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采緹忙不迭點頭,剛想從地上爬起來,但是想到外面正在等着她的那一群人,腳軟的爬不起來。
裴頌冷眼旁觀,見她磨磨蹭蹭不肯從地上爬起來,僅有的一點耐心徹底告罄。
“不想走?”
許采緹臉色發白地搖頭:“對不起,我的腳踝扭傷了……”
許采緹哀求道:“外面有人追我,能不能讓我在這待一會兒?”
“關我什麼事。”
裴頌懶得聽她廢話,直接打開了房門,讓許采緹滾出去。
許采緹像一袋垃圾般被扔出了門,她也顧不上哭,必須得趕緊離開這裏。這裏大到像是走不出的迷宮,心驚膽戰下,她不知不覺就來到了底下車庫。
這時候,她也沒多少力氣,渾身上下冒着汗水,像是剛從水裏撈出來的一樣。
她像一只脆弱的小鳥,這時候隨意而來的一只手就能把她捏死。
她仿佛聽見了催命般的腳步聲,忙不迭地穿梭在一排排的車輛之中。身後若隱若現的聲音和身影像是的爪牙,慌亂下,她拉開了一輛車的後車門。
她本無暇顧及思考自己爲什麼能拉開一輛車的後車門,鑽進車後,她就匍匐在座椅底下。
幸虧這輛車的空間夠大,能容納下她的身板。
這一晚上的驚嚇和疲倦,讓她不知不覺地昏睡了過去。她像一只小貓般,在不屬於的自己的領地蜷縮着,毫無存在感。
裴頌臉色發青地離開房間,來到了地下車庫,坐上了後車。
駕駛位上一個身穿黑色襯衫的男人從後視鏡裏看他,“這麼晚了,怎麼想起來要走?”
裴頌背靠在座椅上,閉着眼睛:“你這地方烏煙瘴氣,以後我不來了。”
陳相君輕笑:“裴大少爺的眼光這麼高,恐怕京城就沒什麼地方能入得了您的法眼。”
“閉嘴。”裴頌說,“開你的車。”
陳相君知道他的狗脾氣,也不和他計較,發動了車子。
此時已經是凌晨三點,整個京城萬籟俱寂,仿佛連建築也都陷入了睡眠之中,但裴頌的意識卻清醒的不行。
裴頌失眠很嚴重,他已經連續一個星期沒有睡覺了,這就導致他的脾氣越來越暴躁,性格越來越陰鷙。除了陳相君這個從小和他一起長大的狐朋狗友,沒有人會願意在這個時候來接觸他。
陳相君透過後視鏡觀察裴頌,見他此時的神情和尋常不大一樣。
因爲長久失眠,他的眉頭一直是深蹙的,但此時此刻卻舒展開來,連一直因爲睡眠不足而苦大仇深的臉都有些緩和。
陳相君以爲自己看錯了,斟酌再三他開口喊:“裴頌?”
裴頌沒有理他。
“裴頌?”
“裴大少?”
“裴小狐狸?”
陳相君心下駭然,比起裴頌睡着了,他更害怕他是猝死了。
要是裴頌死在他車上,他怎麼面對裴老爺子。
思及此,陳相君立即將車停在了路邊。
他拉開後車座的門,想要伸手探一探裴頌的鼻息,然後被車裏的情形嚇了一跳。
只見被前排座椅遮擋住的後排,一個女孩跪在車底,頭枕在座椅上,裴頌的頭微微往女孩的方向傾斜,並且抓着女孩的一只手。
陳相君平復一下心情,然後伸手去觸碰裴頌的鼻息。
他的鼻息平緩綿長,還活着,只是睡過去了。
陳相君站在車外若有所思地看着這一幕,也沒繼續看車,在儲物匣裏掏出煙,點了一支煙。
他將剩下的煙斷斷續續地抽完了,天邊也漸漸泛起了魚肚白。
散掉了身上的煙味,陳相君回到了駕駛位,恰好這時候裴頌也醒了。
“醒了?”
裴頌有點不明所以,但得到睡眠之後的精力充沛感讓他渾身舒服得不行。
“我睡着了?”
陳相君陰陽怪氣:“呵呵。”
“嗯?”裴頌察覺到身側的不對勁,轉頭一看,發現有個頭枕在他的膝蓋上。
“什麼人?”他厭惡地立即打開了身邊的車門,下了車。
“這是怎麼回事?”裴頌扭頭質問陳相君。
陳相君聳肩:“我怎麼知道?我還想問問你呢?你昨晚拉着人家的手睡得那叫一個香甜,你不會都不知道人家是誰吧?”
裴頌如遭雷擊,眼神陰沉沉的,不知道在想什麼。
他看着車裏的女孩,覺得有些眼熟,上前把拉開遮擋住面容的頭發後,“是她?”
“喲,你認識?”陳相君像是瓜田裏嗅到了瓜的碴般激動。
“不認識。”裴頌非常討厭和別人肢體接觸,一想到昨晚拉着這個陌生女人的手睡了很久,心底就涌起一股惡心感。
“把她丟下車。”
陳相君愣了,“啊?這荒郊野嶺的,你把人家扔下車?”
“我讓小童來接我,你的車太髒了,什麼人都能上,我惡心。”
陳相君:“&%¥#@*%……”
裴頌的私人助理小童很快就來了,他頭也不回地上了車,對許采緹不管不顧。
陳相君對着揚長而去的勞斯萊斯豎了一個中指,看着車後座的不知名少女,他也只好將人拉下車扔到馬路邊,揚長而去了。
能和裴頌玩到一起的陳相君,能是什麼樂於助人的人?
許采緹其實不是睡過去,而是高燒暈了過去。
幸虧有過路的好心人發現了她並將她送到醫院救治,她才撿回一條命。
她的生活費本就不多,本不敢住醫院,醒來後立即就想要出院,護士本就勸不住她。
許采緹哭着說:“我沒錢交住院費。”
護士解釋:“送你來醫院的人已經將住院費交齊了,你安心住着就是。”
“護士姐姐,你知道他叫什麼名字嗎?”許采緹又感激又惶恐,“等我出院,我把錢還給他。”
只是護士也不知道那個人叫什麼,只知道那是個看起來年紀不大的男生。
許采緹身上有多處擦傷,腳踝扭傷,說起來並不是很嚴重,住了兩天的院,就出院了。
她的手機早就丟在了那個會所,找不回來了。
一想到那晚發生的事情,她仍舊不寒而栗。
那晚的事情是一場她無法忘掉的噩夢,她以爲時間久了總能淡忘,卻怎麼也想不到,這將會纏繞她這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