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三天後，蘇晴直接進了我的辦公室。
“林薇，我們聊聊。”
蘇晴摘下墨鏡，臉上帶着毫不掩飾的挑釁。
我坐在辦公桌後，饒有興致的看着她。
“蘇小姐有事？”
“我知道你和江述領證了。”
蘇晴走到我的辦公桌前，俯身撐在桌沿。
“但江述愛的人是我。”
“他說了，等拿了影帝就公開我們的關系。”
“你要是還想在這個圈裏混，就主動提離婚，大家好聚好散。”
我看着蘇晴得意的臉，目光冰冷。
“說完了？門在那邊，好走不送。”
“你！”
蘇晴氣結，她走到門口，突然扯開自己的襯衫領口，尖叫起來。
“林姐不要打我！救命啊！我真的和述哥沒關系，不要封我！求你了……”
辦公室門被猛地撞開。
江述沖進來，一把將蘇晴護在身後，怒視着我。
“林薇，你對她做了什麼？！”
我緩緩站起身，看着江述護犢子的姿態，突然笑了。
“江述，演夠了沒？”
江述臉色一變：“你什麼意思？”
我指了指他身後的蘇晴。
“既然你選了她，那就離婚。反正沒人知道你結婚了，我們解約，徹底兩清。”
“你瘋了？！”
江述慌亂的走上前。
“我和晴晴是清白的！我只是看她被你欺負……”
“就去調監控，看看是誰自己扯開衣服尖叫的？”
我指了指辦公室的監控。
蘇晴躲在江述身後，淚眼婆娑。
“述哥，我怕，林姐她真的瘋了……”
江述摟緊她，對我怒目圓瞪。
“林薇，你別無理取鬧！”
“不論發生什麼，我都不可能同意離婚！你想都別想！”
說完，他拉着蘇晴轉身離開了。
看着他們緊握在一起的手，不知爲何，我突然有些不安。
第二天，全網風向突變。
十幾個營銷號同時發文，全網都是我的“豔照”。
標題更是惡毒勁爆。
【起底頂流經紀人林薇：靠爬床上位，潛規則藝人！】
【控制狂實錘！偷拍江述，威脅其服從！】
【業內爆料：林薇被多位資方玩爛，江述只是她的工具！】
水軍鋪天蓋地，江述的粉絲徹底瘋了。
【原來哥哥一直被這個老女人控制！】
【賤人去死！】
【人肉她！讓她身敗名裂！】
鋪天蓋地的網暴，打得我措手不及。
我連忙讓公司公關，可公司卻說無能爲力。
“林薇啊！不是我們不處理，實在是……”
“你只是個經紀人，吃點虧無所謂，但江述如果被搞下去，公司就虧大了。”
“捧一個頂流出來，你比誰都知道有多難。”
爲了江述這顆搖錢樹，公司對我的黑料網暴，徹底冷處理了。
我去找王勝，王勝直說有人想辦我，他也沒辦法。
不到兩天，我得信息被江述的粉絲“開盒”。
住址、電話、身份證號、家人信息……全部曝光。
當晚我剛到家，就見門上被潑滿紅漆，門口是滿地的死老鼠。
甚至凌晨兩三點，有人瘋狂敲門，扮鬼尖叫。
我整夜沒合眼，連夜報了警。
但警察來了也只能筆錄——監控被破壞，找不到具體嫌疑人。
我越來越慌，想起了遠在老家的爸媽。
我給爸媽打電話，可卻無人接聽。
直到下午，我才接到當地醫院的來電。
我爸媽被粉絲擾受到了驚嚇，差點心梗死在了家裏。
我連夜坐飛機了回了老家。
先去醫院看過爸媽，確定他們沒有大礙後，我直接去了警局。
可警方抓到的卻是幾個未成年的孩子。
孩子一句“我們是自發爲哥哥討公道”，最終只能教育了事。
我想把父母接走，這些極端粉絲太過恐怖。
父母年紀大了，不能遭受這些。
可等我去醫院時，卻見一群十幾歲的孩子，突然從我爸媽的病房跑了出去。
他們舉着我爸媽的遺照，手裏的平板輪番播放着我被P圖的床照。
還相互笑嘻嘻罵着“哈哈哈老東西倒在地上抽抽了，癲癇似的笑死了！”
“誰讓那個賤女人欺負哥哥，哥哥明明那麼淨！”
“快走快走，那個老太婆剛才都流血了……”
我瘋了一樣跑進病房。
卻看到父親已經心髒病發作去世了。
母親後腦都是血，醫生說，可能是被人推倒在地，後腦撞在了牆上。
院方緊急搶救，可最終還是沒搶救過來。
殯儀館裏，我看着父母冰冷的遺體，已經哭到麻木了。
