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筆尖在數位板上快速地移動,流暢的線條在畫布上不斷生成。
從草稿,到勾線,再到上色。
我的速度快得驚人,每一步都精準而高效。
幕布上,一個全新的,比之前更精美的人物形象,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誕生。
他是一個手持長刀的少年將軍,眼神孤傲,氣質凜然,破碎的戰甲上沾着血跡,身後是狼煙滾滾的戰場。
整個畫面的張力,幾乎要沖出屏幕。
“天哪......”不知道是誰先倒吸了一口涼氣。
接着,整個活動室都沸騰了。
“這......這是什麼畫畫?”
“媽媽問我爲什麼跪着看直播!”
“這水平,直接可以給商業遊戲供稿了吧?”
社員們的驚嘆聲此起彼伏。
我身後的紀星野,身體已經完全僵硬了。
他看着幕布,眼睛一眨不眨,喉結上下滾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而洛雪,她的身體在微微發抖,臉色慘白如紙。
她看着畫面上那個少年將軍,眼神裏是她自己都無法理解的狂熱和恐懼。
因爲這個畫風,這個筆觸,這個上色的習慣......是她思夜想,模仿了無數遍,卻始終不得其精髓的“無名”的風格。
不,這本不是風格相似。
這就是“無名”本人!
6.
兩個小時後,我放下了手中的筆。
一張堪稱海報級別精度的畫,完成了。
我摘下耳機,轉過身。
整個活動室,依舊沉浸在巨大的震撼之中。
所有人都用一種看怪物的眼神看着我。
紀星野站在原地,像一尊石雕。
他的目光從幕布上的畫,緩緩移到我的臉上,眼神復雜到了極點。
有震驚,有困惑,有懊悔,甚至還有狂熱的崇拜。
洛雪已經癱坐在了地上,雙目無神,口中喃喃自語。
“不可能......這不可能......”
我站起身,走到紀星野面前。
“社長,現在可以證明我沒有抄襲了嗎?”
紀星野的嘴唇動了動。
但我沒給他機會。
“按照約定,從今天起,我不再負責社團的雜務。”
“動漫節的內部入場券,請現在給我。”
“還有,這幅畫,使用權歸社團,版權歸我個人。如果你們要用作商業宣傳,我們需要另外籤一份合同。”
我條理清晰地提出了我的要求。
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一切的刻意刁難,都顯得那麼可笑。
紀星野看着我,過了很久,才從喉嚨裏擠出一個沙啞的字。
“......好。”
他親自去辦公室,拿來了那張內部入場券,雙手遞給我。
他的姿態,甚至帶上了恭敬。
我接過票,看都沒看一眼,直接塞進了口袋。
“那麼,社長,如果沒別的事,我先走了。”
我轉身就要離開。
“等一下!”紀星野再次叫住了我。
他快步走到我面前,眼神灼灼地看着我。
“你......你到底是誰?”
