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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了救雙胞胎妹妹,我被貨車從盆骨上碾壓而過。
等待我的是多次重建手術,看不到盡頭的康復之路。
客廳裏的沙發換成了醫療床,電視櫃上的鮮花零食變成了尿墊、導尿管和各式藥瓶。
爸爸換了一份辛苦但收入更高的工作。
媽媽辭職在家全天護理我。
妹妹也凡事以我爲先,就連小學都挑的實力不行但離家近的。
妹妹開學前,爸爸給我們一人買了一個電話手表。
妹妹疑惑道:“姐姐不用上學,要電話手表做什麼?”
媽媽第一次打了妹妹,紅着眼說:“你的命都是姐姐救的,你有的她也得有!”
直到媽媽說要帶妹妹去遊樂園看煙火,我說我也想去。
媽媽突然崩潰,把手裏的止痛藥砸在我身上。
“你非要死我們嗎?所有人都圍着你轉!錢和精力都用在你身上了!月月連個好學校都上不了!”
“她就想去看個煙火,你就非要跟她爭嗎?”
我沉默着沒說話。
媽媽說過,跨年煙花下,願望會成真。
可是,爸媽的願望是“星星這樣活着不如死了”。
我只是想去煙花下,實現他們的願望。
......
媽媽的情緒很激動,握着的拳頭在發抖。
“你想去看煙火?你怎麼去?讓我推着你這副破身子,在人群裏擠成肉餅嗎?”
“美玲!你好好說!”
爸爸急忙起身。
“我沒辦法好好說!”
媽媽積蓄已久的壓抑徹底爆發,
“爲了你,我工作沒了!朋友沒了!我連睡個整覺都是奢侈!”
“每天給你擦洗按摩,洗你的床單被褥,累得我腰都直不起來!”
“我看着鏡子裏的自己,我都快認不出來了!像個鬼!”
“你爸爸爲了掙治療費,差點把命都丟在路上!回家累得連話都不想說!”
妹妹嚇壞了,哭着去拉媽媽的袖子。
“媽媽,我不看煙花了,我在家陪姐姐。”
媽媽一把抱住妹妹,眼淚洶涌而出。
“還有月月!在家不敢笑不敢鬧,說話都要看臉色!她的童年被你毀了!我們全家人的子都被你毀了!”
“你閉嘴!你瘋了嗎?”
爸爸怒吼着,用力去拉媽媽。
媽媽掙脫着,不管不顧地發泄:
“我是瘋了!我像個陀螺一樣轉,不敢停!”
“顧着星星就只能虧欠月月,可月月做錯了什麼?她只是想去看煙火!”
“這點空間都不能有嗎?非得讓全家都耗死在你身上才行嗎?”
妹妹嚇得號啕大哭。
我躺在床上,臉色慘白。
爸爸拉住失控的媽媽:“夠了!沒什麼大不了的,明天晚上大家一起去!我在車裏陪星星,遠遠也能看到煙花。你帶月月進去看,別想那麼多,玩夠了再出來。”
媽媽最終沒有再反對。
她沉默地收拾了碗筷,像往常一樣給我擦洗、換藥、喂藥,臉繃得緊緊的。
我哽咽着開口:“媽媽,對不起。”
媽媽的手一頓,下一秒,她把我抱在懷裏大哭。
哭完又擦掉我的眼淚:“星星,是媽媽不好,媽媽太累了,媽媽不該凶你。最痛苦的是你,媽媽恨不得替你承受,是媽媽沒保護好你。”
守着我睡着了,媽媽才輕手輕腳地出去。
她一出去,我就睜開了眼睛。
客廳裏傳來壓得極低的說話聲,是媽媽和爸爸。
“我真是快撐不住了。”
媽媽的聲音嘶啞,帶着濃重的疲憊,
“我都跟媽說好了,讓她來看星星一晚上。”
“好不容易有機會帶月月出去玩一玩,就我們三個,好喘口氣,子還能過下去。”
“結果星星也說要去。”
“你看看月月剛才那樣子,姐姐不開心,她也不敢開心。”
“只要星星沒好,月月就要一輩子生活在她的陰影裏嗎?”
“現在倒好,你同意了,又得帶上這個拖累。”
爸爸語氣凝重:“美玲,我知道你說的是氣話,可別再對其他人說了。”
媽媽嘆了口氣,聲音更低了。
“我也就跟你抱怨一下,我現在連個朋友都沒有,還能跟誰說去?我都快憋死了!”
爸爸安撫道:“再怎麼難,總會過去的。”
媽媽又哭了。
“這子什麼時候是個頭啊?我們倆都快被榨了,月月的童年也毀了。”
“星星白天喊疼,晚上做噩夢,這輩子還能不能正常排泄都是個問題。”
“這麼痛苦,當初還不如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