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霍蘭逍臉色驟變,猛地鬆開手,像陣風似的沖了出去。
孟南棠垂眸凝視着手腕上迅速浮現的淤青,指尖輕輕轉動,將所有翻涌的痛楚一寸寸壓回心底。
男人的心變得真快啊。
父親林書海如此,霍父如此,如今霍蘭逍也不例外。
但她絕不會重蹈母親和霍伯母的覆轍。
髒了的東西,就該徹底清理掉。
等她整理好情緒下樓時,霍蘭逍正坐在餐桌前,一勺一勺地喂林含霜喝粥。
林含霜瞥見她的身影,故意提高聲音:“姐姐你看,我手受傷了,蘭逍心疼我,非要親自喂我。”
她晃了晃纏着紗布的手,又指了指桌上的粥碗:
“這河鮮粥可好喝了,我特意讓吳媽熬了兩個時辰呢。姐姐也來嚐嚐?”
河鮮?
孟南棠心頭一緊,快步走向龜池。
那裏本該有只叫 “長生” 的草龜,是母親當年留下的寵物,跟着她快二十年了。
曾經有一次,長生鑽進霍蘭逍的衣兜,恰巧替他擋了仇家一刀。霍蘭逍還笑着說 “這小家夥是咱們的福星”。
可現在,龜池空空如也。
她疾步沖進廚房,一眼就看見了案板上那熟悉的淺褐色紋路。
吳媽戰戰兢兢地解釋:“夫人,是林小姐非要......給我十個膽子也不敢啊......”
孟南棠面若寒霜地折回餐廳,在衆人驚愕的目光中,猛地將林含霜整張臉按進滾燙的粥碗裏!
“啊——!”
淒厲的尖叫和瓷碗碎裂聲同時炸響。
滾燙的粥汁順着林含霜精心修飾的臉頰流淌,燙出一片緋紅。
霍蘭逍迅速扣住她的手腕,聲音冷得像淬了冰,“阿棠,你別發瘋!”
“發瘋?”孟南棠冷笑,“你知不知道她吃的是'長生'!”
霍蘭逍神色一滯,看向哭得梨花帶雨的林含霜。
“蘭逍,我不知道啊......”
她頭發溼漉漉地貼在臉上,一邊咳嗽一邊掉眼淚,“昨天我只是隨口說想喝河鮮粥,哪想到吳媽會......我要是知道那是長生,說什麼也不會吃......”
她突然摸到額角被碎瓷劃出的血痕,頓時哭得更凶:
“我的臉!孟南棠,你這個暴力狂,你就是個瘋子!”
她拽着霍蘭逍的袖子晃了晃:“蘭逍,你一定要給我做主啊!”
孟南棠越是憤怒,表面越是平靜。
她優雅落座,聲音如淬寒冰:“道上規矩,一手指。”
霍蘭逍拿過紙巾,慢條斯理地給林含霜擦着臉,眼睫低垂:
“不知者不罪。阿棠,你太偏激了。”
說完,他對着門口的保鏢擺了擺手。
保鏢立刻上前兩步,站在孟南棠身後,隱隱帶着威懾的意味,仿佛只要她再動手,就會立刻上前阻攔。
看着他這麼着急護着林含霜,孟南棠涼涼地笑了。
這還是他們頭一次如此劍拔弩張,竟還是爲了這樣一個女人。
她在心底默默劃掉一次機會。
孟責棠拿出一份文件推至桌前,冷冷開口,“那就換個條件,你把這份文件盲籤了,今天的事,我就考慮放過她。”
說着,她直接翻到籤名處,又遞上一支筆。
霍蘭逍連文件內容都沒看一眼,接過筆,三兩下就籤上了自己的名字。
“好了,此事就此揭過。”
孟南棠垂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揭過?
在她的字典裏,從沒有這兩個字。
這筆賬,她遲早要連本帶利討回來。
林含霜眨眨眼,嬌滴滴道:“蘭逍,現在很多女人會拿着文件騙人籤離婚協議,你就不怕......”
霍蘭逍輕輕幫她擦掉臉上的粥汁,語氣寵溺:
“放心,我和阿棠之間,從來就沒有離婚這個選項。”
沒聽到想要的答復,林含霜咬了咬嘴唇,眼裏的嫉恨一閃而過。
可下一秒,她淚水瞬間涌出,示威般地望向孟南棠。
“蘭逍,你會不會嫌棄我總愛哭......”
霍蘭逍溫柔輕笑,揉了揉她的發頂,嗓音帶着曖昧的沙啞:“這樣......才惹人憐愛。”
“乖,帶你去上藥。”
轉身離開前,他又對着保鏢吩咐:“去拍賣行,把今天所有的拍品都拍下來,送到夫人房間。”
孟南棠看着他們相攜上樓的背景,嘴角的冷笑更濃了。
金錢,永遠是霍蘭逍最擅長的哄人方式。
以前她或許會因爲這份心意動容,可現在,她只覺得可笑。
她不需要他的哄,更不需要他用這種方式來彌補。
往她心上捅的刀子,她會親手加倍奉還。
不過有一點,霍蘭逍說對了。
當年他拉着她去了好幾個國家領證,就是怕有一天她會離開他。所以他篤定,他們不會離婚。
離婚?
在她孟南棠這裏,確實沒有這麼便宜的事。
他們之間沒有離婚,只會有——喪偶。
指尖輕撫文件上“遺囑”兩個字,她望向窗外被烏雲吞噬的太陽,眼底墨色沉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