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上蘇家老餅鋪的拆遷通知,是陸振雲的助理親自送來的。
推土機前,陸振雲摟着歸國的白月光孟琳,冷漠地讓她籤字,就像當初她交出祖傳秘方一樣。
蘇沁手心攥着驗孕棒,看着那對璧人,忽然覺得腹中隱痛,這是他們的第三個孩子。
蘇沁就那麼站着。
站在自家老餅鋪的門前。
黃色的推土機像一只鋼鐵巨獸,停在不遠處,黑色的濃煙從煙囪裏冒出來。
周圍圍了一圈看熱鬧的人。
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就在這時,一個冰冷又不耐煩的聲音穿過人群,砸了過來。
“蘇沁,別耽誤大家時間,籤了它。”
是陸振雲。
她的丈夫。
他的聲音裏沒有一絲溫度,像是在對一個無關緊要的障礙物下達命令。
公開的迫。
公開的羞辱。
他要把他們之間最後一點體面,也撕得粉碎。
那個叫孟琳的女人,正柔弱無骨地依偎在陸振雲的懷裏。
她穿着一身潔白的連衣裙,長發飄飄,看起來像個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女。
孟琳抬起頭,沖着陸振雲柔聲說。
“振雲,是不是我太爲難蘇沁姐了?”
她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周圍的人聽見。
“要不算了吧,我換個地方開畫廊也行。”
蘇沁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又是這一套。
永遠都是這樣,先挑起事端,再裝作無辜善良。
蘇沁沒有理會他們。
她的目光越過了陸振雲那張英俊卻冷漠的臉,落在了老店那塊褪了色的牌匾上。
蘇家餅鋪。
那是她父母留給她唯一的念想,是她的。
“這家店,是我父母留給我唯一的念想。”
她的聲音不大,卻很清晰,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這是她第一次,在孟琳面前,公開表達自己的反抗。
不再是那個只會默默忍受、逆來順受的陸太太。
陸振雲的眉頭立刻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似乎沒想到蘇沁敢當衆頂撞他。
他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了蘇沁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頭。
“你又在鬧什麼?”
他的語氣裏充滿了斥責和不耐。
“孟琳喜歡這裏的地段,我答應了給她開畫廊。”
他的話像一把刀子,精準地捅進蘇沁的心窩。
她的念想,她的,在他眼裏,不過是“胡鬧”。
比不上他白月光的一句“喜歡”。
腹部,一陣尖銳的刺痛猛然襲來。
蘇沁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她用力甩開陸振雲的手,身體晃了一下。
那股熟悉的、撕裂般的疼痛感,讓她想起了前兩次流產時的劇痛。
恐懼,像一只冰冷的手,緊緊攫住了她的心髒。
孟琳看到這個機會,立刻“關心”地走上前來。
“蘇沁姐,你沒事吧?小心!”
她說着“小心”,腳下卻像是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身體“不小心”地一崴。
整個人都朝着蘇沁的方向撞了過來。
這是一個經典的栽贓陷害場景。
蘇沁看得分明,卻因爲腹部的劇痛,本來不及躲閃。
她被孟琳結結實實地撞得後退了好幾步。
腹痛瞬間加劇,冷汗從她的額頭冒了出來。
而陸振雲,她的丈夫,卻在第一時間沖過去,扶住了搖搖欲墜的孟琳。
他的臉上寫滿了緊張和關切。
“你怎麼樣?有沒有傷到腳?”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檢查着孟琳的腳踝,仿佛那裏是什麼稀世珍寶。
蘇沁就站在一旁,看着這一幕。
看着他對自己妻子的痛苦視而不見,卻對那個加害者關懷備至。
極致的諷刺。
極致的二次傷害。
她忽然笑了。
笑聲很輕,帶着一絲絕望的淒厲。
“陸振雲。”
她叫他的名字。
“你從沒問過我,疼不疼。”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驚呆了。
陸振雲也抬起頭,錯愕地看着她。
蘇沁沒有再看他。
她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走過去,從助理手裏拿起了那份拆遷協議和筆。
她想。
這個孩子,她不想要了。
這個男人,她也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