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89歲大壽,我準備了兩萬塊的紅包。
到了現場,他卻當着所有人的面,給其他四個孫子每人發了8塊8,
一個不落。除了我。
輪到我,他直接轉身了。
我站在人群裏,看着他笑眯眯地從我身邊走過,仿佛我是空氣。
堂哥們接過紅包,還不忘踩我一腳:"有的人啊,就是不招老人待見。"
我沒接話。
這些年,爺爺的冠心病、高血壓、糖尿病,全是我在盯着。
三甲醫院的床位,我托關系搶的;進口藥,我自掏腰包買的;半夜發病,我開車兩小時送急診的。
他們呢?逢年過節來吃頓飯。
我轉身離開宴會廳,在電梯裏給醫院發了條消息。
第二天,爺爺因爲掛不上號在醫院大廳急得直跺腳。
我媽打來電話質問我爲什麼不幫忙。
我說:"我不是被遺忘了嗎?"
陳振邦八十九歲大壽,宴會廳開了十五桌。
主桌上,他紅光滿面,從一個嶄新的布袋裏往外掏紅包。
“來,陳浩,爺爺給你的。”
“謝謝爺爺!祝爺爺福如東海!”
我大伯的兒子陳浩,雙手接過,捏了捏,臉上笑開了花。
“陳昆,你的。”
“謝謝爺爺!”
“陳琳,你的。”
“謝謝爺爺!”
他一個一個發,臉上帶着那種掌控一切的笑容。發一個,小輩們就湊趣地說一句吉祥話。
八塊八。每個紅包都是這個數。
一個不落,除了我。
他發到我二叔的小女兒陳琳,然後停頓了一下。我站在陳琳旁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過來。
我手裏捏着一個信封,裏面是一張兩萬塊的私立康養中心體驗卡。我花了不少功夫才弄到的。
陳振邦的目光從我臉上掃過去,就像掃過一柱子。他直接轉向另一邊,去給旁支的幾個孫輩發紅包。
我被他跳過去了。
他就那麼轉身,笑眯眯地,從我身邊走過。他身上的壽衣蹭到我的胳膊。
我成了空氣。
手裏的信封有點硌人。
陳浩接過紅包,走到我身邊,用胳膊肘撞了我一下,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周圍一圈人都能聽見。
“陳陽,看見沒,這就叫差距。有的人啊,就是不招老人待見。”
他的跟班陳昆在旁邊幫腔:“浩哥說得對,不像咱們,天天哄得爺爺多開心。”
我沒看他,也沒說話。
我看着主桌上被衆人圍着,滿臉笑容的爺爺。
他的冠心病,我聯系的專家。
他的高血壓,我買的進口藥,醫保報不了那種。
他的糖尿病,我每天早晚兩次提醒他打胰島素,劑量都是我算好的。
上個月他半夜悶,我開着車,闖了三個紅燈,兩個小時把他從郊區老宅送到市三甲醫院。搶救室的床位,是我托了當年欠我人情的一個同學才擠進去的。
他們呢?
陳浩,一個月來一次,帶着一張抹了蜜的嘴。
陳昆,上次見他還是去年過年。
其他人,只在家族大聚會上出現。
周圍的議論聲有點吵。
“這陳陽怎麼回事,站那兒跟木頭一樣。”
“估計是沒拿到紅包,不高興了唄。”
“平時看着挺機靈的,連爺爺都哄不好,有什麼用。”
我慢慢地,把手裏的信封塞回口袋。
我轉身,走出宴會廳。
金碧輝煌的大廳,十五桌的熱鬧,祝壽的音樂,都與我無關。
我走進電梯,金屬門倒映出我面無表情的臉。
我拿出手機,找到一個置頂的聯系人,李主任。
我發了條消息。
“李主任,之前拜托您留的陳振邦的專家號,麻煩您取消一下。對,我家裏人統一了意見,後續我們自己安排。實在抱歉,給您添麻煩了。”
想了想,我又打開另一個APP,那是專門給爺爺買進口藥的海外代購平台。我點開購物車,全選,刪除。
最後,我撥通了我們家那個社區診所劉醫生的電話。
“劉醫生,我是陳陽。對,以後我爺爺陳振邦的胰島素,您別再給他預留了。對,家裏人說統一管理。好,謝謝您。”
電梯到了一樓,門開了。
我走了出去。外面的天,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