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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事起,我就是家裏的透明人,更是爸媽眼中的禍。
只因媽媽在生下我後莫名流產兩次。
家裏的老人說我是掃把星,克得媽媽留不住孩子,的爸媽,更是把這份怨氣刻進了骨子裏。
直到弟弟出生,這份敵意終於有了發泄的出口。
他們像防賊似的防着我,生怕我這個“掃把星”傷着他們盼了多年的寶貝兒子。
直到那天,家裏突發火災,我沖進兒童房把弟弟往門外推。
媽媽沖上樓時,正看見我抓着弟弟的胳膊往火場裏帶。
“瘋子!你想讓他死嗎!”
她淒厲地尖叫,一把將弟弟搶過去護在懷裏,隨即用盡全力將我撞向身後搖搖欲墜的衣櫃。
我重重摔在地上,疼得無法呼吸。
爸爸緊隨其後,沒有一絲猶豫地關上了防火門。
“既然你這麼想待在這裏,在消防員來之前,你就在這兒待着吧!”
我拼命拍打着防火門,直到確認周圍在沒有聲音後,我轉身將弟弟最愛的玩具熊護在懷裏。
在失去意識的前一秒,我還在想。
母親要是看到我把弟弟喜歡的玩具護在懷裏,會不會愛屋及烏,也分一點可憐的愛給我。
01.
這樣想着,我的身體緩緩飄起來。
身上也沒有了那種灼燒感。
低頭看去,我的屍體歪倒在一旁。
我想將玩具熊重新抱在懷裏。
畢竟這是弟弟最喜歡的玩具。
如果媽媽看到我保護好了它。
一定不會再責怪我。
當我的手接觸到玩具熊時,卻發現怎麼也拿不住。
樓下,媽媽抱着弟弟哭得淒慘。
等醫護人員到達後,媽媽將弟弟抱到救護車上。
“我家小兒子差點被家裏那個掃把星給害死!這孩子簡直就是來報仇的!”
“這可是她親弟弟,她怎麼下得去手?”
“我要是再進去晚一點......”
媽媽還沒來得及往下說,就已經哭倒在爸爸懷裏。
鄰居望着我家窗戶紛紛責罵:“早就聽說她家女兒不安分,沒想到這次居然闖出這樣的禍!”
“這要是按老輩子,可是要活活淹死的!”
我飄到弟弟身邊,看到他安然無恙,我也暗自鬆了口氣。
這樣媽媽應該就會開心一點了。
畢竟弟弟沒有任何事情。
爸媽帶着弟弟做了全身檢查,確認無事後才放下心。
一家人又再次駕車返回家中。
母親看着燒焦的牆壁,眼睛紅起來。
她大聲咒罵道:“那個喪門星!她就是想拉我兒子一起死!她怎麼就沒死在外面!非要回來害我們全家!這種禍害早就該被天收了啊!”
“我上輩子是造了什麼孽,生下這麼個東西來報復我!她是不是非要我們全家露宿街頭,非要她弟弟連個家都沒有,她才甘心!”
消防員還在繼續清掃現場。
消防部門出具了未發現遇難者遺體的證明,但備注了不排除完全焚化或被掩埋的可能。
爸爸接過證明冷哼一聲:“我就知道這死丫頭會找地方藏起來,這種連親弟弟都敢害的畜生就不配活着。她還不如死在裏面了,要是敢跑出來,我第一個打斷她的腿。”
我站在爸爸身旁,眼淚止不住地往下落。
再往前一步,就是我的屍體。
兒童房上方的水泥預制板塌落,將我的屍體壓在下層。
燃燒時房梁斷裂,砸下後與滾燙的灰燼一起將屍體掩埋形成焦土保護層。
因爲還有房梁斷裂的風險,消防人員並沒有大動戈去翻找。
只能盡可能保護現場。
我仰頭拽着爸爸的衣角:“爸爸,不是我推的弟弟,這場火災我沒有想害死弟弟。”
那衣角穿過我的手心,爸爸也置若罔聞。
弟弟突然掙脫開媽媽的懷抱,他小跑着來到兒童房門口。
他看見了那只被燒得半焦的玩具熊。
“媽......熊......”
媽媽焦急地來到弟弟身邊:“傻小寶,媽媽再給你買新的!”