洛雪也猛地抬起頭,死死地盯着我,等待着我的答案。
我看着他們,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別告訴他!讓他猜,急死他!】
【攤牌吧!我已經等不及看他們痛哭流涕的樣子了!】
我最終只是微微一笑。
“我是動漫社的副社長,林蹊。”
說完,我在他們呆滯的目光中,瀟灑地走出了活動室。
謎底沒有揭開,才是最折磨人的。
從那天起,我在動漫社的地位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紀星野再也不敢叫我雜活了,甚至對我說話都客氣了不少。
他每天都找各種借口來接近我,美其名曰“探討藝術”。
他會拿着他收藏的畫集,或者一些新出的手辦,來問我的看法。
那些東西,在我眼裏,很幼稚。
但我還是會耐着性子,偶爾點撥他幾句。
而我的每一句話,都會被他奉爲圭臬。
洛雪則徹底蔫了。
她不再找我的麻煩,大部分時間都縮在角落裏,用一種復雜的眼神偷偷看我。
她不敢相信,也不願意相信,那個被她鄙視的“窮酸鬼”,竟然可能是她一直崇拜的偶像。
這種認知上的巨大撕裂,讓她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
社團裏其他人對我的態度也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他們不再嘲笑我,而是用一種敬畏的目光看着我。
有人給我端茶倒水,有人主動幫我占座。
我從社團的底層,一躍成爲了金字塔尖的神秘大佬。
這一切,僅僅因爲一張畫。
我覺得有些無聊,但爲了動漫節結束後,能把那張門票賣個好價錢,我還是留了下來。
我偶爾會指導一下社團的設計組,幫他們修改海報和宣傳品。
經我手修改過的東西,無一例外,都變得驚豔絕倫。
動漫社的宣傳品在校內論壇上引起了轟動。
所有人都說,動漫社今年是請了什麼大神外援,水平直線飆升。
紀星野的臉上也很有光。
他走路都帶風,社團的聲望空前高漲。
但他看向我的時候,眼神裏的探究和困惑,卻越來越深。
他一定去調查過我了。
一個普通家庭,成績平平,靠着和獎學金度的貧困生。
我的履歷,和我展現出的能力,完全不匹配。
我越是神秘,他就越是好奇,越是着迷。
7.
動漫節開幕前夕,洛雪終於忍不住了。
她在一個社團活動結束後,把我堵在了走廊裏。
她看起來憔悴了很多,眼睛裏布滿了血絲。
“你不是林蹊。”她開口,聲音沙啞。
“你到底是誰?”
在牆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我是誰,很重要嗎?”
“重要!”她激動起來,“你爲什麼要僞裝?爲什麼要來我們社團?你是不是在耍我們玩?”
她的情緒有些失控。
“我只是來發個傳單,順便賺點外快。”我實話實說。
“我不信!”她本聽不進去,“你就是無名,對不對?”
她死死地盯着我的眼睛,想要從裏面找到破綻。
【攤牌了攤牌了!】
【小姑娘心態崩了呀。】
我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你覺得是,那就是吧。”
我給了她一個模棱兩可的答案。
這個答案,讓她徹底崩潰了。
她蹲在地上,抱頭痛哭起來。
“爲什麼......爲什麼是你......”
“我那麼崇拜你,我買了你所有的畫集,臨摹了你所有的作品......”
“可你爲什麼是這個樣子?又窮又土,還爲了錢去穿那種衣服......”
她的哭訴裏,充滿了幻滅的痛苦。
我靜靜地聽着,沒有打擾她。
等她哭夠了,我才緩緩開口。
“在你眼裏,畫畫的人,就應該不食人間煙-火,住在象牙塔裏嗎?”
“我也要吃飯,也要生活。”
“不丟人,貧窮也不可恥。”
“你喜歡的,只是你想象中的那個無名,而不是我這個活生生的人。”
我的話,讓她的哭聲漸漸停了下來。
她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着我,眼神裏充滿了迷茫。
我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離開了。
有些事情,需要她自己想明白。
我跟洛雪的對話,被角落裏的紀星野聽得一清二楚。
當我走過他身邊時,他沒有攔我。
只是他的身體,站得筆直。
第二天,紀星野沒有來社團。
第三天,第四天,他都沒有出現。
社團裏人心惶惶,都以爲社長失蹤了。
只有我知道,他需要時間去消化這個真相。
他視爲珍寶的天價手辦,是他偶像“無名”親手設計的。
而他,卻着自己的偶像,穿着女仆裝,給他擦地,給他倒水,甚至當着所有人的面倒水在他褲子上。
世界上還有比這更魔幻,更社死的事情嗎?
8.
