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是她說的太直白了,男人都被她整無語了。
他抽回手,朝她掃來一眼,黑眸裏帶着警告。
“腦子裏想什麼亂七八糟的!”
盛歡看着他那副正人君子的模樣,唇角勾起狐狸般的笑意。
別以爲她沒看到,他剛剛盯着她的眼神時,性感的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
很快,他們一家人也起身去排隊登機。
等飛機降落在南崎機場時,已經是下午四點多。
南方的陽光比滬上要烈,剛出艙門,熱浪便迎面撲來。
出了航站樓,祁盛腳步一頓,沒有立刻往前走。
他向來不愛張揚,更不願讓人知道父親的身份。
這種場合,避嫌是本能。
於是,兩撥人不動聲色地分開站着。
祁家二老帶着祁宴,站在航站樓另一頭。
祁宴早就按捺不住,伸長脖子往外看。
祁盛、盛歡和祁錚,則站在另一側。
沒過多久,一輛吉普在門口停下。
車門一開,警衛員老楊利索地下車,先朝祁父敬禮,很快祁父他們就上了車。
祁宴興奮得不行,腦袋伸出車窗外沖他們揮手。
盛歡眼皮一跳,“儂腦子搭牢咯?!”
祁宴嚇得一縮,趕緊把頭縮回去,小聲嘀咕:
“媽媽,咋火氣那麼大……”
車子很快啓動,朝島內方向開去。
祁母從後視鏡裏看了一眼盛歡,怎麼都壓不住臉上的笑,湊過去低聲對祁父道:
“我得想個辦法,讓盛歡喜歡南嶼,住久一點。”
說着,她又捅了捅祁父,小聲問:
“要是她真喜歡這兒,你能不能想辦法,讓老二也留在南嶼?”
祁父冷冷橫了她一眼:
“婦人之仁。”
祁母抿了抿唇,到底沒再說什麼。
她轉頭看向趴在車窗邊的孫子,語氣很快軟下來,指着遠處的海線,低聲和他叨叨起南嶼的風景。
*
天色漸沉時,祁盛才帶着盛歡住進空軍招待所。
行李剛放下,門外便響起敲門聲。
“咚咚。”
來的是部隊派給祁盛的警衛員李青。
“報告,祁團長,周副司令找你。”
“好,我馬上過去。”
祁盛回屋換了軍裝,只簡單交代盛歡幾句,便出了門。
*
南嶼空軍四師機關樓裏燈還亮着。
祁盛敲門進去時,周長河正低頭看文件。
聽見動靜,他抬眼掃了祁盛一眼,眉心先皺了起來。
“關門。”
祁盛抬手,把門輕輕帶上。
兩人幾乎同時開口——
“舅舅。”
“臭小子。”
聲音撞在一起,屋裏靜了一瞬。
周長河南島四師副司令。
是祁盛的親舅舅。
他們的關系極少人知道。
周長河冷哼一聲,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坐。”
祁盛沒坐,立正站着。
周長河也沒勉強,伸手拿起桌上那份隨軍申請,指尖在紙頁上敲了兩下。
“你媳婦的情況,你心裏沒數?”
“有數。”
“有數你還往我這兒送?”
周長河抬眼:
“你現在是什麼位置?”
“二十六歲,一線主力戰鬥機團團長。”
“你飛得快,多少人盯着,你不知道?”
祁盛沒接話。
周長河把申請放回桌面:
“這次調你來南嶼,本來就是關鍵節點。”
“戰區態勢緊,履歷要提煉。”
“結果你倒好,把人也帶來了。”
他停了一下。
“她在滬上什麼名聲,你不知道?”
祁盛抬眸。
“舅舅,她有名字。”
“叫盛歡。”
周長河一噎,隨即皺眉:
“別跟我抬杠。”
“你現在在這個位置,家屬的一舉一動,都會被放大。”
“上頭怎麼看你?盯着你的人怎麼想你?”
祁盛沉默了一瞬。
“她只是想把子過好。”
“沒做錯事。”
周長河盯着他看了好一會兒,嘆了口氣:
“你爸媽也是糊塗。”
“你這一趟,是往風口上站的。”
“還偏偏把她帶過來。”
他語氣一緩,卻更現實:
“她家裏早年的檔案,不是空白。”
“現在沒人提,不代表沒人記得。”
“進了系統,這些東西都會被翻出來。”
祁盛抬眼。
“我現在還年輕。”
“這個位置,再磨幾年,不急着往上走。”
周長河一愣。
他繼續道:
“往後站一步,讓先飛過去。”
“未必是壞事。”
“現在再往上,是把自己推到最亮的地方。”
“我可以先穩一穩。”
周長河眉心緊鎖:“你什麼意思?”
“意思是——”
祁盛抬起頭,目光直視他:
“現在穩,比快重要。”
他停了一瞬,又補了一句:
“至於盛歡。”
“她是我媳婦。”
“我在哪,她就在哪。”
周長河怔住了。
半晌,氣笑了一聲:
“你這是爲了個女人,把自己的路先壓下來?”
祁盛沒有否認。
“執行任務,我飛在最前。”
“空中遇險,我頂在最前。”
他說完這一句,停了一下。
“她——我也護在前。”
辦公室裏安靜了很久。
周長河看着他,目光一點點復雜起來。
最終,他伸手拿起筆,在隨軍申請的意見欄裏落下籤字。
“行。”
筆落回筆筒。
“意見我給你籤。”
“後面的流程,你自己扛。”
“家屬這邊要是出岔子——”
“別指望我替你兜。”
祁盛立正,敬禮。
“是。”轉身離開。
門合上。
周長河低頭看着桌上的文件,罵了一句:
“臭小子。”
停了一會兒,又補了一句:
“跟他外公,一模一樣。”
*
祁盛回到招待所時,天已經黑透了。
一樓電話區還亮着燈。
他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盛歡站在角落的公用電話旁,話筒貼在耳邊,聲音壓得很低。
“嗯……挺好的。”
“剛和我公公他們吃過飯。”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語氣輕快:”房子也大,靠海,晚上風挺涼的。”
祁盛站在不遠處,腳步停了一下。
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麼。
盛歡忽然沒再接話。
她抿了抿唇,抬手用食指在鼻子底下蹭了一下,只低低地“嗯”了兩聲。
前台值班的女兵注意到她,遞過來一張面巾紙。
盛歡朝她點頭笑了笑,接過來,低頭擦了擦眼角。
那點溼意來得莫名其妙。
明明一路都沒覺得苦。
可聽見母親的聲音,心口忽然就空了一下。
她又聽盛母絮絮叨叨說了幾句,這才輕聲應道:
“曉得了,媽。”
“你早點睡。”
掛斷電話,付了長途電話費後。
她站在原地緩了兩秒。
剛盛母和她說了盛大姑夫妻倆已經被廠委帶去調查了,看來如她預想一樣。
盛歡剛準備離開,祁盛從後面走了過來,“我打包了飯。”
兩個人往樓上走,剛到房門口,對門忽然開了。
“……”
一道身影站在門內,燈光從背後照出來。
盛歡腳步一頓。
那人顯然也沒料到會在這裏看見他們,目光在祁盛那身軍裝上停了兩秒,又慢慢落到她臉上。
空氣安靜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