弟弟瘋狂搖頭:“姐姐......”
我心中一喜來到弟弟身邊,只要媽媽肯過去撿那只玩具熊。
就一定會發現我的屍體!
媽媽抱着弟弟在原地怔愣。
我則着急地想推動媽媽的身體。
媽媽,我就在裏面呀!我從來沒有打算逃跑!
而且我還好好保護了弟弟最喜歡的玩具。
媽媽起身將弟弟抱在懷裏:“小寶,媽媽再給你買只玩具熊,從現在開始,那個畜生再也不會害你了!不要怕!”
“以後那個人不是你的姐姐,她不配活着也不配當你的姐姐!”
話音剛落,媽媽猛地將兒童房房門合上。
將一切都隔絕在門內。
我看着媽媽決絕的身影,呆愣在原地。
這個家唯一的真相,就這樣被輕易地忽略了。
02.
因爲發生火災,我們剛搬進去不久的新家只能暫時被舍棄。
爸媽帶着弟弟重新搬回了那個老舊小區。
一路上爸媽都在喋喋不休。
“都是那個掃把星,我就說新家不能讓她住進去!她身上那股晦氣,走到哪兒帶到哪兒!”
媽媽透過後視鏡死死盯着原本該我坐的位置,仿佛我還在那裏。
“我上輩子是刨了她家祖墳嗎?這輩子投胎來討債!好好的家,她是不是就見不得我們過一天好子?非要我們滾回這狗窩來她才痛快?”
“她這是報復!就是報復我們生了小寶!她嫉妒!她自己是個沒福氣的丫頭片子,就見不得弟弟好!”
爸爸猛地按了一下喇叭。
“行了!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
“老子累死累活半輩子,全給她一把火燒沒了!賠錢貨!一分回頭錢沒見到,倒把老本都賠光了!”
車子駛到老舊小區門口。
媽媽把弟弟抱在懷裏,下車第一件事就是拿起門口的掃帚。
她聲音狠厲:“那個死丫頭肯定偷偷藏到這了,以前她離家出走就喜歡躲到這!”
“耀耀差點因爲她被火燒死,她倒好!早就偷偷跑到舊房子這來了。”
爸爸大步流星地上樓,抬腳就踹上防盜門。
門被踹開後,他開始在各個屋子尋找。
“陳寧你給我滾出來!你倒是有心機的很,知道自己惹了禍,現在躲到這裏不敢出來是吧!”
媽媽將弟弟抱到床上,她雙目通紅恨不能把我千刀萬剮。
可是兩個人前前後後找遍了屋子的所有角落。
都沒能發現我的身影。
媽媽將掃帚丟到一旁咬牙切齒:“她身上沒錢,也沒地方可去,過不了幾天就回來了。”
“等這死丫頭回來,我非得扒她一層皮!”
媽媽從來不允許浪費錢在我身上。
我的世界只有兩個價碼:一個塑料瓶五分,一本練習冊三塊。
學費是靠提前半年在放學路上一次次彎腰撿拾攢出來的。
每一次開口要錢,都像一場預先知道結果的凌遲。
媽媽會抄起手邊最硬的東西狠狠抽在我腿
罵聲和淤青一樣,層層疊疊,永不消退。
而對弟弟,她一直都很慷慨大方。
弟弟從小喝的是最貴的粉,衣服也是穿得名牌。
家裏人沒有人喜歡我。
更沒有人會爲我撐腰。
所以每次被父母打罵後我只能蜷縮在樓下獨自哭泣。
正這樣說着,媽媽突然瞥見窗台上的一個存錢罐。
媽媽走過去看了會。
她輕蔑一笑:“這死丫頭居然還學會了偷偷攢錢!”
說完媽媽揚起手手將存錢罐重重摔在地上。
我攔在她面前將盡力阻止,媽媽的胳膊卻徑直穿過我的身體。
罐子發出清脆的響動,隨之而來的是我心徹底碎掉的聲音。
裏面本不是錢,而是一張張小紙條。
小紙條記述着我每次的委屈和對未來的暢想。
媽媽難以置信地將一張張紙條打開查看。
她的臉色變得鐵青。
爸爸也聞聲趕來,看清楚紙條內容後他氣急敗壞道:“沒想到這賠錢貨還有臉記仇?”
“老子給她掏心掏肺供她吃穿,她居然還想着逃離我們?!”