喬桃紅着眼陪在我身邊，恨的咬牙切齒。
“畜生！他就是個畜生！”
我僵硬的站在遺像前，已經失去了思考。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
是江述發來的消息。
“林薇，只要你發聲明承認那些黑料是你造謠，我還能原諒你。”
我盯着屏幕，突然笑了。
原諒我？
他利用我，給我造謠，害死我爸媽，到頭來，還要他原諒我？
我想要反擊，想要報復，可就因爲他是頂流，有無數的資本保着他。
就連我爸媽的死，都沒有一個人受到懲罰！
我身子一軟，攤到了地上。
喬桃連忙扶住我。
沒等我說話，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個未知號碼。
“林小姐，方便見一面嗎？”
郊區莊園，茶室。
李喬妍給我到了杯茶。
我沒想到，當年那位“意圖強迫江述”的富婆會突然找上我。
“節哀。”
她聲音平靜，遞給我一張紙巾。
“我本想早點出手，但剛回國就聽說這事，還是晚了一步。”
我猛地抬起頭，想到了那些有關我的黑料，剛剛全部消失了。
“是您……壓下了那些黑料？”
李喬妍放下茶杯。
“我看不慣這種下作手段。而且，我說過，我欣賞你能豁得出去的性格。”
我苦笑。
當初江述只是十八線的小糊咖，而我是他第一個經紀人。
某天他突然給我發消息，說有人要潛規則他。
還有狗仔在蹲點。
我想都沒想就沖到了酒店，進門就把資方打了一頓。
雖然領走了江述，卻也遭到了公司和全行業半封。
誰能想到，那時候被我打的富婆，有一天竟然會救了我。
“林薇，你想報仇嗎？”
“不是小打小鬧，是讓他永無翻身之。”
我緩緩抬眼，眼底是焚盡一切的恨意。
“想。”
“那我們做筆交易”
李喬妍笑着看我。
“等我幫你解決了這件事，你來我公司，替我捧人。”
我聳了聳肩道：“好啊！只要那時候，您還願意用我。”
“那沒問題，不過有件事，我該告訴你。”
李喬妍沉吟了片刻才開口。
“七年前那晚，我沒給江述下藥。”
我渾身一震，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我雖然年紀大，但什麼樣的男人沒見過？”
李喬妍嗤笑。
“那時候的江述，撐死了是個有點姿色的小鮮肉。我從來講究你情我願，不喜歡用強。”
“是你們公司高層牽線，說江述願意和我‘聊聊’。”
“他那時清醒得很，可我們剛進房間，他去了趟洗手間就突然變臉了。”
“說我給他下藥，要強迫他。”
說到這，李喬妍無奈的笑了笑。
“然後你就沖進來了。”
“我當時就覺得有詐，但平白挨了你一巴掌，總得討回來。”
“後來你道歉，我本想告訴你真相，可轉念一想。爲這種男人拼命的傻子，不吃次大虧，怎麼會醒？”
我坐在那裏，渾身冰冷。
原來如此。
那晚江述的求救、他的驚恐顫抖、他跪在我病床前的誓言……全是假的。
從七年前開始，我就被他玩弄於股掌之中。
“是我蠢。”
我聲音嘶啞，苦笑搖頭。
“這個罪，我活該受。”
“現在醒了也不晚。”
李喬妍遞過一份合同。
“籤了它，我幫你把該討的，連本帶利討回來。”
我接過筆，毫不猶豫籤下名字。
回到公司後，我撤銷了所有針對江述的爆料。
發了篇含糊的“道歉聲明”，稱之前是“情緒失控誤解”。
並表示“將繼續全力支持江述先生的事業”。
輿論徹底倒向江述。
他的“恐女深情人設”更加穩固。
連帶着對蘇晴的“拯救者”濾鏡，兩人CP粉暴漲。
而我，重新變回了那個“鞠躬盡瘁”的經紀人。
我開始瘋狂給江述拉資源。
高奢代言、S+級綜藝、頂級刊封面……所有最好的餅，一個接一個送到江述面前。
江述起初還有疑慮，但看到實實在在的利益，很快就放下了戒心。
有次酒局結束，他帶着醉意對蘇晴說：“你看，我就說林薇離不開我。”
“她那種控制狂，這輩子都得圍着我轉。”
蘇晴依偎着他：“那影帝獎……”
“穩了。”
江述志得意滿。