動漫節如期而至。
會場人山人海,熱鬧非凡。
我們動漫社的展台,因爲前期宣傳做得好,成了全場最火爆的展台之一。
海報和周邊產品被搶購一空。
社員們忙得腳不沾地,臉上卻都洋溢着興奮的笑容。
我作爲“幕後功臣”,被安排在了最清閒的崗位——看管展台的倉庫。
這是社員們自發決定的,他們覺得不能再讓“大神”粗活了。
我樂得清閒,坐在倉庫裏,刷着手機。
展台的喧囂,似乎與我無關。
中午的時候,紀星野來了。
他瘦了些,也憔悴了些,但眼神卻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走到我面前,沒有說話,只是深深地鞠了一躬。
“對不起。”
他的聲音很輕,卻很鄭重。
我坦然地接受了他的道歉。
“手辦的事,我會照價賠償。之前對你做的那些事,我......我不是人。”
他的臉上露出了極度懊悔和痛苦的神色。
“我把你設計的星辰騎士摔碎了,還讓你......”他大概是覺得太丟臉,說不下去了。
“星辰騎士”就是那個天價手辦的名字。
“沒關系,反正我也不是很喜歡那個設計。”我輕描淡寫地說。
那是我的早期作品,現在看來,確實有很多不成熟的地方。
我的話,卻讓他誤會了。
他以爲我是在說反話,是在恨他。
他的臉色變得更加蒼白。
“林蹊,我......”他似乎還想解釋什麼。
就在這時,一個工作人員匆匆跑了過來。
“紀社長,不好了!洛雪在你們展台鬧事!”
紀星野臉色一變,立刻沖了出去。
我也跟了過去。
只見展台前圍了一大群人。
洛雪拿着一個大聲公,站在一張桌子上,狀若瘋狂。
“大家不要被騙了!這個社團是個騙子社團!”
“他們所有的宣傳畫,都是抄襲的!他們欺騙了所有人!”
她指着展台上的海報,聲嘶力竭地喊着。
人群一片譁然。
“抄襲?”
“不會吧,畫得那麼好,怎麼會是抄的?”
紀星野臉色鐵青,沖上去想把她拉下來。
“洛雪!你瘋了!快給我下來!”
“我沒瘋!”洛雪一把推開他,“紀星野,你也被她騙了!她本就不是什麼大神,她就是個抄襲狗!”
她似乎是把這幾天所有的痛苦和不甘,都發泄在了這一刻。
她要毀了我,也要毀了這個讓她幻滅的社團。
就在場面即將失控的時候,會場的主舞台上,主持人拿起了話筒。
“各位來賓,各位朋友,接下來,將是我們本次動漫節最激動人心的環節!”
“我們將有請我們本次活動的特邀神秘嘉賓,也是我們官方海報的創作者,傳奇畫手——無名老師,登場!”
主持人的聲音,通過音響,傳遍了會場的每一個角落。
全場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主舞台上。
一束追光燈,在人群中掃過,最後,精準地落在了我的身上。
9.
世界仿佛在那一刻靜止了。
所有的聲音都瞬間遠去。
我站在追光燈的中央,成爲了全場的焦點。
洛雪臉上的瘋狂和怨毒,凝固了。
她張着嘴,拿着大聲公的手在微微顫抖。
紀星野的身體,僵硬得像一塊石頭。
他緩緩地轉過頭,看着我,眼神裏是無法用語言形容的震撼。
周圍的人群,在短暫的死寂之後,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和歡呼聲。
“無名!是無名老師!”
“天哪!我居然見到活的了!”
“老師我愛你!”
在工作人員的引導下,我穿過沸騰的人群,走上了主舞台。
主持人把話筒遞給我。
我接過話筒,目光越過人山人海,落在了那個已經亂成一團的展台上。
我看到了失魂落魄的洛雪,和面如死灰的紀星野。
我舉起話筒,聲音清晰地傳遍全場。
“大家好,我是無名。”
“剛剛那位同學,說我們動漫社的海報是抄襲的。”
我的目光直視着洛雪。
“我想請問一下,我抄我自己,也算抄襲嗎?”
