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偉這句話,無異於平地驚雷。
整個樓道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燈一樣,在蘇妍和張偉之間來回掃射。
蘇妍感覺自己的心髒驟然停跳了一拍,渾身的血液都往頭頂上涌。
小妍?
他叫她小妍?
這個親昵的稱呼,從一個只在電梯裏說過幾句話的鄰居嘴裏說出來,充滿了令人作嘔的曖昧。
更可怕的是,他這句話,等於直接承認了他們之間有不正當關系。
“你……你說什麼?”蘇妍的聲音都在發抖,不是因爲害怕,而是因爲極致的憤怒和荒謬。
“是我不好。”張偉垂下眼眸,一副愧疚難當的樣子,“我不該在明知道自己有家庭的情況下,還來招惹你。李婧她……她也是太愛我了,才會這麼激動。”
他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既承認了“出軌”,又把責任全攬到自己身上,順便還把妻子李婧的歇斯底裏,美化成了“因爲太愛”。
一個深情又愧疚的“出軌男”形象,瞬間立住了。
而蘇妍,則徹底被釘死在了“小三”的恥辱柱上。
“你胡說八道!”蘇妍氣得渾身發抖,“我們什麼時候有過關系?你把話說清楚!”
“事到如今,就別再狡辯了。”李婧終於找到了反擊的機會,她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訴起來,“我就知道,我早就覺得你們不對勁了!張偉,你這個沒良心的!我對你那麼好,你爲什麼要背叛我?”
一出丈夫懺悔、妻子哭訴、小三狡辯的年度大戲,正式上演。
鄰居們的眼神,從最初的探究,徹底變成了鄙夷和唾棄。
“原來是真的啊……”
“這男的還算有點擔當,敢承認。”
“可憐他老婆了,這小姑娘心真黑。”
蘇妍感覺自己陷入了一個巨大的、黏膩的蛛網之中。
無論她怎麼掙扎,都只會越陷越深。
張偉的每一句話,都是精心設計過的陷阱。
他爲什麼要這麼做?
他們之間明明清清白白,他爲什麼要憑空捏造出一段婚外情,還把自己塑造成一個“渣男”?
這對地他有什麼好處?
蘇妍的腦子飛速旋轉,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分析眼前這詭異的局面。
李婧是激動的,憤怒的,她的表現符合一個發現丈夫出軌的妻子的正常反應。
但張偉,太平靜了。
他雖然在“認錯”,但他的眼神裏沒有絲毫愧疚,只有一種……一種如釋重負的平靜。
不對勁。
這裏面一定有更大的陰謀。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樓梯口傳來。
“妍妍!怎麼回事?”
一個高大的身影撥開人群,沖到了蘇妍身邊,一把將她護在身後。
是她的未婚夫,江楓。
江楓剛從外地出差回來,風塵仆仆,臉上還帶着疲憊,但看到眼前這一幕,他的眼神瞬間變得凌厲起來。
他看了一眼哭哭啼啼的李婧,和低頭不語的張偉,最後目光落在蘇妍蒼白的臉上。
“他們欺負你了?”他的聲音低沉,帶着壓抑的怒火。
蘇妍看到江楓,一直強撐着的堅強瞬間崩塌,眼眶一熱,差點掉下淚來。
她搖了搖頭,深吸一口氣:“我沒事,就是有點誤會。”
“誤會?”李婧看到江楓,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像是找到了新的攻擊點,冷笑起來,“喲,正主來了啊?小夥子,你可真夠可憐的,頭上的帽子都綠得發光了,還在這兒護着她呢!”
江楓的臉色一沉。
他沒有理會李婧的叫囂,而是轉向張偉。
“這位先生,我不管你們之間有什麼恩怨,但你當衆污蔑我未婚妻的名譽,這件事,沒那麼容易過去。”
江楓的氣場很強,一番話說得擲地有聲,和張偉那副“愧疚”的窩囊樣形成了鮮明對比。
張偉抬起頭,看了江楓一眼,眼神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嫉妒?
“這位先生,這是我們之間的私事。”張偉的語氣依然平靜,“我承認,是我主動的,跟小妍……跟蘇小姐沒關系。你要怪,就怪我。”
他又一次把所有責任都攬了過去。
可這種“大包大攬”,在江楓聽來,就是最大的挑釁。
“你的意思是,你承認你擾我未婚妻了?”江楓的眼神冷得像冰。
張偉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
但李婧卻搶先一步,從包裏又掏出一樣東西,狠狠地摔在地上。
那是一張揉得皺巴巴的購物小票。
“擾?說得真好聽!”李婧尖叫着,“你看看這是什麼!上周,我老公在你未婚妻常去的那家店,給她買了一條價值五千塊的項鏈!這也是擾嗎?這也是他主動的嗎?!”
購物小票。
項鏈。
蘇妍的瞳孔猛地一縮。
她確實很喜歡那家店的首飾,江楓也給她買過幾次。
但是,她最近本沒有買過什麼項鏈!
江楓的身體也僵住了。
他緩緩低下頭,看向那張小票,又緩緩抬起頭,看向蘇妍。
他的眼神裏,第一次出現了一絲動搖。
那一絲幾乎微不可見的動搖,像一把最鋒利的刀,瞬間刺穿了蘇妍的心髒。
她感覺自己的世界,在這一刻,開始崩塌。
李婧捕捉到了江楓的遲疑,立刻乘勝追擊。
“怎麼?不信啊?發票上清清楚楚寫着時間和商品名稱!不信你們可以自己去店裏查!”
她又轉向蘇妍,臉上是報復的快意。
“你不是要DNA鑑定嗎?好啊!這項鏈你怎麼解釋?你敢不敢說,你沒收這條項鏈?!”
蘇-妍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怎麼解釋?
說她沒收過?誰信?
說她不知道?誰信?
人證(張偉的“自白”),物證(頭發、購物小票),動機(電梯裏的“有說有笑”),一切都形成了一個完美的閉環。
她被死死地困在了這個局裏,無處可逃。
她下意識地抓住江楓的胳膊,像是抓住最後一救命稻草。
“江楓,你相信我,我真的沒有……”
江楓沒有說話,他只是反手握住了蘇妍冰冷的手,然後抬起頭,目光越過所有人,直直地看向那個一直僞裝成受害者的男人。
“好。”江楓的聲音冷靜得可怕,“我們現在就去店裏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