“林薇已經打通了所有關節。”
“等頒獎禮那天，我站在台上，官宣我們的關系！我要讓全世界知道，你是我江述的女人。”
電影節前夜，我最後一次確認所有流程。
李喬妍的電話打進來。
“都準備好了？”
“嗯。”
我看着電腦上的倒計時。
“音頻、視頻、證據鏈，全部就位。警方那邊也通了氣，現場會有便衣。”
“記者呢？”
“王勝安排好了，他手下所有賬號同步直播，全網推送。”
李喬妍笑道：“明天之後，你就是業內傳奇了。”
“李總，謝謝。”
“別謝我。”
李喬妍聲音淡下來。
“各取所需而已，記住，從明天開始，你只爲自己活。”
掛掉電話後，我走到窗邊看向夜色。
七年，像一場荒誕的長夢。
明天，該醒了。
電影節當天，星光璀璨。
江述是壓軸出場。
紅毯上，他穿着一身高定西裝，笑容得體。
對着鏡頭揮手，粉絲的尖叫幾乎掀翻屋頂。
蘇晴作爲“特邀嘉賓”坐在第一排，一襲白裙，清純動人。
鏡頭頻頻給到她特寫，帶着某種深意。
頒獎禮進行到高——最佳男主角。
當頒獎嘉賓笑着宣布：“本屆先鋒獎最佳男主角得主是：江述！”
全場掌聲雷動。
江述起身，和蘇晴擁抱。
這是兩人第一次在公開場出親密舉動。
閃光燈瘋狂閃爍，直播彈幕徹底瘋了。
【官宣了！這是官宣了吧！】
【哥哥走出來了！晴晴就是天使！】
【祝福！一定要幸福！】
江述走上台，接過獎杯，站在話筒前。
他深吸一口氣，眼眶微紅。
“感謝組委會，感謝所有支持我的人。這個獎，對我意義非凡。”
他按照提詞器，感謝了導演、劇組、公司……最後，他頓了頓，目光看向台下的蘇晴。
“我還要特別感謝一個人。”
江述的聲音溫柔下來。
“在我最黑暗的時候，是她讓我看到了光。”
“蘇晴，謝謝你治好了我的恐女症，謝謝你讓我重新相信愛情。”
蘇晴在台下捂嘴落淚，畫面唯美。
“所以今天，我想在這裏，鄭重地對你說……”
他舉起獎杯，眼含熱淚。
“蘇晴，我愛你。從今以後，我想和你一起，體驗普通人該有的情感人生。”
“希望大家……祝福我們。”
全場譁然，隨即爆發出更熱烈的掌聲。
直播觀看人數突破五千萬。
就在“頂流影帝頒獎禮現場官宣戀情”的史詩級浪漫時刻。
音響裏突然傳出一段嘈雜的錄音。
“……什麼都是她安排，我有時候喘不過氣……”
是江述的聲音。
全場瞬間一靜。
“就算我沒這毛病，也不會喜歡一個控制狂黃臉婆！”
“不領證，她能這麼死心塌地給我賣命？我需要這把刀……”
“等我拿了影帝，第一件事就是解約，然後在領獎台上官宣晴晴……”
錄音清晰，一字一句，敲在每個人耳膜上。
江述的笑容僵在臉上。
台下，蘇晴的臉色瞬間慘白。
緊接着，身後大屏幕原本播放的獲獎感言VCR，突然變成了監控畫面。
是那天在辦公室，蘇晴自己扯開衣領尖叫。
然後是江述沖進來護住她，對林薇怒吼的畫面。
“不……不是這樣的！”
江述反應過來，對着話筒大喊。
“關掉！快關掉！這是僞造的！”
工作人員慌亂作，但大屏和音響完全失控。
直播鏡頭精準捕捉着江述扭曲的臉、蘇晴驚慌失措的表情。
就在這一片混亂中，我走上了台。
“江述。”
我的聲音透過音響傳遍全場。
“戲演完了嗎？”
江述目眥欲裂。
“林薇！你瘋了嗎？！你這麼做對你有什麼好處？！你這是毀了我！”
“毀了你？”
我笑着看向台下。
“江述，從七年前你算計我開始，不就是你自己在毀自己嗎？”
台下死寂。
直播彈幕也停滯了，所有人都在等下一幕。
我看向控制台，點了點頭。
大屏幕再次切換。
一張結婚證出現在大屏上。
持證人是我和江述，登記期是七年前。
第二張是微信聊天截圖。
七年前那晚，江述發給我的信息。
“薇姐，李總灌我酒下藥，我在XX酒店8801，救我。”
第三張是七年前公司內部郵件。
江述發給經紀總監的。
“總監，我願意今晚陪李總，務必拿下。”
第四張是江述的醫院診斷證明。
診斷結果是無任何精神或心理應激障礙。
備注欄有一行字。
患者自述爲職業需求僞裝症狀。
第五張是銀行流水。
