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的雨,下得又急又密,像是老天爺也想把這座城裏見不得光的秘密沖個淨。
可有些事,越是想藏,就越藏不住。
天牢深處,靜心茶室的檀香還在嫋嫋升騰,可李玄的臉色已經冷得能刮下一層霜。
他盯着陳婆子遞來的那張溼漉漉的紙條,指節緩緩收緊,竹椅扶手“咔”地一聲裂開一道縫。
“不得與天牢交易?”
他低聲重復,聲音不大,卻像刀鋒劃過冰面。
“不是查封,不是禁令,是‘口頭訓誡’。”李玄冷笑,“禮部真會玩規矩——不動明法,只斷暗脈。好一招溫水煮蛙,我孟婆醉自己斷氣。”
屋內燭火搖曳,映得他半邊臉陰晴不定。
小豆子縮在門邊,大氣不敢出。
他知道主子最恨被人掐脖子,尤其是掐在他剛要起飛的時候。
五前,“孟婆醉”還被達官貴人捧爲“京城第一釀”,連宮裏的劉公公都悄悄托人帶話,說御前嚐了一杯,直誇“入口如魂渡奈何,醒後不知身是客”。
如今呢?
曲坊不供酒曲,陶窯拒燒酒壇,連釀酒用的糯米都被限量配給——這不是做生意,是圍城。
韓鐵山站在角落,拳頭捏得咯咯響:“要不……搶?老子帶人夜裏摸進工部庫房,扛也扛回來!”
“蠢。”李玄斜他一眼,“你現在動手,就是給人遞刀。他們等的就是我犯錯。”
他站起身,走到牆角那幅破舊的地圖前,指尖落在城南污渠交匯處。
“明路斷了,那就走黑道。”
話音落下,系統提示音悄然響起:
【叮!檢測到外部封鎖危機,觸發特殊任務鏈:地下血脈】
【任務一:重建走私通道(進度0/1)】
【獎勵:改造點+800,解鎖‘夜行商路’藍圖】
李玄眸光一亮,嘴角終於勾起一絲弧度。
“來得正好。”
他轉身翻開系統界面,手指在【夜間巡防隊】功能上一點,十名囚犯頭像瞬間浮現——全是體格強健、背景清白、技能欄寫着“潛行”“僞裝”“負重”的狠角色。
“韓鐵山,你任隊長,今夜起輪值三更到五更,負責接貨、驗貨、入庫。記住,不見貨不點名,不留痕不說話。”
“得令!”韓鐵山抱拳,眼中戰意翻涌。
“小豆子。”
“在!”
“去城南找‘老鼠幫’的老鼠三,就說當年他娘病重時那五兩救命銀,該收利息了。我要他們動用所有暗道——糞車、棺材、妓船,什麼都行,只要能把東西運進來。每月利潤三成歸他們,但若泄密……”李玄頓了頓,聲音輕得像耳語,“我就讓他們從地道裏爬出來,變成真老鼠。”
小豆子咧嘴一笑,轉身就跑。
三更天,烏雲蔽月。
一輛滿載死屍的薄皮棺材車晃晃悠悠駛入西角巷,守門衙役打着哈欠揮手放行。
誰會查這種晦氣玩意兒?
可沒人知道,這口棺材底板夾層裏,藏着三壇赤霞藤酒曲——產自江南秘窯,專用於“孟婆醉·忘憂髓”的核心原料。
同一時刻,一艘停泊在護城河畔的花船正笙歌陣陣,柳七娘親自陪幾位富商之妻飲酒作樂。
船尾艙板悄然掀起,兩麻袋優質江米順着暗梯滑入水下密道,由早已等候的天牢暗衛接應,經地下水道直通刑訊室夾牆。
第一夜,三路齊發,無一暴露。
黎明前,李玄親自打開夾牆暗格,指尖撫過酒曲封泥,聞着那股熟悉的藥香,終於鬆了口氣。
“命脈通了。”
但他知道,這還不夠。
斷你糧,你就偷?朝廷要的是讓你跪。
可如果——我把稀缺變成特權呢?
