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我能聽見背景裏隱約的古典音樂,還有紙張翻動的聲音。
“你在哪。”
夜老爺子夜擎蒼的聲音沒有起伏,聽不出情緒。
“聖心醫院住院部樓下,三分鍾內離開。”
“門口黑色賓利,車牌尾號001。”
電話掛斷。
淨利落,沒有一句廢話。
我握緊手機,指尖微微發顫。
不是害怕。
是興奮。
前世直到死,我都沒見過這位傳說中的夜家掌權人。
只知道他手段雷霆,在商界翻雲覆雨數十年,連顧家都要讓他三分。
電梯下到一樓。
門開,我徑直走向醫院大門。
陽光有些刺眼。
我眯了眯眼,看見路邊果然停着一輛黑色賓利,車型低調,但車牌尾號001彰顯着主人的身份。
司機下車,爲我拉開後座車門。
動作標準得像設定好程序的機器人。
“夜嫿小姐,請。”
我坐進去。
車內空間寬敞,彌漫着淡淡的雪鬆香薰味,和一絲若有若無的消毒水味。
和醫院的味道很像,但更冷冽。
司機上車,平穩起步。
全程沒有一句多餘的話。
着真皮座椅,看向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
聖心醫院漸漸消失在視野裏。
連同那間VIP病房,那個失去記憶的男人,那群把我當工具的所謂家人。
都拋在身後了。
車子穿過市中心,駛向城西的別墅區。
最後開進一扇厚重的鐵藝大門,沿着林蔭道前行幾分鍾,停在一棟灰白色調的三層別墅前。
建築線條冷硬,像一座現代堡壘。
“老爺在書房等您。”
司機爲我拉開車門。
我下車,抬頭看了一眼這棟房子。
這裏,將是我新人生的起點。
或是另一個囚籠。
傭人領我穿過挑高的大廳,踩着光可鑑人的大理石地板,走上旋轉樓梯。
二樓走廊盡頭,是一扇厚重的實木門。
“叩叩。”
傭人輕敲兩下,然後推開門,側身讓我進去。
書房很大,兩面牆是頂天立地的書架,塞滿了精裝書。
另一面是整幅落地窗,窗外是精心打理的後花園。
一張巨大的紅木書桌後,坐着一個老人。
頭發銀灰,梳得一絲不苟。
臉上皺紋深刻,但一雙眼睛銳利如鷹,正透過老花鏡的上緣打量我。
夜擎蒼。
我的親爺爺。
“坐。”
他指了指書桌對面的椅子。
我走過去,坐下,背脊挺直。
“你說你是我孫女。”
夜擎蒼放下手中的鋼筆,雙手交疊放在桌上。
“證據。”
“我母親林素留給我一張紙條,上面有您的電話和一句話:夜家老宅後院第三棵梧桐樹下,埋着一個鐵盒,裏面有我出生時的腳環和親子鑑定報告。”
我把媽媽的話原封不動地復述出來。
夜擎蒼的眼神動了動。
“林素……她還好嗎?”
“她三年前病逝了。”
我平靜地說。
夜擎蒼沉默了片刻。
“爲什麼現在才來找我。”
“因爲以前我還相信,可以用真心換來親情。”
我自嘲地笑了笑。
“現在我不信了。”
“我需要力量。”
“奪回我被偷走的人生,懲罰那些傷害過我的人的力量。”
夜擎蒼深深地看着我。
那雙鷹眼裏有審視,有評估,還有一絲……欣賞?
“顧家那邊,你打算怎麼處理。”
“顧傾辰失憶,他們原本想讓我冒充夜鶯,當他的未婚妻,穩住股價。”
“我拒絕了。”
夜擎蒼挑了挑眉。
“你知道拒絕顧家意味着什麼嗎?”
“知道。”
“但我更知道答應他們意味着什麼。”
“意味着三年後我會肝髒衰竭死在手術台上,我的孩子會被奪走送到海外孤兒院,而那個男人恢復記憶後第一件事就是切斷我的治療費,罵我騙子,讓我下。”
這些話沖口而出。
帶着前世的血和恨。
夜擎蒼的眉頭皺了起來。
“你在說什麼?”
我深吸一口氣。
“爺爺,您相信重生嗎?”
接下來的二十分鍾,我簡單而清晰地講述了前世發生的一切。
從扮演替身,到顧傾辰恢復記憶後的冷酷,夜鶯的假死和陷害,我早產的雙胞胎,以及最後孤獨的死亡。
沒有過多渲染情緒,只是陳述事實。
但那些事實本身,就足夠血腥。
講完後,書房裏一片寂靜。
只有落地鍾的滴答聲。
夜擎蒼摘下老花鏡,揉了揉鼻梁。
“很離奇的故事。”
“但我沒有證據證明它是真的。”
“您不需要相信它是真的。”
我看着他的眼睛。
“您只需要相信,我能爲您帶來價值。”
“夜家和顧家在城西那塊地的競爭,僵持了半年了吧。”
“我知道顧家的底價,和他們的資金鏈弱點。”
“我也知道夜鶯本沒有死,她很快就會‘回來’,並且帶着一份能重創夜家的‘證據’。”
“我更知道,未來三年幾個關鍵行業的興衰拐點。”
“這些信息,夠不夠換您給我一個機會?”
夜擎蒼重新戴上眼鏡,目光如炬。
“如果你說的都是真的……”
“那你恨顧傾辰嗎?”
“恨。”
我毫不猶豫。
“但也感謝他。”
“感謝他讓我徹底明白,有些人,不值得你付出一絲一毫的真心。”
“這一世,我要他失去一切,在悔恨中度過餘生。”
“而夜鶯……”
我冷笑。
“她要演戲,我就陪她演到底。”
“看最後是誰,把誰送進。”
夜擎蒼看了我很久。
然後,他按下了桌下的一個按鈕。
幾秒後,書房側面的暗門打開,一個穿着西裝、面容冷峻的中年男人走進來。
“老爺。”
“阿凜,帶她去驗DNA,用最快的方式。”
“然後,把她安排到西側別墅,配兩個可信的人手。”
“從明天開始,讓她接觸集團最近三年的財報和資料。”
被稱作阿凜的男人點頭,沒有任何多餘表情。
“是。”
夜擎蒼轉向我。
“在你DNA結果出來之前,你可以先住下。”
“如果你說的信息有價值,我會考慮你的提議。”
“但記住,夜家不養廢物,也不養心慈手軟的人。”
“你要報復,可以。”
“但要有足夠的實力和手腕。”
“否則,就是自取其辱。”
我站起來,朝他微微鞠躬。
“我明白。”
“謝謝您,爺爺。”
轉身跟着阿凜離開書房時,我聽見夜擎蒼在身後低聲說了一句。
“眼神不錯。”
“比你那個沒用的爹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