江述向多個營銷號轉賬記錄，備注：“林薇爆料費”。
一張接一張，鐵證如山。
江述徹底慌了。
“假的！這些都是P的！林薇你爲了害我什麼都做得出來！”
他轉向鏡頭，眼淚說來就來。
“請大家相信我！我和林薇只是工作關系，結婚證是她僞造的！”
“那些錄音視頻都是AI合成！她暗戀我多年，愛而不得，才會這樣毀我！”
蘇晴也沖了上來，梨花帶雨。
“林薇，你爲什麼要這樣？！述哥好不容易走出來，你非要把他回嗎？！”
“就算你恨我，也不該用這種手段啊！”
兩人一唱一和，竟真讓部分觀衆動搖了。
直播間彈幕開始分化：
【等等……信息量太大了吧？】
【林薇是不是因愛生恨啊？】
【哥哥哭得好傷心，會不會真有隱情？】
江述見勢，繼續表演。
“林薇，我知道你爲我付出很多，但感情不能勉強。如果你現在承認錯誤，我可以不追究……”
“追究？”
我打斷他，忍不住嗤笑。
“江述，你還是先想想，怎麼跟警察解釋吧！”
我說完，大屏幕再次變化。
這次是蘇晴。
蘇晴在不同酒局上，坐在不同男人大腿上敬酒的照片。
男人從建材老板到地產大亨，年齡可以做她父親。
蘇晴的孕檢報告。
孕周：12周。
檢查時間是一個月前。
還有一些微信聊天記錄。
“趙總給我兩百萬讓我打掉，我才不傻。等孩子生了，每個月撫養費就夠我花了。”
“江述？他就是個接盤俠。等他在頒獎禮上官宣了我，這輩子都別想甩掉我。”
“孩子以後還能去找親爹要錢，兩頭吃。”
還有蘇晴購買水軍、雇傭未成年粉絲擾我父母的轉賬記錄。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江述盯着屏幕，臉上的血色一寸寸褪盡。
他猛地轉頭看向蘇晴。
“你……你懷孕了？孩子……是誰的？！”
蘇晴渾身發抖。
“不……不是的！這些都是假的！林薇僞造的！”
“僞造？”
“需要我把趙總夫人請到現場嗎？或者，讓警方現在給你做個產檢？”
話音未落，幾個便衣警察已經走上台。
“江述先生，蘇晴女士，我們接到報案，兩位涉嫌誹謗、尋釁滋事、教唆未成年人違法，請配合調查。”
江述腿一軟，癱倒在地。
蘇晴尖叫起來。
“不！我不去！我懷孕了！你們不能抓我！”
警察面無表情。
“放心，醫院有女警陪同檢查。”
直播鏡頭忠實記錄着這一切。
江述被拖走時崩潰的大吼，蘇晴癱軟在地的醜態。
我拿起掉落在地的話筒，對着鏡頭，說了最後一句話。
“正義或許會遲到，但絕不會缺席。”
“感謝各位見證。”
那場頒獎禮的直播，成了娛樂圈史詩級事故。
服務器癱瘓三次，全網熱搜前二十全是相關詞條。
吃瓜群衆熬夜奮戰，把每一幀畫面都盤出了漿。
緊接着，品牌方光速解約，待播劇全部擱置，代言海報一夜撤光。
粉絲後援會宣布解散，超話被封，各大平台下架其所有作品。
一個頂流，在短短十二小時內，從雲端跌落泥沼。
一個月後，法院開庭。
江述因誹謗、尋釁滋事、偷稅漏稅等數罪並罰，判處九年。
蘇晴，因誹謗罪、欺詐罪，但鑑於懷孕且部分情節較輕，判處兩年，緩刑三年。
我成了業內傳奇。
“頒獎禮審判頂流”的被寫進公關教材。
我則被李喬妍正式任命爲星河傳媒首席經紀人，手握公司最頂級的資源。
辦公室從當年的小隔間，換成了頂層全景玻璃房。
“林總，這是新人資料。”
助理遞過平板。
“李總說，讓您挑個最有潛力的，全力捧。”
我滑動屏幕，目光掠過一張張年輕英俊的臉。
最後，我的目光，停在一個十八歲男孩的資料上。
眉眼淨，舞蹈出身，眼底有股不服輸的勁。
像極了……很多年前的江述。
“就他吧！”
“安排集訓，三個月後出道。”
助理遲疑道：“林總，這個孩子背景比較淨，可能不太會……”
“不會什麼？”
我抬眼看她。
“不會討好人？不會走捷徑？”
見助理點頭，我嘴角上揚。
“那就對了。我要的，就是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