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拿捏
“怎麼這麼久才接電話?”謝硯鋒聲音低沉的問道。
這聲音不高,卻讓謝星然嚇得一哆嗦,手裏的手機差點滑落在地。
他慌忙用手攥緊,腦子飛速運轉,瞬間就有了主意。
故意拖着長音,擠出一絲剛睡醒的鼻音,含糊不清地說:“嗚......大哥啊......剛才吃完藥太困,睡得沉了,沒聽見手機響。”
他一邊說,一邊偷偷給白悅悅使眼色,示意她別出聲。
白悅悅站在原地,眼眶通紅地盯着他,雖然沒再上前,卻也沒走,像一尊倔強的雕像,目光裏滿是委屈與期盼。
而此刻,謝家集團頂層的總裁辦公室裏,謝硯鋒正坐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
深灰色的定制西裝襯得他身形挺拔,指尖夾着一支鋼筆,骨節分明的手輕輕搭在桌面的黑色皮質記錄本上。
他低頭掃了一眼本子上的清晰字跡:謝小四,今用藥時間:上午九點十五分。
他筆尖在紙面輕輕一點,眼底掠過一絲了然的冷光。
現在已經是下午兩點,距離謝星然吃藥的時間過去了近五個小時,顯然不是該昏睡的時刻。
但謝硯鋒沒有立刻戳穿他的謊言,只是將鋼筆放在筆架上,指節輕輕敲擊着桌面,發出規律的“篤篤”聲。
聲音透過聽筒傳過去,像無形的壓力,讓電話那頭的謝星然心跳更快了。
“今天的午飯,張媽說你只扒了兩口就跑了,又不好好吃飯?”謝硯鋒的聲音依舊低沉平穩,聽不出情緒。
謝星然心裏咯噔一下,暗罵張媽多嘴,臉上卻只能強裝鎮定,語氣越發討好:“哪能啊大哥,我後來又回去吃了!張媽沒看見,我把排骨都啃淨了,一點沒剩。”
“哦。”謝硯鋒又問,“那今天吃了幾顆糖?”
這話一問,謝星然瞬間鬆了口氣。
他吃完藥嘴裏發苦,總愛偷偷吃糖,這是謝家所有人都知道的習慣。
他連忙報出數字:“六顆!就六顆。”
生怕謝硯鋒又說他,他立刻補充道,“是二哥允許的!二哥允許我吃六顆!”
謝家老二謝辭溫是國際知名的骨科專家,醫術精湛,性格卻極爲淡漠,平時話很少,對謝星然也是格外的關照。
這次謝星然飆車摔斷腿,就是謝辭溫親自制定的治療方案,他的話在謝硯鋒那裏,確實有幾分分量。
“嗯。”謝硯鋒應了一聲,聽不出喜怒,卻讓謝星然懸着的心稍稍放下。緊接着,謝硯鋒又接連拋出幾個問題。
上午在家做了什麼?看書了沒有?有沒有出去曬太陽?
甚至連謝星然抽卡歪了幾次都問了。
這些問題看似平常,卻像一張細密的網,牢牢罩住了謝星然。
謝星然不敢隱瞞,謝硯鋒每天都會讓管家匯報他的情況,只能老實乖巧的一一回答。
白悅悅始終站在一旁,目光牢牢膠着在謝星然身上。
她看着自己放在心尖上喜歡的少年,此刻正展現出她從未見過的模樣,心髒像被細密的針輕輕扎着,又酸又軟。
在她的記憶裏,謝星然永遠是熱烈張揚的。
高中時穿着白色球衣在球場上奔跑,汗水浸溼額發,進球後會張揚地揚起下巴,桃花眼彎成好看的弧度,像只桀驁不馴的小豹子;
後來兩人開始地下戀情,他會帶着她去飆車,引擎轟鳴,他側臉的線條鋒利又囂張,連罵人的語氣都帶着跋扈。
可眼前的謝星然,卻完全沒了往的鋒芒。
他靠在沙發扶手上,因爲左腿的石膏不能受力,身體微微向左側傾斜,左手拄着的拐杖在地板上輕輕抵着,成了支撐重心的關鍵。
剛才爭執時被揉亂的黑發凌亂地垂在額前,幾縷柔軟的發絲貼在飽滿的額頭上,沾着細密的汗珠。
他的臉本就生得精致,是那種帶着攻擊性的漂亮。
皮膚是冷白皮,在客廳暖黃的燈光下透着細膩的光澤,鼻梁高挺筆直,鼻尖微微泛紅,想來是剛才急出來的。
最打動人的是他的眼睛。
