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沉洲離開的第二天,滬上下起了雨。
雨絲細密,敲在落地窗上匯成一道道水痕。蘇晚晚抱着靠枕坐在客廳地毯上,盯着手機屏幕——傅沉洲的航班應該已經抵達新加坡三個小時了,但他一條消息都沒有。
她點開對話框,輸入“到了嗎”,又刪掉;換成“新加坡天氣怎麼樣”,再刪掉。最後只發了個簡單的表情。
幾乎立刻,傅沉洲回復了:“剛開完會。一切順利。”
就這麼七個字,公事公辦的語氣。
蘇晚晚有些失落,但很快又振作起來——至少他秒回了。她正想着該怎麼回復,傅沉洲的電話直接打了過來。
“喂?”蘇晚晚連忙接起,聲音不自覺地放軟。
“在做什麼?”傅沉洲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着一絲疲憊,但依然低沉好聽。
“發呆。”蘇晚晚老實說,“看下雨。”
電話那頭傳來輕笑聲:“這麼無聊?”
“嗯,想你。”蘇晚晚說完,臉微微發燙。雖然兩人關系有了進展,但這麼直白地說想念,還是第一次。
傅沉洲沉默了幾秒:“我也想你。”
這句話讓蘇晚晚心跳加速。她握緊手機,聲音更軟了:“工作累嗎?”
“還好。”傅沉洲頓了頓,“晚上還有個酒會,可能要很晚。你早點休息,不用等我電話。”
“那你也別太累。”蘇晚晚叮囑,“記得吃飯。”
“知道了,傅太太。”傅沉洲的語氣裏帶着一絲難得的寵溺,“管家婆。”
這個稱呼讓蘇晚晚心裏甜滋滋的。兩人又聊了幾句,傅沉洲那邊有人找他,才掛了電話。
通話結束,蘇晚晚抱着手機傻笑了好一會兒,才起身去換衣服。林薇薇約她喝下午茶,她本來因爲下雨想推掉,但現在心情好了,覺得出去走走也不錯。
雨天的淮海路少了平的喧囂。蘇晚晚撐着透明雨傘走進那家法式甜品店時,林薇薇已經在了,正對着手機皺眉。
“怎麼了?”蘇晚晚在她對面坐下,收起雨傘。
“你看這個。”林薇薇把手機推過來。
屏幕上是一個本地八卦公衆號的文章,標題很刺眼:《豪門聯姻內幕:傅太太深夜獨守空閨,傅總新加坡密會舊愛》。配圖是昨晚傅沉洲抵達新加坡機場的照片,他身邊確實跟着一個穿職業套裝的女性,雖然看不清臉,但身形很像陳露。
文章內容寫得很有煽動性,說傅沉洲這次出差特意帶上“紅顏知己”,把新婚妻子扔在家裏;還說這場婚姻本來就是商業聯姻,傅總對蘇小姐本沒感情雲雲。
蘇晚晚的臉色一點點沉下去。
“這明顯是有人故意放的消息。”林薇薇壓低聲音,“照片角度抓得很刁鑽,明明旁邊還有助理和其他人,但只拍了他和陳露。”
“我知道。”蘇晚晚把手機推回去,語氣平靜,“陳露在傅氏新加坡分公司工作,沉洲出差帶上她正常。”
“正常?”林薇薇瞪大眼睛,“你還替他們說話?孤男寡女在國外,萬一......”
“沒有萬一。”蘇晚晚打斷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我相信沉洲。”
她說得斬釘截鐵,但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發白。
林薇薇嘆了口氣:“晚晚,我不是想挑撥,但你要有心理準備。傅沉洲那種男人,盯着他的人太多了。陳露跟他認識多年,又是工作夥伴,近水樓台的......”
“薇薇。”蘇晚晚抬眼看着她,眼神堅定,“如果沉洲真對陳露有意思,早就在一起了,輪不到我。既然他選擇了我,我就相信他。”
這話說得她自己都有些心虛,但她必須這麼說。因爲懷疑一旦開始,就會像藤蔓一樣瘋狂生長,最終毀掉剛剛建立起來的信任。
林薇薇看着她倔強的表情,最終妥協:“好吧,你心裏有數就行。不過這種謠言你得處理,不能任由它發酵。”
蘇晚晚點點頭,拿出手機,拍了張窗外的雨景和面前的甜點,發到朋友圈:“雨天的下午茶,想念某人的第三天。”配了個愛心表情。
很快,底下涌出一堆評論。
“傅太太好情調!”
“想傅總了吧?小別勝新婚哦~”
“這家的馬卡龍超好吃,推薦粉色那個!”
也有不和諧的聲音:“傅總在新加坡挺忙的吧?蘇小姐一個人不寂寞嗎?”
蘇晚晚掃了一眼,沒回復,直接設置成僅好友可見。然後她給傅沉洲發了條消息:“看到一家很棒的甜品店,下次帶你來。”
傅沉洲沒立刻回復,應該還在忙。
下午茶結束,雨停了。蘇晚晚和林薇薇告別後,獨自在街上散步。雨後空氣清新,梧桐葉上掛着水珠,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她走到一家畫廊前,被櫥窗裏的一幅畫吸引。畫的是雨後的江南小巷,青石板路溼漉漉的,牆角開着不知名的小花,遠處有撐着油紙傘的背影。
畫風溫柔細膩,讓她想起小時候外婆家的巷子。
“喜歡這幅畫?”一個溫潤的男聲在身後響起。
蘇晚晚回頭,看到一個穿着米色針織衫的男人,三十出頭的樣子,戴着一副金絲眼鏡,氣質儒雅。
“嗯,很有意境。”蘇晚晚禮貌地笑笑。
“這是我畫的。”男人說,眼裏帶着笑意,“要進來看看嗎?畫廊今天剛好有個小展覽。”
蘇晚晚猶豫了一下,點點頭。
畫廊不大,但布置得很雅致。牆上掛着十幾幅畫,都是江南水鄉題材,筆觸細膩,用色溫柔。蘇晚晚一幅幅看過去,心情慢慢平靜下來。
“這些畫讓我想起小時候。”她輕聲說,“我外婆家在蘇州,每年暑假都會去,最喜歡雨後在小巷裏踩水玩。”
“那一定是很美好的回憶。”男人遞給她一杯茶,“我叫周敘白,是這家畫廊的主人兼畫家。”
“蘇晚晚。”她接過茶,“周先生的畫很美,把江南的溫柔都畫出來了。”
周敘白眼睛一亮:“很少有人能看懂我想表達的東西。大多數人只覺得是普通的水鄉風景。”
兩人聊了一會兒畫,相談甚歡。周敘白是蘇州人,在法國留學多年,去年才回國開了這家畫廊。他對藝術有獨到的見解,談吐文雅,讓人很舒服。
“這幅畫,送給你。”周敘白取下櫥窗裏那幅雨巷圖,小心卷好,“難得遇到知音。”
蘇晚晚連忙擺手:“不行不行,這太貴重了。”
“畫的價值在於遇到懂它的人。”周敘白堅持,“收下吧,就當交個朋友。”
蘇晚晚推辭不過,只好收下,提出要付錢,周敘白堅決不要。最後她說:“那下次我請你吃飯,作爲答謝。”
“好。”周敘白笑着答應,遞給她一張名片,“隨時聯系。”
從畫廊出來,蘇晚晚心情好了很多。藝術確實有治愈人心的力量,那一個多小時裏,她完全忘記了那些煩人的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