次午後,柳七娘出現在永寧侯府的貴婦宴上,一身素雅卻難掩風華。
席間有人問起近來火爆的“孟婆醉”,她輕抿一口茶,嘆道:“聽說靜心茶室要關門了?最後一壇‘忘憂髓’,昨兒被人兩千兩銀子買走,還是走後門才拿到的。”
滿座譁然。
“什麼?關門?”
“兩千兩?那是搶錢啊!”
“早說讓我搶一壇,現在去哪兒買?”
消息像野火燎原,不到半天,兵部侍郎府。
那位素來穩重的老大人聽完家仆匯報,當場掀了桌子,怒吼:“我堂堂四品大員,連一壺酒都喝不上?!”
砸完自家酒窖,他立刻派親信連夜趕往天牢,卻被門口小吏笑着攔下:“抱歉,已暫停接待。下月初一拍賣,您請登記。”
名單剛掛出去,一天之內報名破百。
李玄坐在黃泉閣裏,看着那份長長的名錄,輕輕笑了。
皇子門客、權臣子弟、商賈豪族……甚至連宮裏兩位太妃身邊的掌事嬤嬤都悄悄遞了條子。
“你們斷我生路?”他端起一杯新釀,對着窗外低語,“我偏讓全京城爲我爭破頭。”
燭光跳動,他的影子投在牆上,像一頭蟄伏已久的猛獸,終於張開了爪牙。
而此刻,在城北龍驤營校場外,一壇用特制陶罐密封的烈酒正靜靜躺在馬車上,標籤無字,唯有底部刻着一個極小的“李”字。
明天,他會親自登門。
但現在——
他低頭看向系統界面,新提示浮現:
【叮!“地下血脈”任務完成】
【獎勵已發放:改造點+800,解鎖‘夜行商路’藍圖】
李玄指尖輕點,將藍圖投入監牢地圖。
下一秒,整座天牢的地底結構圖上,十三條隱秘通道如蛛網般亮起紅光。
他的眼底,閃過一絲深不可測的寒芒。
棋局,才剛剛開始。城北龍驤營,校場外黃沙漫天,鐵甲鏗鏘。
晨風卷着戰鼓餘音掠過旗杆,獵獵作響。
一隊重騎兵剛完成演歸來,馬蹄踏地如雷,濺起塵土數尺高。
守門士卒正欲呵斥那輛孤零零停在轅門外的破舊馬車,卻被副統領親兵一把攔下。
“別動。”那人眯眼盯着車上那個青布蒙蓋的木箱,低聲道,“是沖咱們副統領來的。”
車廂微啓,李玄緩步下車,衣袍未整,眉宇間卻透着一股子沉穩氣度。
他不急不躁,從袖中取出一封無字信箋,交予親兵:“煩請轉呈趙統領——酒香不怕巷子深,但烈酒更懂英雄心。”
親兵皺眉接過,正要呵斥這等狂言,卻見那木箱一角悄然掀開一線,一股濃烈而奇異的酒氣撲面而來——初聞辛辣刺鼻,再嗅竟有安神寧魂之感,仿佛戰前擂鼓時心頭那一瞬清明。
他瞳孔一縮,立即快步入內。
半個時辰後,龍驤營議事廳。
副統領趙崇山端坐主位,虎目炯炯,手中瓷杯盛着琥珀色酒液,輕晃三圈,湊近鼻尖一嗅,猛然抬頭:“此酒……非市井凡品!”
他乃邊關宿將,常年統率精銳應對北境蠻騎,深知將士臨陣前最怕心浮氣躁。
尋常烈酒飲後易亂心智,而這“軍版孟婆醉”,入口如火蛇穿喉,卻在片刻之後泛起溫潤藥香,使人血脈舒張、神志清明,尤適合大戰前夕鎮定心神。
“好酒!”趙崇山一飲而盡,拍案贊道,“比御賜的‘定心露’強十倍不止!”
他目光灼灼看向李玄:“你從何處得來此方?工部禁令之下,誰敢私釀?”
