤子裏那塊已經冷掉的牛排。
味道似乎也沒那麼差了。
王經理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秦小姐,那……這些房產證?”
我把牛排送進嘴裏,含糊不清地說。
“先放你那吧。”
“對了,幫我查一下,陳朗現在租的那個房子,是不是我們家的產業。”
王經理愣了一下,立刻拿出手機開始查詢。
幾秒鍾後,他抬起頭,表情有些古怪。
“秦小姐,還真是……”
“他租的那個‘青年公寓’,是您名下一棟樓裏的其中一間。”
我叉起一塊蘆筍,點了點頭。
“哦。”
“那通知他,三天之內,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