那雙總是盛滿囂張氣焰的桃花眼,此刻褪去了所有戾氣,眼尾泛着淡淡的紅痕,像被人用指尖輕輕揉開的胭脂,在燈光下格外鮮豔。
眼仁是純粹的黑,因爲緊張,瞳孔微微收縮,睫毛又長又密,垂下來時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陰影,眨眼時像蝶翼輕輕顫動。
他說話時聲音放得極軟,帶着幾分討好的尾音,和剛才對着她咆哮厭煩的模樣判若兩人。
明明前一秒還在和她激烈爭執,此刻卻對着電話那頭的人溫順得像只被順毛的小獸,說出的話又甜又軟。
白悅悅忽然想起剛才他掙扎時,眼角因爲急切而泛起的那點水光,此刻再看,竟覺得這點脆弱比平時的張揚更讓人心動。
這份她從未見過的乖巧,讓她心裏的執念又深了幾分。
這樣的謝星然,她從沒有見過。
白悅悅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起來,指甲碰到柔軟的肉,帶來一陣細微的刺痛,卻讓她混沌的思緒愈發清晰。
一個隱秘的念頭,像溼角落裏悄然滋生的藤蔓,順着心髒的紋路一點點蔓延開來,纏繞得她呼吸都有些發緊。
爲什麼這樣乖巧可愛的謝星然,從未出現在她面前?
她見過謝星然對朋友的熱情,勾着肩膀笑罵時眼底的光比太陽還盛;
見過謝星然對謝唯耀的敵意,提起那個名字時滿臉的刻薄厭煩;
更見過謝星然對自己的不耐煩,朝着自己咆哮的模樣。
可唯獨沒見過他這樣:垂着眼睫,聲音放得又軟又糯,模樣又乖又甜,驀然讓白悅悅想起了自己養的雪球。
每次自己回家,雪球也會發出這樣的柔軟的聲音,朝自己撒嬌。
她甚至忍不住去想,要是謝星然也能這樣對自己該多好。
要是他對着自己時,桃花眼裏沒有戾氣,只有緊張時的水光;要是他跟自己說話時,也帶着這種討好的話語,而不是動輒呵斥;要是他在自己面前,露出這份柔軟的乖巧......
光是想想,她的心髒就像被溫水泡過,泛起一陣又一陣的酸澀。
白悅悅微微偏過頭,望着在暖黃燈光下低頭接電話的謝星然。
他的側臉線條被光影柔化,凌亂的發絲下,泛紅的耳尖暴露了他的緊張,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生怕打擾到了電話那頭的人。
於是,白悅悅向來清澈眼眸裏,此刻正緩緩劃過一絲幽暗的光,那光芒越來越濃,漸漸蓋過了眼底的委屈與期盼。
終於謝硯鋒沒有再問什麼,只是淡淡道:“早點回家,等會讓唯耀去接你,他正好威璟酒店參加朋友的生宴會。”
威璟酒店,謝星然所在的酒店。
“晚上我讓張媽燉了骨頭湯,記得喝完。”
說完,謝硯鋒就掛斷了電話,然而聽着手機傳來的忙音,謝星然卻沒有一絲輕鬆的感覺,而是一股寒意瞬間遍布四肢百骸。
謝硯鋒爲什麼會知道自己在威璟酒店,自己明明是偷跑出來的。
難不成是管家告的密?
可是管家正在準備訂婚典禮,忙的不可開交,莊園三分之二的人手都被調到了宴會廳,所以他才能偷跑出來。
然而比地址暴露更讓他恐懼的,是另一個可怕的猜想。
謝硯鋒既然知道他在威璟酒店,那他是不是也知道,白悅悅和他在一起?
這個念頭一出來,謝星然的呼吸瞬間急促起來。
他和白悅悅在這個房間裏爭執了快十分鍾了,哭聲、罵聲都沒停過,要是謝硯鋒真的派人盯着他,怎麼可能不知道房間裏有第二個人?
甚至......他和白悅悅的那些事,他故意招惹白悅悅報復謝唯耀的心思,還有這個不該存在的孩子......謝硯鋒是不是也已經知道了?
一想到這個可能性,謝星然就感到腦袋有點眩暈,感覺要暈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