一句話,全場爆笑。
洛雪的臉,瞬間血色盡失,身體晃了晃,差點從桌子上摔下來。
我又看向紀星野。
“還有我們社長,紀星野同學。”
“他前段時間花重金,買了我設計的星辰騎士手辦,然後在我面前,親手把它摔碎了。”
“他還着我,穿上女仆裝,給他擦了半個月的地。”
我的語氣很平淡。
但話裏的信息量,卻像一顆顆炸彈,在人群中炸開。
全場的目光,瞬間從我身上,轉移到了紀星野的身上。
有驚愕,有鄙夷,有同情,有幸災樂禍。
紀星野的臉,是一種死一樣的灰敗。
他站在那裏,承受着成千上萬道目光的凌遲,恨不得當場去世。
我看着他狼狽的樣子,心裏沒有一絲波瀾。
這一切,都是他自找的。
我放下話筒,對着台下鞠了一躬。
“謝謝大家。”
然後,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我走下了舞台。
這場由紀星野一手導演,妄圖羞辱我的鬧劇,最終以他自己的社會性死亡,畫上了句號。
10.
動漫節結束後,我們學校的論壇炸了。
《震驚!我校動漫社社長竟迫傳奇畫手“無名”穿女仆裝!》
《八一八那個比小說還離譜的下午,關於社死、追星和火葬場》
相關的帖子被頂上了熱搜,紀星野和洛雪的名字,成了全校的笑柄。
紀家的公司股價都因爲這樁醜聞跌了幾個點,他父親氣得差點把他趕出家門。
動漫社內部也發生了巨大的震蕩,社員紛紛退社。
曾經盛極一時的動漫社,一夜之間,分崩離析。
紀星野來找過我很多次。
他等在我宿舍樓下,等在我去教室的路上,等在我的咖啡店門口。
他整個人都瘦了一圈,眼裏的光也沒了,只剩下痛苦和悔恨。
他遞上各種昂貴的禮物,限量版的畫材,最新款的數位屏,甚至還有一套市中心的公寓鑰匙。
我全部都拒收了。
最後一次,他攔住我,聲音沙啞地問:“我到底要怎麼做,你才能原諒我?”
我看着那串冰冷的鑰匙,從他手裏拿過來,看也沒看,直接扔進了路邊的下水道裏。
清脆的碰撞聲,像是在給他判了。
“紀星野,我從來沒有恨過你,所以也談不上原諒。”
“在你眼裏,那是一場羞辱。”
“但在我眼裏,那只是一份時薪很高的,僅此而已。”
“我們從始至終,都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說完,我繞過他,頭也不回地走了。
從那以後,他再也沒有來找過我。
洛雪的下場更慘。
她欺負、污蔑偶像的事情在“無名”的粉絲圈裏傳開了。
她遭到了所有粉絲的和唾罵,個人信息被掛到網上,被網暴到幾乎精神崩潰,最後不得不辦理了休學。
一年後,休學在家的她,在一家廉價餐廳的電視上,看到了國際漫畫大獎的頒獎典禮。
當主持人念出獲獎者的名字——“無名”時,鏡頭給到了我。
我穿着高定禮服,站在世界之巔,風光無限。
而她,穿着油膩的服務員制服,手裏端着盤子,成了那個最卑微的背景板。
據說她當場就暈了過去。
而我,生活回到了正軌。
我賣掉了那張動漫節的內部入場券,價格比我預想的還要高出三倍。
有了這筆錢,我辭掉了所有零散的,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
工作室開業那天,我收到了一個沒有署名的花籃。
卡片上只有一句話。
“祝好。”
字跡龍飛鳳舞,我一眼就認出,是紀星野的。
我笑了笑,把卡片扔進了垃圾桶。
手機震動了一下,一條新的彈幕彈出。
【恭喜宿主完成終極任務:走上人生巔峰。獎勵:神級繪畫技能永久綁定。】
我端起咖啡,看着窗外明媚的陽光,嘴角微微上揚。
真正的生活,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