不是的爸爸,這不是記仇。
我攢下的是在那些幾乎要熬不過去的夜晚,爲自己搭建的求生支架。
而此刻,它被你們踩在腳下,成了我忘恩負義的罪證。
03.
媽媽將紙條撕得粉碎,挑了幾張情緒激烈的做了篡改。
隨後拍照發上了班級群。
“我從來沒有想過我的女兒是這樣的人!如果我早就知道,也不會縱容她走到現在甚至想放火燒死自己的親弟弟!”
“我養她這麼多年,她居然一直在偷偷記恨我!真是太讓人寒心了。”
一石激起千層浪,家長群裏的家長紛紛站隊。
“簡直不敢相信!陳寧平時在學校看着挺文靜,沒想到心裏這麼陰暗!”
“哎呦,你這麼一說我想起來了!上次班級活動她就一個人躲在角落,叫也不應,眼神陰沉沉的!我當時就覺得這孩子心思太重,果然出事了!”
看着家長群的議論,我媽勾起嘴角滿意地笑了笑。
我站在旁邊,心像被一把鈍刀狠狠了進去。
不是這樣的,我不是這樣的!
這時,群裏有一位家長發出了不一樣的聲音。
“陳寧這孩子只是比較內向,怎麼就成了你們口中的人犯?她自己都還是個孩子怎麼會做出這樣的事情。”
說話的人是我好朋友秦晚的媽媽。
她是這個世界上唯一對我好的人。
見有人爲我說話,我媽毫不猶豫發了條語音過去。
“秦晚媽媽,您真是站着說話不腰疼。”
“陳寧不是你女兒,你當然能在這兒裝大度講道理了!”
“你這麼急着替別人家孩子說話,怎麼?是她平時跟你訴苦了,還是你自己也對家裏老人孩子有意見,跟她同病相憐啊?”
這句話格外犀利,秦晚媽媽沒再回復。
群裏陷入詭異的安靜。
我站在一旁,眼淚不住地往下掉。
都怪我,才讓這個和藹的阿姨陷入這樣的爭論。
我媽說完後將手機扔在一旁。
爸爸重新穿上衣服:“新家那邊檢修需要我過去,你在這守着,只要那賠錢貨回來就打她一頓。”
媽媽冷哼一聲:“用不着你說!”
爸爸開車重新返回新家。
家裏的牆壁被燒得焦黑,家電也因此報廢。
爸爸一邊和裝修隊交涉一邊罵罵咧咧。
我縮在一旁看着爸爸。
心裏被無助填滿。
對不起爸爸,如果我能像弟弟的玩具熊一樣,燒壞了還能再買一個更好的回來。
你會不會就沒這麼討厭我了?
爸爸簡單交代完後,扭頭將目光投向了兒童房的櫃子上。
我的心猛地一跳,幾乎要從虛無的腔裏蹦出來。
他終於要看到了!
只要他打開櫃門,或者哪怕只是挪開它。
就能看見蜷縮在後面的我。
看見我燒焦的身體,還保持着最後的姿勢,懷裏緊緊摟着弟弟那只已經辨不出顏色的玩具熊。
這就是我沒有害弟弟的證據!是我在保護他最愛的東西!
爸爸在櫃子前站定,似乎想檢查櫃子的損壞程度。
他的指尖離櫃門把手只有幾厘米。
快打開!求你了,打開它!
我在心裏瘋狂祈禱。
時間被拉得無限長,每一秒都充斥着令人窒息的希望。
就在他的手指即將觸碰到把手的瞬間。
電話鈴聲響起。
電話那頭傳來弟弟的聲音。
“爸爸,熊......想要......”
爸爸緊鎖的眉頭舒展開。
我媽緊接着解釋:“耀耀最喜歡的玩具熊被那死丫頭燒了,你回來再買一個更好的。”
爸爸哄着弟弟:“耀耀乖,等爸爸回家給你買個更好的。”
他毫不猶豫地收回手,轉身就朝門外走去。
我的世界隨着那道背影驟然失聲。
明明只差一步。
近在咫尺的櫃門藏着我最後的期盼。
在爸爸眼裏,終究比不上弟弟的一通電話重要。
剛剛燃起的的希望之火,被這通電話徹底地掐滅在冰冷的灰燼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