李玄微微一笑,拱手道:“回大人,此酒不出於市井,不走官道,亦不受戶部節制。它生於暗處,只爲照亮刀鋒所向之地。”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若您願以‘戰備物資’之名采辦,我每月供您二十壇,結算不用銀錢——只用邊關繳獲的金砂即可。”
趙崇山眸光驟冷:“你想繞開朝廷賬目?”
“非繞,是補。”李玄不慌不忙,取出一張契約副本,“邊軍缺餉已久,金砂堆積難兌現,不如化爲實物流通。您得良酒勵兵,我得原料續產,彼此成全,何樂不爲?”
空氣凝滯片刻。
趙崇山盯着那份契約,指尖緩緩摩挲杯沿。
他知道,這不只是買酒,而是一場默契的共謀——一個在明處握刀,一個在暗中織網。
最終,他提筆落印,朱紅大印狠狠砸在紙面。
“二十壇,月月準時。若有延誤……”他冷笑,“我不找你,我的人直接踏平天牢。”
“若誤工期,我親自提頭來見。”李玄躬身接過契約,笑意更深。
走出龍驤營那一刻,系統提示音如期響起:
【叮!成功綁定軍事勢力單位:龍驤營】
【獎勵:改造點+600,聲望值+200,解鎖【戰備物資通道】權限】
【累計改造點已達80,是否立即啓用‘釀酒工坊(初級)’改建計劃?】
“啓用。”李玄低聲下令。
刹那間,腦海中藍圖展開,廢棄水牢區域開始重構——原本陰冷溼的地被鋪設青石導流渠,頂部架設竹管冷凝陣列,由蕭景和親手設計的“循環降溫法”可維持恒溫發酵;牆壁嵌入陶甕群作爲天然菌床,連排水暗溝都被改造成酵母培養槽。
囚犯們戴着鐐銬卻勁十足。
韓鐵山帶隊搬運酒曲,小豆子穿梭記錄數據,幾名曾是酒坊匠人的囚徒更是主動提出優化建議。
【任務發布:優化釀造流程】
【獎勵:勞役減免5-10,視貢獻評定】
第三清晨,一名白發蒼蒼的老囚跪在監牢門口,顫抖着遞上一份手繪圖譜。
“大人……老朽曾在江南貢酒坊當過三十年掌壇師。這‘雙酵輪釀法’,是我師父傳下的秘技——前酵取香,後酵提純,能讓出酒率提升兩成以上。”
李玄接過圖譜細看,眼中精光一閃。
“屬實?”
“若假,甘受鞭刑加倍。”老人叩首。
“好。”李玄抬手扶起他,“即起,免勞役十,任‘釀造督導’一職,月薪三錢銀,外加每半壺孟婆醉稀釋飲。”
全場譁然。
有人羨慕,有人震驚,更多人眼中燃起了希望之火——原來在這座裏,也能憑本事翻身!
產能翻五倍,原料渠道打通,軍方背書護航,李玄終於握住了真正的主動權。
七後,天牢黃泉閣首次舉辦“孟婆醉·典藏版”拍賣會。
燈火通明,賓客雲集。
永寧侯府、禮部尚書家、甚至宮中太妃都派了心腹前來。
名單上百人,最終篩選三十位最具實力與信譽者入場。
銅鑼三響,第一壺酒登場。
錦袍商人豪擲三千二百兩,一舉拿下。全場驚嘆。
司儀捧壺上前,當衆開封。
可就在木塞拔出的瞬間,一股酸腐氣味彌漫開來,酒液渾濁泛白,明顯變質。
“假的!”有人怒吼,“這是拿劣酒糊弄貴人!”
動四起,質疑聲如水般涌向高台上的李玄。
他卻依舊端坐不動,手中茶盞輕轉,目光似無意般掃過人群角落——那裏坐着個不起眼的灰衣人,低頭啜茶,袖口微微掀起,一抹尚未透的淡綠粉末,在燭光下隱隱反光。
李玄嘴角微揚,緩緩起身,聲音不高,卻穿透全場:
“諸位可知,真酒爲何難辨?”
他頓了頓,眸光如刃。
“因爲它不在瓶裏……而在人心。”
所有人的視線隨之聚焦。
而他的眼睛,已牢牢鎖定了那個灰衣身影。